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邊地狼煙

　　聽了這話，張有金的直屬上官，旅率溫平安緩緩說道:

　　“校尉，有金家中兄弟四個，三個都成了親，娃娃加起來有十幾個了，就靠百十畝地過活，壓力大得很。

　　有志來了要是選不上戰兵的話，還請您幫著說句話，哪怕去輔兵那邊也行。

　　好歹讓他家中免掉幾個人的勞役，得些賦稅上的優惠，給家中減輕些壓力。”

　　校尉王虎沉吟了一下，粗聲粗氣的說道:

　　“咱們周軍軍律森嚴的緊，他要是不爭氣，天王老子也幫不上忙。

　　但他要是過了初選，爺爺就去選兵那邊要人，至少也送去輔兵，打熬幾年再弄過來。”

　　張有金聽了校尉王虎承諾幫忙的話，對這位上司感激極了，他連忙行禮道:

　　“多謝校尉大人，卑職感激不盡，卑職代舍弟，謝過校尉大人大恩。”

　　“他娘的，你家不是老兵人家嘛，沒學會罵娘就算了，怎還就教出你這麽個酸溜溜的家夥出來?

　　說什麽感激不盡，你那個四弟張有志不會也是你這樣的吧?”

　　“哈哈哈哈。”

　　王虎話音未落，周邊又是一陣笑聲，他手底下的士兵都是敢打敢殺之輩，聽了這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爺爺手底下都是些敢打敢殺的好漢子，你弟年歲又小。

　　要是個書生樣，不夠爺們的話，來了這，準被這些王八蛋欺負，你信不信?”

　　張有金的旅率溫平安在邊上打趣道:

　　“校尉，我聽說有金娶了個讀書人家的女人，我估摸著他這是染了書卷氣，他弟應該沒有。”

　　“哈哈哈哈。”王虎和他的親兵們又是一陣大笑。

　　“倒也不是沒可能，你看這張老三，軍規背的比軍法官還要準確，他娘的可不就是書卷氣嗎?哈哈哈哈。”

　　他走上前幾步，拍拍張有金的肩膀笑呵呵的說道:

　　“在爺爺手底下可不興說什麽謝不謝的，等你家老四來了，叫他多敬爺爺兩碗酒便是。”

　　張有金連忙說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到時候卑職一定做東，還請校尉大人千萬賞臉。”

　　王虎擺擺手，滿不在乎的說道:

　　“說的什麽屁話?

　　你這隊率一個月不過一千錢，除去照顧底下兄弟改善夥食，剩下的補貼家裡都不夠呢還請客，什麽時候得了人頭賞再請吧。”

　　就在這時候，還不等張有金推辭，城樓上一個士兵站在城樓上，

　　朝著城門邊的長官們扯著嗓子撕心裂肺的喊道:

　　“狼煙起了。”

　　一聽狼煙起了，不光王虎一乾將士，就連城門附近的行人百姓也緊張了起來。

　　膽小的紛紛朝家跑去，膽大些的則朝著北城方向張望。

　　竟還有人朝著張有金他們過來打問:

　　“各位將軍，是不是有胡騎來了，要不要俺們糾集父老上城頭助陣?”

　　見沒人搭話，那漢子又繼續說道:“俺當過郡兵，手上也是沾過血的，家中甲胄兵器齊全，肯定能幫上忙。”

　　一個平民百姓都這麽不畏懼戰爭，甚至好戰。

　　這就是大周，建國不過二十一年，縱橫四海，無敵於天下的大周。

　　幽州邊郡百姓個個勇武，都是上好的兵苗子，再加上周軍本就強大，他們存著保衛家鄉的心思，一個個敢戰的很。

　　一行邊軍將士沒有搭理百姓，隻叫他們回家待命，那百姓隻好沒趣的回了家。

　　“見到幾道煙了?見到胡騎沒有?”王虎大聲問道。

　　城樓上的士兵大道:“目下只見兩道狼煙，未見胡騎。”

　　眾人聽得城樓上士兵的回話，頓時稍稍松了口氣。

　　沒見到胡騎，就說明不是被人家摸到城下才起的狼煙，應該是關外發現來了胡人犯邊，那就不用擔心了。

　　打仗嘛，大周邊軍還沒怕過誰。

　　此時城中已然有些水泄不通，一行軍將迅速衝上城樓。他們一邊派人往城外的大營去報信，一邊沿著城牆往北門跑去。

　　狼煙是一道道升起來的，一行人順著城牆跑到北門的時候，狼煙已經起到了五道。

　　這表示來自東北的鮮卑胡騎至少上萬，已經到了長城外的歸漢城。

　　歸漢城是大周朝廷在長城外建立的小城，用來安置些南投的胡人，也作通商之用，有些近似於守捉城的意思。

　　這樣的小城大周邊疆各地有幾十座。

　　因為編戶齊民太少，朝廷並未並未置縣駐軍，只是讓邊郡中派了些吏員進駐，組織些人手維持治安、收取商稅。

　　因為大周強盛，胡騎幾乎不敢騷擾大周本土。

　　於是對於靠近周境的鮮卑和突厥部落來說，劫掠沒有駐軍的歸漢城周邊，就成了風險小收益大的選擇。

　　遇到胡騎來犯的時候，歸漢城中的吏員往往找來商隊，組織護衛和丁壯保護城池。

　　靠著城牆和商隊精悍的護衛、丁壯，哪怕遇到數千騎來犯，也往往能堅守到邊軍救援。

　　而此處歸漢城距離長城邊的寧縣，也就是張有金他們的駐地不過二百裡地。

　　駿馬一日可達，大軍急行軍也不過三四天就到。

　　“這些胡狗定是聽聞我國中有事，趁機來撈便宜了。”旅率溫平安說道。

　　至於什麽事，大家都諱莫如深。

　　王虎說道:“今年可比往年冷多了，我估摸著鮮卑人是國中遭了災，不得已才想著南下搶掠。”

　　有人說道:“看狼煙敵軍應有上萬人，歸漢城有麻煩了。”

　　“歸漢城裡可是能組織上千人來，那些亂糟糟的商隊護衛對上咱們確實不夠看， 可守城還是有些作用的。

　　鮮卑人不擅攻城，只要沒被偷城，至少能守五天。要是鮮卑統帥不中用的話，守個十來天也不是問題。”

　　說道這裡，王虎肅然道:

　　“溫平安。”

　　溫平安雙手一抱，大聲道:“末將在。”

　　“今日你部值哨，速速派人關閉東西二門。

　　南北兩門值守人數加倍，從現在開始要嚴加盤查，謹防細作。

　　同時，你去找寧縣縣尉。

　　命他召集縣兵彈壓城中，守護縣倉，以防騷亂。”

　　“末將遵令。”溫平安答道。

　　大周的軍隊分為縣兵、郡兵、州軍、邊軍和禁軍。

　　最基層的是為各縣縣兵，也是一個鎮四百人的編制。

　　縣兵平常在家勞作，輪流到城中值守縣衙和府庫，維持治安，定期押解賦稅。

　　遇到戰事則需第一時間到縣中報到，協助守城。

　　王虎下完命令後，立刻前往城外的邊軍大營。

　　溫平安則按照王虎的要求，迅速把手下的五隊士兵動員起來安排城防。

　　張有金回到自己值守的南門，站在城樓上不安的張望著，對弟弟的安危充滿了擔憂。

　　雖然鮮卑胡騎破關而入的可能微乎其微，但是張有金很清楚，每逢戰事，治安總是要差上許多。

　　老四可是第一次出遠門呐。

　　這時候，張有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弟弟張有志還在兩百裡外的沮陽城郊。

　　他不僅自己沒有危險，還在琢磨著給別人製造危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