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返回沮陽

　　張有志看看小腿上綁著的匕首，默默想道:

　　“這應該算是遇到不測了吧?我拿刀去尋他的麻煩應該沒問題吧?”

　　他拉起褲腳拔出匕首，摸了摸鋒利的刀鋒。

　　二哥說，大哥這把匕首抵得上一身好皮甲，差些的鐵葉甲都擋不住，比那腰刀還值錢。

　　一想到腰刀，他又生氣起來。

　　刀是破了些，可那是自家祖傳的，最起碼砍沒穿鐵甲的胡人沒什麽問題。

　　老爹當兵時候用，二哥當兵也是用他，結果傳到自己手上七天就丟了。

　　“一定要收拾那個賊眉鼠眼的王八蛋。”

　　張有志氣呼呼的把匕首塞回去，朝著幾裡外的沮陽縣城走去，一邊走一邊回憶起那個歇腳鋪來。

　　腳鋪是是個一進的院子，西廂三間屋子分別是柴房、灶房，還有夥計和掌櫃住的屋子。

　　東廂和正屋是幾間大通鋪，專供往來窮苦人住。

　　夏天的時候，窮苦人都是路邊尋個避風處就能過夜。

　　冬日裡歇腳鋪生意會好些，可也不過是勉強經營，上下攏共就一個老板和一個夥計。

　　牲口棚和茅房就在正屋後邊，還有後門，張有志覺得自己的馬一定是從後門牽走的。

　　狗娘養的老板還讓我住東廂的屋子，一定是怕我聽到後院牽馬離開的動靜，張有志恨恨的想道。

　　他緊了緊衣服，突然又覺得自己不能就這麽找上門去，那老板今天早上當面都不承認，這會又找回去更不會認了。

　　可要是直接打上去，肯定也行不通。

　　張有志雖然自認手段了得，起碼村裡打架沒輸過。

　　但他還是明白，自己終究是隻跟著二哥胡亂練過幾下，算不得高手。

　　最起碼，他在瘸腿的大哥面前，甚至都走不了三個回合。

　　他還記得二哥曾經說:

　　“老四，咱大周尚武，尤其咱們幽州是個個男兒都當過兵，你出門在外要多動腦子，輕易不可與人爭強鬥狠，否則啊，容易踢到鐵板上。”

　　張有志估摸著，那個腳鋪老板賊眉鼠眼的樣子，不像什麽鐵板，可終究還有個夥計幫手，也不好對付。

　　既然直接上門對質行不通，直接打上門可能打不過，張有志當即決定，不僅要動刀子，還要動腦子。

　　嗯，偷襲是個好選擇。

　　再次進了沮陽城，張有志先把綁在小腿上的刀子塞進袖口，方便取用，然後去了自己先前見過的破廟。

　　他準備借乞丐們的火堆，先暖暖身子，再想想到底怎麽找回場面，討回公道。

　　張有志站在破廟外看了一下，發現裡面有四個乞丐。

　　其中一個最高大的乞丐，身材跟張有志差不多高，只是沒那麽壯實。

　　那乞丐正在對其他人挨個搜身。

　　搜刮完其他人身上的錢財後，那乞丐才在火堆旁坐下來，嘴裡還罵罵咧咧的說著諸如“下次錢要的少了就別回來”之類的混帳話，把張有志聽得生氣不已。

　　都當乞丐了還欺負弱小呢，這是什麽混帳。

　　抬腿進了破廟，張有志有些蠻橫的擠開那個最強壯的乞丐，佔了火堆邊一個又靠裡、又避煙的位置，然後站在那烤火。

　　那個乞丐臉上很是不樂意，他從地上撿起了一塊石頭，想衝上前來找麻煩。

　　張有志一腳踢過去，把他踢倒在地，又氣不過的補上兩腳，然後學著大哥的樣子，雙眼一瞪，凶巴巴的說道:

　　“老實出去討飯，

莫惹老子生氣。”　　那乞丐瞪了瞪張有志，沒敢再齜牙，灰溜溜的從地上爬起來，準備擠開一個瘦小的乞丐，繼續烤火。

　　趴！

　　張有志又一腳踢了過去，把他踢出幾步遠。

　　“莫叫老子說第三遍，滾出去。”

　　乞丐灰溜溜的走了。

　　張有志欺負起這乞丐來，簡直一點愧疚感沒有。

　　因為他記得父兄們說過:大周這些年風調雨順的，只要勤快些，好手好腳的漢子就沒有餓肚子的。

　　眼前這家夥跟自己差不多大年紀，好手好腳的做了乞丐，大白天不僅不出去討飯還在這裡欺負更小的乞丐，一定不是什麽好鳥。

　　想到這，他抬頭看了看火堆邊的三個小乞丐，瘦瘦小小，都只有十歲上下的樣子。

　　小乞丐們見眼前的凶神朝自己看過來，齊刷刷的往遠處挪了幾步，生怕挨了教訓。

　　張有志也不管他們，只是自顧自的烤著火。

　　小乞丐們烤暖和了身子，紛紛出去討飯之後，張有志才徹底放下警惕心。

　　他從背囊裡拿出一張餅來，一邊烤著吃餅，一邊思考對策。

　　思維發散間，他想起了從前冬天，父兄帶自己出門打獵時候的場景。

　　冬天裡的時候，除了長身體的孩子，鄉下人一般隻吃兩頓稀飯，可是打獵前不一樣。

　　每一次打獵前，家裡的男人們總是要加一大杓豆醬，暢暢快快的吃一頓乾飯，父親和大哥甚至要喝二兩黃酒才出門。

　　大家都說，就像打仗前上官會給肉吃一樣，咱們老百姓進山打獵也是這個道理。

　　只有吃飽了，才能保證和野獸搏鬥的時候有力氣。

　　想到這裡，張有志頓時來了主意。

　　他決定天黑的時候花五個銅錢，去城門口那家面館吃上一大碗面，喝一碗燙呼呼的肉湯。

　　想到羊肉湯的香味，他居然連動手乾大事的緊張都忘了。

　　......

　　下午的時候，幾個乞丐從外邊回來了。

　　見到對方人多，張有志心中原本還有些緊張。

　　可是他馬上就想到:

　　這些人往往為了半個窩頭就會相互廝打半天，為了一個銅錢就要欺壓弱小，根本不可能團結在一起。

　　於是他又放下心來，繼續安心烤火。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來，乞丐們果然也不敢來找他麻煩。

　　張有志離開破廟，走到先前見過的面館，花五個銅錢吃了一大碗面。

　　他甚至借口說反正都要打烊了，問老板多要了一碗羊肉湯喝下去。

　　想到除了匕首沒什麽趁手的武器，他徑直返回破廟。

　　先問乞丐們強借了一根趁手的打狗棒，又撿了半塊趁手的板磚，才趁著夜色走到了腳鋪門前不遠處的街角。

　　店裡那個髒兮兮的夥計正在關門，天已經黑了好長一會兒，街面上沒什麽人。

　　張有志走到腳鋪門口，透過門縫看到老板在裡邊忙前忙後的安頓客人，夥計正在燒火煮飯，往有人住的屋裡送個火盆。

　　眼尖的張有志甚至發現，廚房裡的灶台上還放著自己下窩頭用的醬菜壇子。

　　“王八蛋。”張有志在心裡罵道，“都是你們害的老子今早只能吞雪下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