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裡的天氣說變就變,明明中午還是陽光明媚,飯後已經下起了蒙蒙小雨。
張牧一行人撐著傘,往鎮中心走去。
雖然下著雨,但是街上還是人來人往。
憑借這青山綠水和悠久的文化歷史底蘊,虎龍山的旅遊業發展的十分不錯,街旁的小店鱗次櫛比,生意也是做得紅紅火火。
阿儺貌似對街上熱鬧的場景很感興趣,看到什麽都要湊上去瞧一瞧。
其實光看外表,活脫脫就是一個十幾歲的懷春少女,年輕而富有朝氣,引得過往的男人們回過頭來再瞧上幾眼。
張牧被阿儺拉著,明知道阿儺是隻妖精,他卻不感到害怕,甚至聞到她身上的香味,還有點臉紅心跳。
劉芸邊走邊用單反相機記錄著街頭景色。
這是她的故鄉,鎮上變了很多,但依稀還是能從高大的白色院牆和古色古香的門樓上,看到小時候虎龍鎮的樣子。
“往這邊走。”劉芸說著獨自往一處不起眼的小巷子走去。
只見巷子口掛了個算命的招牌,張牧和阿儺看到也跟著走了過去。
憑借著腦海中模糊的記憶,劉芸找到了道師府大致的位置,在她離家之後,鎮上的房屋布局沒怎麽改過,但新增了許多門店和攤位。
小巷兩邊是高聳的徽式院牆,僅有一人寬度。
張牧三人排成一列,張牧被劉芸和阿儺夾在中間。
三人走了兩分鍾,前面豁然開朗起來,眼前是一處道觀,門匾上刻著“正心觀”三個大字。但大門緊閉,不見人影。
“門關著,要不我們翻牆進去吧。”張牧指著正心觀一人高的圍牆說道。
劉芸沒有搭理他,往道觀大門側邊的一條羊腸小路走去,阿儺也跟在她身後,見兩人對自己的提議視若無睹,張牧噘著嘴也追了上去。
小路的盡頭是一處矮門,門被一把銅鎖鎖著。
劉芸小心翼翼地從口袋裡取出一把鑰匙,哢嚓一聲,鎖應聲打開了。
從矮門進去後,張牧才發現,這扇門裡面就是正心觀的側廊。他放眼望去,院內有一口池塘,一座小橋橫跨在池塘上面,連接著院子南北兩側。
劉芸拿起單反對著院內哢哢哢拍了幾張照片後,就往小橋走去,橋的另一頭應該就是道觀的正房。
一路上都沒見到半個人影,道觀內安靜得可怕,只能隱約聽到遠處街頭傳來的嘈雜聲。
“你們是什麽人?”終於,在三人離正房不遠處,一人手持掃把從裡面走出來。
“我是劉天養的孫女。”劉芸趕忙對著那人解釋道。
聽到劉天養這個名字,那人急匆匆跑進裡面,不一會,一個熟悉的人影出現在張牧面前。
“趙師傅!”張牧急忙跑過去打招呼。
趙天似乎對張牧一行人的到訪早有預感,說道:“沒想到這麽快我們又見面了。”說完又瞥了一眼劉芸和阿儺。
“長這麽大了。還記得我嗎?”趙天似乎認出了劉芸。
劉芸看著眼前這個滿臉胡須的中年人,突然眼睛一亮,“趙天叔叔!”隨即兩人相視一笑,仿佛記起了過往的開心事。
趙天朝阿儺微微點頭,雙手微微下垂,這是正心派獨特的的問候方式。似乎他們兩人早已相識,但阿儺卻無視趙天,還在打量著門口的這兩根分別雕刻著雷神和風神的石柱。
“請進請進。”趙天邀請張牧一行人往觀內走。
一進觀內大廳,
只見廳內擺著數十個牌位,一副青牛馱著白須老人的古畫掛在牌位上方。 “天養師伯是在師公羽化三日後隨師公而去的。”趙天對劉芸說道。
劉芸面露傷感,捂著嘴巴,忍著悲痛地說道:“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這件事,爺爺他一直不讓我來看他。”
張牧拍了拍劉芸的肩膀,她也微微朝張牧肩膀靠過去。
“本來按師公囑托,他過世後需要閉觀七七四十九天。但你們既然來了,就不能把你們拒之門外。”趙天看著張牧三人,似乎十分疲憊,眼神也不如之前那樣堅毅有神。
突然廳後隱隱傳來幾聲嚎叫,聽到這聲音,張牧突然記起那天在地鐵上遇到的縛地妖的叫聲,張牧本能地朝後退了一步。
趙天似乎也聽到了這聲音,急忙朝裡面跑去。
張牧不敢停留在大廳,卻也不敢跟著趙天過去。
“走,過去看看。”阿儺拍了一下張牧的腦袋。劉芸也點了點頭,三人朝裡面走去。
只見兩個年輕人跪倒在畫著太極圖的地上,雙手被貼滿符咒的鐵鏈鎖住,鐵鏈栓在兩側的石柱上。柱子上也是雕刻著道家的護法神雷神和風神。
被鎖著的二人面目猙獰,咆哮著,口水混雜著青黑色液體從嘴裡流出來,雙眼用寫滿法咒的黃布蒙住,身邊鋪滿了帶著樹葉的桃樹枝,周身蔓延著黑氣。
張牧看到這一情景,嚇得癱倒在地上,雙腿止不住顫抖。
“取水來。”趙天吩咐一旁拿著木劍的小道士,一邊朝那二人走去。
“師叔。”小道士把一瓢水遞過去,趙天將手伸到水裡攪拌著,口裡念念有詞,只見水氣升騰,白氣從水瓢中溢出。
“呵!”趙天大吼一聲,將水朝那兩個怪人潑去。
隨著一陣熱氣消散開來,只見原本掙扎的二人伏在地上,黑氣逐漸朝他們身體內收攏,裸露的後背逐漸變成黑色。
“師兄救我……”,其中一個人微微抬起頭,口中滲出血來,披頭散發地趴在地上。
張牧這才看清這個人就是前幾天虎龍山下和趙天一起的那兩個年輕人。 這才短短幾天,已經變得似人非人。
“貧道無能……”,只見趙天手中的水瓢滑落,砸在地上。好像精疲力盡一般,他身體不停地顫抖。
趙天看著眼前似人非人的同門師弟,無奈地說道:“要是天養師伯還在,或許還有救……”
一陣清脆的鈴聲從後面傳來。
劉芸手持劉天養遺留的驅魔鈴,輕輕搖動著朝地上二人走來,口中念著記憶中爺爺教他的法咒。
鈴聲響起,被鎖著的二人仿佛被注入了一針強心劑,突然暴起,手抓著鐵鏈,怒號著。
原本遮住雙眼寫滿法咒的黃布也掉落了下來,一股股黑氣從眼眶裡流出,淌到地面上,連桃樹枝葉也浸潤其中,眼看著就要連著石柱一起拔起。
劉芸被眼前恐怖的一幕嚇倒在地,驅魔鈴也掉在地上。
砰的一聲,鐵鏈被其中一狂人拉斷,朝劉芸撲過去。
趙天轉身一躍,一肘擊在那狂人頸部。
狂人被突然的一擊撞飛,摔倒在張牧面前,兩人四目相對。只見他身體扭曲著,瞳色已經完全變黑,口中發出野獸般的低嚎,散開的頭髮也懸浮在空中,仿佛不受重力的影響。
阿儺靠在牆上,饒有興致地看著,就像在看小孩子打鬧嬉戲一般。
張牧斜坐在地上,之前摔倒時景震劍也從口袋中滑落出來,一縷縷白色的輕煙從劍身中發散開。
他看著劍,仿佛時間一下回到了那個恐怖的夜晚。
獨自一人面對縛地妖時的恐懼蔓延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