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可惜了

　　張有志抬頭看了看遠處的石堡，恰好看到了石堡上那個瘸腿老頭正站在箭樓上觀望。

　　他強笑著說道，指著剛剛來到這裡的閆懷和田秋生說道:

　　“頭兒，我不叫石遷。

　　很榮幸向你介紹，這位是我們大頭領黑三，這是我的弟弟康小虎。

　　我不叫石遷，叫康大虎。”

　　“黑三?康大虎?哈哈哈哈哈。”阿伏至羅發出一陣陣豪邁而又悲壯的笑來。

　　“所以你一開始投靠我，就是為了臥底在我手下找機會背叛我?”

　　張有志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的再次開口:

　　“你曾經告訴我一些關於忠誠的道理，我們一開始也打算認真的履行合同，幫你們殺掉貴人，哪怕那貴人就是康居王。

　　以我們所表現出來的能耐，我想我們做到應該不難。

　　可是，你和阿爾傑公爵先後都表現出了殺意，是你們先背叛了我們，而不是我們先背叛了你。”

　　阿伏至羅緩緩的閉上眼睛，雙眼中流出了一行渾濁的淚水來，整個人仿佛瞬間就蒼老了十歲。

　　他堅持了很多年的所謂忠誠的原則，其實只是騙過了他自己，還有眼前這個石堡裡的人們。

　　他不過是一個笑話罷了。

　　良久之後，老刀把子再次睜開眼睛，有氣無力的說道:

　　“殺了我吧，中原有句話說，成者為王敗者為寇，我敗的無話可說。”

　　“老頭還不投降。”張有志說道。

　　“哈哈哈哈哈。”阿伏至羅大笑起來，“這麽說，你舍不得那個女人?”

　　張有志想了一下，搖搖頭:

　　“不，是因為她向我獻上了自己的忠誠，我就當還她以忠誠。”

　　阿伏至羅滿臉嘲諷的說道:

　　“我不會幫你勸降的，莊園裡有充足的水源，裡面囤積著足夠的糧草，老頭曾經是疏勒老兵，很會守城。

　　我就在這裡，看著你們攻城，看著你們死掉起碼一半的人，這是你應得的。”

　　老刀把子沒有說錯，目前的局面已經陷入了僵局。

　　雙方各自都抓住了對方一個重要的人質，誰也不願意妥協。

　　裡面的人跑不掉，但是外面的刀手也很難攻進去。

　　就憑那些個貪財怕死的刀手，要打進去不知道得到何年何月。

　　張有志站直了身體，一手舉著照明用的火把，一手握著刀柄:

　　“你要是不去勸降，我總會攻進去的，到時候雞犬不留。”

　　“你怎麽敢?”阿伏至羅一下子憤怒了。

　　他還有一個年僅十歲的女兒在石堡裡，那是他唯一的孩子，也是他這輩子最重視、最寶貴的東西。

　　“老頭要讓我的兄弟戰死在這裡，我就只能殺掉裡面的所有人報仇。”張有志面露凶光。

　　阿伏至羅上下打量著眼前的三個突厥人。

　　直覺告訴他，石遷或者說康大虎是一個重情重義的人，絕不會做出這種滅絕人性的事情來，但是，他覺得另外兩個人會。

　　尤其是那個叫做康小虎的小子。

　　他能夠從康小虎的眼睛裡看出來，這個人對人命沒有一絲的尊重，這是一個天生的劊子手。

　　“我可以叫他們開門投降，但是你得承諾，讓他們離開。”

　　張有志有些驚訝的問道:“你居然敢相信一個剛剛背叛你的人的承諾?”

　　阿伏至羅笑了:

　　“我的眼睛一向看人很準，

這一次我也相信它並沒有出錯，我只是錯在先違背了自己忠誠的原則。”　　張有志聞言一怔，愣了一會兒才微微點頭:

　　“你們都不用走，可以全部留下來為我耕種葡萄。”

　　葡萄尋常時候倒是不需要怎樣管理，就是收割的時候極為忙碌，需要的人手極多。

　　在張有志眼裡，他們也算是不可多得的熟練工。

　　阿伏至羅滿臉的不敢相信:“你就不怕我們使絆子嗎?”

　　張有志面帶笑意的問道:“你覺得你們能打得過大頭領麾下二十人?”

　　這話一出，老刀把子蒼老的臉龐上不禁閃過一絲痛苦之色。

　　這怎麽打得過?阿爾傑公爵幾百個精銳都打不過。

　　他緩緩的搖了搖頭，不得不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

　　卻聽張有志朗聲說道:

　　“僅僅我們大頭領麾下這二十人，你們就永遠造不了反。

　　而且你也見到了，一百個若羌刀手受到我們大頭領的雇傭，他們今後將會成為阿木古郎伯爵的武裝力量。

　　你們不過是些老弱病殘罷了，哪怕我們不在，有他們你就翻不了天。”

　　這是一個不爭的事實。

　　阿伏至羅盯著張有志，黑三和田秋生打量了好一會兒，眼中又閃過了一絲精光，他有些玩味的說道:

　　“方才我還以為，背叛就是你眼裡藏著的東西。

　　可現在看來，你們應該還有更加驚人的秘密吧?”

　　張有志聽了這話，心中“咯噔”一聲。

　　這個老家夥好本事。

　　閆懷睜大眼睛盯著阿伏至羅，眼中盡是威脅之意，而田秋生只是一言不發的上前數步。

　　在這個距離上， 只需輕輕拔出刀來，刀鋒甚至血都不需要粘上，就能要了老刀把子的命。

　　老刀把子卻對他們的殺氣毫不在意，他豪邁的一笑，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打水來，我要沐浴更衣，否則可沒臉去見那些老兄弟。”

　　張有志沒有猶豫，他親自走上前去，幫老刀把子解開了繩索。

　　田秋生退後兩步，轉身就去安排了。

　　不多時便有幾個刀手過來，乾起了伺候老頭的活。

　　老頭對莊園自產的葡萄酒看也不看。

　　他一口氣吃了半個“艾曼克”烤饢，喝完半盆羊頭湯，又啃了兩隻煮到爛熟的駱駝蹄子，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痛痛快快的洗了個澡，又換了衣服之後，老頭又自己細心地梳理了須發。

　　看著這個好似恢復了老刀把子威風的老頭，張有志神色複雜。

　　他親自過去幫阿伏至羅，把腰刀兵器都給掛好，然後送他走向了石堡。

　　“我給你一個完整的石堡，希望你報答我以忠誠。”老刀把子回頭如是說。

　　“這是個一等一的梟雄。”閆懷讚賞的說道。

　　“就憑他這份氣度，還有那天跟伍長手博展現出來的戰鬥力，當真是個了不得的梟雄。”

　　田秋生對此毫不在意，他只是面無表情的說道:

　　“什麽梟雄都逃不過一個死，一刀下去準能要了他的命。”

　　張有志愕然的看看殺氣十足的田秋生，又看了看閆懷，再看看老刀把子，口中緩緩吐出三個字來:

　　“可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