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對若羌刀手的安排

　　張有志所謂可惜，自然指的是老刀把子阿伏至羅。

　　天亮的時候，伴隨著數百刀手的歡呼聲，石堡厚重的大門緩緩打開。

　　“老頭”在內的十幾個老弱刀手，齊心協力抬著老刀把子的屍體，從門內緩緩走出。

　　這個要強了一輩子，在撒馬爾罕叱吒風雲一輩子的老頭，

　　在和老兄弟喝了最後一頓酒之後，拔出張有志親手掛在他腰間的彎刀，自己抹了脖子。

　　他活不下去了！

　　老頭和那些老弱婦孺們，誰也不願留下來。

　　張有志看著這一切，心中五味雜陳。

　　那個瘸腿老頭帶著人直接離開了撒馬爾罕周邊，聲稱要去南邊。

　　張有志讓他把阿伏至羅的女兒也帶走了。

　　看著那個手握胡楊木人偶的紅頭髮小女孩，張有志的心中五味雜陳。

　　“頭兒。”仇尼走了過來。

　　“怎麽了?”張有志的情緒十分低落，聲音都顯得有氣無力的。

　　“刀手已經按照您的要求遣散了，錢也都發了下去。

　　各條街上的刀頭們都說，以後都願意聽您的吩咐做事。”

　　張有志微微點頭，轉身就想往石堡裡走，卻見仇尼還站在原地不動。

　　“還有事?”他疑惑的問道。

　　仇尼咧開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昨天抓的那兩個人，就是那個胖子和那個蘆柴棒，好像餓暈過去了。”

　　張有志瞪大了眼睛。

　　感情昨天那個叫做耿寧的蘆柴棒，其實是餓的說胡話了?

　　好歹也是大周軍情司的人，雖然無能了些，可終究也可以算從前的袍澤。

　　張有志連忙說道:

　　“把江五他們五個，還有你從刀手中間甄別出來那八個關在大監牢裡。

　　那兩蠢貨趕緊救過來，然後稍稍給點吃的，關在一起去。”

　　“哎，明白。”仇尼乾脆的點點頭。

　　他最近總覺得渾身都是精神，就像年輕了十歲一樣，幹什麽都有勁。

　　“等會兒。”仇尼剛走了兩步就聽到張有志在叫他。

　　張有志主動朝著仇尼走了兩步:

　　“伯爵大人的封地需要私軍，我想你們應該願意留在伯爵大人的封地上吧?對於報酬有什麽想法嗎?”

　　仇尼聞言，眼中一亮，賞功的時候終於來啦。

　　他有些狡猾的說道:

　　“您先前給的那些錢是賣命的錢，我們這一百個兄弟算是把命都賣給您了，以後就留在這裡為您和伯爵大人賣命吧。

　　至於什麽錢不錢的，您看著給就行。。”

　　張有志沒有拆穿他，只是接著說道:

　　“仇尼你知道的，康居的每一位貴族都有為康居王作戰的義務。

　　伯爵大人的義務是每一次受到征召，召集一百名披甲精銳參戰。

　　伯爵領人口產出不少，但是人口稀少，沒什麽合格的戰士。

　　大頭領希望你和你的兄弟們留在這裡，作為伯爵的雇傭軍，承擔這一任務。”

　　一聽是大頭領希望的，仇尼立刻答應了下來:“這是我們的榮幸。”

　　張有志接著說道:

　　“伯爵封地有七個葡萄園，每年產出的葡萄酒非常之多。

　　大人想要組織一支商隊，走從撒馬爾罕到西域，再到中原的長安這條商道。

　　在這條商道上，康居自然是暢通無阻的，東邊的中原也一直都很安穩。

　　伯爵大人想在西域的東西兩側，

各設置一個中轉站。　　我們覺得，西邊的疏勒國，東邊的若羌國都很合適。

　　兩個中轉站建立之後，我們的商路就等於從五個月的持續趕路，分作了撒馬爾罕—疏勒—若羌—長安，一共三段路途。

　　這樣一來人員、牲畜都能得到修整，運輸風險降低，夥計的費用也會下降，貨物的損耗也會減少許多。

　　康居境內這一段，伯爵大人可以讓領地上的壯丁承擔。

　　但是，訓練粗疏的農夫，承擔不了西域的護送任務。

　　你們的戰鬥力，比康居其他貴族的私軍還是強不少的，

　　我希望你可以親自回去一趟，把人手從新分配一下，湊齊六百人。

　　以後每年，你們可以留一百人在石堡裡，充當伯爵府的雇傭兵，再派二百人為伯爵大人走商。

　　隊伍正好借助走商，人手一年一輪換。

　　至於報酬。

　　每人每年年末發二十德拉克馬，輪休的三百人也有，你覺得怎麽樣?”

　　要是從前，張有志哪裡會開得出這麽高的價碼來，根本舍不得。

　　可現在不一樣了。

　　善於理財的方瑩早就算過了，一畝(大畝)葡萄扣除損耗，還可以釀一車(六百斤)葡萄釀出來。

　　阿木古郎峽谷的葡萄釀是頂好的，方瑩預估到了中原，一車少說也能賣一千德拉克馬。

　　伯爵領地有七百畝葡萄園，一年的產量是不低於七百車。

　　哪怕人吃馬嚼損耗很大，再扣掉伯爵領的勞動力損耗和獻給國王的貢品，一畝的利潤也還有五百德拉克馬以上。

　　而伯爵領，有整整七百畝最好的葡萄園。

　　康居的物價偏高些，一畝麥子的收成價值大概是二德拉克馬，可一畝葡萄所產葡萄釀，在長安的價值居然超過一千德拉克馬。

　　真正的暴利。

　　當然了，他們根本沒有如此多的人手運輸，

　　地廣人稀的西域也找不到那麽多人手，把七百車葡萄釀送到中原去。

　　但是二百若羌老卒，再臨時招募些民夫，每年運個三百車總是可以的。

　　至於產出中剩下的，還可以就在撒馬爾罕廉價銷售。

　　別說阿木古郎峽谷所產的葡萄釀很好，即便不好，作為新任刀把子的張有志，他的葡萄釀也必須要在南城所有酒館暢銷。

　　反正僅靠規模不小的葡萄釀貿易，即便付了不菲的報酬給刀手，

　　減去一些避免不了的花銷，一年也能淨賺超過二十萬德拉克馬。

　　就這還不算。

　　康居乃是大陸的中心，這裡幾乎能買到一切，也意味著一切都能在這裡賣掉。

　　葡萄釀只是絲綢之路上利潤最普通的貨物之一，這條路上最賺錢的其實是中原貨物。

　　絲綢、瓷器、茶葉、漆器，所有來自中原的神奇物品，都在這裡擁有數不清的擁躉。

　　只要回城再捎帶些中原貨物，亞伊克伯爵領每年就能多賺三十萬德拉克馬的財富。

　　方瑩拿著算籌眼冒金星的樣子，張有志可是記得清清楚楚。

　　一德拉克馬可差不多是一兩銀子或者一貫錢。

　　也正因為這樣，他才可以隨口就開出一萬多德拉克馬的報價來。

　　而仇尼聽了張有志的話，臉上也露出掩飾不住的狂喜來。

　　覺得怎麽樣?

　　這還用覺得嗎?六百人一人二十德拉克馬，這麽好的條件。

　　對於走商的忠誠刀手來說，這不是一個很高的價錢。

　　但是，若羌可多的是閑人。

　　他們只需把閑在國中無所事事的合格刀手，每年派一半出來，就能拿一萬二千德拉克馬回去。

　　天底下哪裡有這麽好的條件?

　　至於說旅途艱險萬裡商路九死一生?沒有的事。

　　疏勒國的西邊就是康居，自家乃是康居貴族的商隊，在康居境內自然暢通無阻。

　　至於疏勒到若羌路上的於闐、龜茲、且末等國，雖然偶有馬匪，但是仇尼自信他麾下二百兄弟面對什麽馬匪都不怕。

　　至於大股強盜?

　　西域的北方倒是有，可他們要走的是南邊的路。

　　南邊的大股馬匪，早就被中原來的使者糾集西域小國聯軍，剿的乾乾淨淨了。

　　聽說大周派了一位姓裴的大人物，專門在西域對付各地劫匪和不守規矩的小國，這幾年路上還是很太平的。

　　而若羌東邊就是中原的涼州西北。

　　周人兵強馬壯的，國內太平的很，從無盜匪之流。

　　南邊的高地人這些年迫於大周的軍事壓力，能征善戰的勇士已經全都集中到了大周的涼州益州方向，在西域南部根本鬧不出什麽大動靜。

　　總而言之，除了辛苦些，這路上其實根本就沒多大風險，根本沒有傳說中的九死一生。

　　仇尼知道，他完全可以把人手分為兩份，善戰有經驗的精銳走西邊路線， 年輕人走東邊路線。

　　大家都有休息都有錢賺，還都有了事做，不至於荒廢了本事。

　　這可是乾一年帶薪休一年的好工作。

　　難得的是，這還是一個長期買賣，年年都有。

　　他當即跪在了地上，心情激動的喊道:

　　“仇尼代若羌五百兄弟謝伯爵大人提攜，謝頭兒的關照，我們將永遠效忠您。”

　　張有志生受了這一拜。

　　比起那些只知道欺軟怕硬的南城刀手，他更喜歡這些若羌刀手身上的紀律性，

　　喜歡他們的信守承諾，喜歡他們身上那種若有若無的俠氣。

　　作為當初的敵人，他放過了仇尼和他的兄弟一命，現在又給了他們一份高收入的營生。

　　張有志覺得，自己受得起他這一拜。

　　等仇尼直起身來，他才走上前去拍拍他的肩膀，豪爽的說道:

　　“我的慷慨你已經知道了，去吧。

　　好好用心辦事，監督那些刀頭，不要讓他們貪汙我給刀手們的賞賜。

　　還有，那兩個愚蠢的俘虜不是餓暈了嗎，找人把他們救過來。”

　　仇尼重重的拍拍胸脯:“頭兒您盡管放心，都交給我吧。”

　　張有志眼珠一轉，又來了主意:

　　“救活了之後把他們全都分開關押，挨個審問一遍。

　　人不要弄死了，但是事情要問清楚。

　　這件事你做仔細些，這麽多人假裝來自多個國家，我總覺得他們圖謀不軌。”

　　仇尼再一次拍拍胸脯擔保:“我一定幫您辦的妥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