人物:余昕皓

　　允傑幫我包扎好傷口後，我一個倚在床頭上。我真的不希望把這件事告訴允傑，但是看著他的神情，我知道他在生我的氣。再加上，我腿上那麽深的一條傷口，我也編不出什麽合適的理由，隻得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這樣也好，起碼讓他知道這一次旅行是有危險的。至於詩慧和紫一，我是覺得很對不起她們。要是她們今天有個三長兩短，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我又不禁想起起當初和允傑那段羞恥的回憶:那是一個高中一年級的下午。天公不做美，空中飄著幾許零星小雨。我和允傑爬到教學樓的天台上面，既不打雨傘也不帶帽子，頭髮淋得濕漉漉的，還覺得自己很酷。

　　“喂，皓子。”允傑突然說道，“我有個想法。”

　　“什麽想法?”我好奇地看著他問。

　　“我說我們今天在這兒結拜怎麽樣?”

　　“可以啊！反正我早想當你哥了。”

　　“去！放什麽臭屁呢！”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玻璃瓶子，“我昨天偷了家裡半瓶白酒，怎麽樣?喝了就是兄弟了。”

　　“好！把酒拿來。”我從允傑那兒接過酒來，又繼續說道，“我——余昕皓，今天在這裡對天發誓:我與允傑從此結為異姓兄弟。以後有錢一起花，有酒一起喝，有……反正我的就是他的，若有違此誓，猶如此瓶！”我話一畢，咕嚕咕嚕地喝了半瓶酒。正準備摔瓶子時，允傑突然拉住我的手，搶過酒瓶說:“我還沒喝呢！真是的。”接著他便把剩下的半瓶酒給喝了個底朝天，接著有說:“我——張允傑，和余昕皓結為兄弟，以後不分你我、不離不棄、不分不離、致死方休、致死不諭……”

　　我在一旁感覺越聽越別扭，連忙打住他的話，說:“停停停！你說什麽呢！要不要我陪你一起海枯石爛、天荒地老啊?”

　　“當然要啦！反正一句話，你我兄弟，永垂不朽！”

　　“我還死不了。說什麽呢?”我突然覺得成語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想到這裡，我竟笑出了聲。我記得當時結拜都沒結束，我們班主任就衝上來抓我們了。我吸完最後一口煙，然後將其摁滅在煙灰缸中。看著煙灰缸裡飄起的青煙，孤獨的一屢，最後消失在空氣之中。我也開始有些泛困了，將墊在背上的枕頭，重新放平。正要準備躺下時，我只聽見“嗖——”的一聲，接著有是“咚—”的一聲悶響。我朝著發出這聲悶響的方向看去，在我的床頭櫃上，一個小孔像變魔術似的出現在上面。我仔細看了看，這不是彈孔是什麽?彈頭還在裡面冒著煙呢！我隨即又像窗外看去，窗戶半敞開著的，在上面並沒有留上彈痕。這一看，也只是一瞬間的事。隨後，我毫不猶豫地衝下床，因為怕把自己暴露出來，我也隻好滾到窗邊將窗簾拉上。可就在我做出拉窗簾這個動作時，可能是用力過猛，傷口像被撕裂一般的疼痛起來。因為來得太突然，我也控制不住自己，大叫了一聲。

　　沒幾秒種，我便聽見了開門的聲音。允傑第一個衝了進來，隨後是紫一和詩慧。紫一把我扶起來坐著，而允傑給我檢查著傷口。他又對我呵斥道，但是我不可能當著紫一和詩慧的面向他說明真相。我隻好對他們撒謊說是因為陽光刺眼來拉窗簾，不慎把傷口弄疼了。允傑也一味地責怪我的不小心，對於這樣的責怪，我也找不著理由辯解。

　　詩慧突然臉色一下子變成了青色，她也捂住自己的嘴巴，

像是很惡心似的。隨後，她邊向房外衝去，邊對我們說她有些暈血。我想她出去吹吹風應該就會沒事了吧。然後，紫一和允傑把我扶到了床上。我對紫一說:“紫一，你去看一下詩慧吧。我這裡沒事了。”　　“誰要去看她。”紫一輕蔑地說，“要不是她，你會弄成這樣嗎?”

　　“說什麽呢?”我有些驚訝紫一會是這樣的回答，“快去，別任性了。”

　　“不去！她那個掃把星，我才懶得碰她。”

　　我愣住了，我沒料到紫一會這樣看待詩慧。如果詩慧這樣都算掃把星的話，那我呢?我一路過大街，一個人死了;我走進咖啡店，又有人死了;還有就是蓋亞，她就是因為給與了我一點點關心，沒想到就出了事，現在還生死未卜。而這裡的三個人——允傑、紫一、詩慧，他們是那麽的無辜，只因為認識我，就被那些人設計了。我才是真正的掃把星，把災禍帶給了我身邊的一個個人。我無法壓抑這時的情緒了。我猛然抬起頭，用我還有一點理智克制住了大吼，壓低聲音對紫一呵道:“你給我出去！”

　　“昕皓。”紫一在一旁呆滯地叫著我的名字。

　　“我叫你出去！你聽不見嗎！”我聲音大了些。

　　“好，我出去。”紫一哽咽了起來，“余昕皓，你為了那個女的，兩次跟我翻臉。你行，看來我在你心裡什麽也算不上。”說完，她摔門而出。

　　允傑愣了半天，似乎他也沒想到我會發這麽大脾氣。直到見了紫一出門，才對我說:“皓子，你這又是何必呢?”

　　“你也出去吧。”我邁下頭說，“我是一個掃把星，我不想你們都因為我而……”

　　我話還沒有說完，允傑突然一把扯住我的領口，把我抓了起來，隨即又放了下去。他的雙眼，瞪著我的雙眼。我不敢正視他的眼睛，逃避著他的目光。然後我聽見他對我說:“皓子，你對誰說你是掃把星都行。可是，你不要對我說。因為，我和你的情誼，不可能就這樣改變。你是掃把星，我也是你兄弟。我也會在你需要我的時候站出來。不管是為了什麽，就是死掉自己，那又怎樣?所以，……”

　　“不用說了，剛才是我不對，對不起。”我用手撐著額頭，低聲地說道。

　　“不說這個了。”他轉移開話題說，“你現在還疼嗎?”

　　“一點而已。”我說，“你看這裡。”我說著向他指了指那個彈孔。

　　“這是什麽?”允傑沒有看明白。

　　“這是一個彈孔。”我看著允傑疑惑的眼神，繼續說，“剛才你出去了沒幾分鍾，便有人向我開了槍。幸虧當時我動了動身子，不然你們就要給我收屍了。”

　　“什麽！”允傑語氣十分驚訝，“都怪我不好，不該讓你一個人留在房裡。”

　　“哈哈。”我笑了笑，對他說，“你也笨啊。你在這裡能有什麽用，未必你還幫我擋子彈?”

　　“只要我看得見，肯定幫你擋！”允傑拍著胸脯說。

　　“廢話，要是看得見，我還讓你擋，我早就躲過去了。”雖然我嘴上這麽說，可我的心裡還是樂滋滋的。我也清楚地知道，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我也會幫他擋子彈的。就在這個時候，我們突然聽到了門外傳來的吵鬧聲。我一聽聲音便知道，那是紫一那丫頭的聲音。聽話裡的語言，仿佛是跟詩慧又吵了起來。我連忙讓允傑扶我出去，可是允傑說什麽也不準我亂動。我也拗不過他，隻好讓他代我去看看。允傑出去了片刻，就回來了。我一邊把彈孔裡的彈頭摳了出來揣進兜裡，一邊對他，問道:“怎麽了?她們人呢?”

　　“詩慧不知道跑哪兒去了。你的青梅竹馬見我出來，竟然對我說:‘允傑，今晚我跟你住一間房。那兩個人我都不想看見。’我正想向他解釋她對你的誤會，她就回房了。”允傑又坐回到他原來的位置上說。

　　“懶得去管她。”我有些焦急地說，“那你不去找詩慧?雖說這不是荒山野嶺，但她一個人在這山上，也不安全啊。”

　　“可是……可是我怕我一出去，你又……”允傑結結巴巴地說。

　　“我又有什麽，我現在到哪兒都是危險。”我努力撐起自己的身子，“我現在隻想讓我身邊的人每一個人都不要因為我而出現什麽意外。”說著，我已經坐在了床上，準備下床了，“你不去，我去！”

　　“皓子，別這樣胡鬧行嗎?”允傑在一邊按著我說。

　　聽了這話，我心中又是一陣絞痛。我把他搭在我肩上的手拿開，對他說:“胡鬧！你現在懂我的感受嗎?一個個人在我眼前遇到危險，而我卻毫無辦法。你能理解這樣的感受嗎?我不想在拖累你們任何一個人。”

　　“皓子，你說我不理解你，那你又理解我嗎?我看著你這樣，你以為我不傷心嗎?別以為是我同情你，我照顧你是因為看著你痛苦的樣子，我也很痛苦。我不會讓我的好兄弟在我的面前出任何意外。所以，我在這裡，你就別想離開。”

　　我在那一時刻靜止了。不光是我一個人，我覺得時間的萬物都在此時此刻定格了。我呆呆地看著允傑，有些慚愧。

　　“可是， 我真的擔心詩慧會出事啊。”我還是想去找詩慧，因為本質上這兩件事上沒有矛盾，“我現在被人盯上，他們安排了這場來天台山的戲，不可能僅僅隻對我發一枚子彈。”

　　“我陪你到客棧的門口等她。”允傑稍微松了一點口，“畢竟就你現在這個樣子，出去找了也是無濟於事。”

　　“但是……”我還想狡辯一下，可最後還是放棄了，“好吧，那你扶我去門口。”

　　我站在門口，望著前方的通幽曲徑，可卻始終沒有見到詩慧的身影。突然，雷電交加，頓時就下起了瓢潑大雨。一個被雨淋透的了外國人，匆匆地走進客棧。這山裡的天氣真是變得很快。天氣的變化快那是因為沒有做好準備，而生命中的轉變，就算人準備好了也能讓你措手不及。我仰望天空，只有頭頂的幾片烏雲，山與天的切線上，仍然是一圈蔚藍。天本是晴的，只是偶爾被遮住了太陽罷了。沒有雨的天氣總是比雨天長的，一切都會好的。就在我遐想的時候，眼前的小路上出現了詩慧的身影。雨水淋濕了她的衣服，更顯得她瘦小和脆弱，但卻又堅強地屹立在雨中。也許這就是她的人生，不管是多麽的難，她需要做的只是不倒下。

　　她緩慢地走到我和允傑的身邊，我還沒有開口向她道歉，她突然一下把我抱住了。我在那一刹那，也變得手足無措了。我聽著她的哭聲，也只能拍拍她的背，安慰著她。我能體會到被人喚作掃把星的痛苦。因為我們都無法自私地活著，如果我們的活會讓更多人痛苦，也許只能慢慢體驗孤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