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凶惡少年
腳鋪老板凍得臉色發青,牙齒發顫,已經在雪中用肢體語言討饒了好久。
他今晚先是在睡夢中被一板磚開了瓢,剛剛醒來就發現自己被堵著嘴,捆作了粽子。
還沒等他弄明白發生了什麽,就被劈裡啪啦一頓暴打。
好不容易打完了,撤下破布之後才說了一句話,準備狡辯一下,又被堵上嘴暴打一頓。
他都打算招認了,結果這惡少年居然半句話不問,把自己嘟著嘴丟在了雪地裡。
自己在雪地裡挨餓受凍的時候,這惡少年居然去灶房,煮自己半個月都舍不得動一下的臘肉吃,他娘的天理何在呀。
腳鋪老板腸子都悔青了。
自己帶著一個夥計開個腳鋪,緊巴巴做點小買賣,接待的都是窮苦人,壓根沒見過什麽肥羊。
今次好不容易見了肥羊,還心大的緊,連腰刀都不帶身上就去屋裡睡了。
自己本以為是欺負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少年人,撈一筆補貼家用。
蒼天哪,哪兒想到是這麽個惡少年,下手簡直沒個輕重。
這可是寒冬臘月,幽州北地郡的雪夜,這是要凍死人的呀。
看到張有志站起身走過來,他終於看到了活命的希望,破布一拿開就跪在了張有志跟前,倒豆子一般求饒道:
“好漢,好漢開恩,好漢饒命。
是小人被豬油蒙了心,是小人的錯,求您了。
小人上有老下有小,求您看在小人初犯的份上,繞小人一命。
我不該昧下了您的東西,都是我的錯。
您的腰刀和皮甲就在柴房裡,馬兒和鞍韉共賣了三千五百錢,換成的銀子就在房梁上的暗格裡。
小人這一年的積蓄,也就一千多錢,再加上些余錢,也換成銀子在那了。
只求您繞小人一命,小人全家感激您的大恩大德。”
這腳鋪老板的心理防線早已被完全擊潰,此刻哪怕解開他的繩子,他都鼓不起勇氣來反抗,只會想:
自己扇自己耳光,會不會比別人打來的好受些?
張有志卻也先不管他,隻一言不發的找到暗格,果然拿到了三個二兩大小的銀錠。
一看就是大商戶鑄的好銀,基本上能換六千個銅錢。
再加上先前搜刮的銅錢,哪怕扣掉自己的馱馬和鞍韉錢,少說也余出兩千錢來。
還是二哥說的好啊,來錢快的,除了劫道就是賣藥。
喜滋滋的看了看失而復得的財物,張有志頓時覺得自己有本事極了。
出門幾天功夫,竟然賺了兩千錢,心大的少年郎甚至想道:
是不是去買匹馬,再找兩家腳鋪住兩天試試?
不過,他馬上又想起了三哥那副呆板的樣子,頓時放棄了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
要是讓三哥知道自己在路上耽擱時間,是忙著發財去了,準要吃軍法。
“好漢爺......”腳鋪老板虛弱的在門口喊道。
“嗯,怎麽了?”張有志從發呆中回過神來,疑惑的問道。
腳鋪老板帶著哭腔道:
“好漢爺,能不能求您看在那幾個銀錠的份上,讓小人進屋烤烤火,小人已經快凍死了。”
見張有志猶豫著沒開口,他又弱弱的說道:“哪怕讓小的去灶膛邊跪著也成,起碼暖和點兒。”
張有志想了想,又學著大哥的樣子,不動聲色的問道:“剩下的錢藏哪兒了?都交出來吧。
” “沒了,好漢爺,小人真的一點銀錢沒有了。”
“值錢東西還有什麽?”張有志不甘心的問道。
“沒了,真沒了。”
這時候,住在腳鋪裡的許多人,被說話聲吵醒了過來。
一群苦哈哈的漢子推開門,從屋裡鑽出來,疑惑地看著眼前的場景。
腳鋪老板看看周圍的住客,本能的就想求救,哪兒知道還沒等他開口,張有志照著臉上就是一打狗棒敲了過去。
“怎麽,你還想像昨天一般誣賴我不成?”
“哎喲,小人哪兒有那膽子呀。”腳鋪老板可憐巴巴的囁嚅道。
雖說這老板口稱不敢,但張有志畢竟年輕,被七八個人圍觀還是有些心慌。
於是他對著腳鋪的住客說道:
“我昨日住在這家腳鋪,這老板和夥計趁我睡著盜走了我的馬匹財物,各位還不查看自己丟什麽東西沒有?”
聽到張有志這般說,周圍人頓時竊竊私語起來。
有人討論起張有志話語的真假,也有人忙著檢查自己丟東西了沒有,還有人乾脆看也不看,就說自己丟了東西,要這老板賠。
歇腳鋪老板面如死灰,到這一下,他知道自己的生意再也做不成了。
白天當著街坊們的面欺負了外鄉人,先就在街坊中間留了個不好的名聲。
這一晚上又挨打又受凍,肯定要大病一場,銀錢還統統被拿走了,看病還得借債。
哪怕這些都不論,最關鍵的在於,自己還在住客面前被壞了名聲,就這麽個腳鋪,以後鐵定也開不下去了。
想到這些,腳鋪老板頓時覺得,自己簡直倒了八輩子的血霉,才遇上這麽個凶惡少年。
張有志腦袋一歪,又來了壞主意。
他拿掉客店夥計嘴裡的破布,然後掄起板磚問道:
“你不是說賣了兩千錢嗎,居然敢騙我,討打是吧?”
客店夥計看著一手板磚一手打狗棒的惡少年,頓覺欲哭無淚。
“好漢爺,我對您可沒有半句假話。
都是東家騙我的,馬是東家牽走的,賣也是東家賣的。
我就是聽了他的話幫他望風,別的啥也沒乾,就連分錢東家都騙了我。”
說到這,夥計看向腳鋪老板,氣呼呼的說道:
“這廝說給我十分之一的錢,他分給我二百錢,說是賣馬隻得了兩千。
他還說什麽我只是望風就得兩百錢,該知足了,哪兒曉得他是騙我呀。
我要是知道他賣得了三千五百錢,少說我也要三百個大錢。”
稱呼已經從東家變成了這廝,矛盾已經挑起來了。
張有志本不打算再打他,但是一聽到他說起偷自己馬的事情來,頓時又火冒了起來。
掄著打狗棒,咚咚咚就是幾下狠揍,一邊揍還一邊罵道:
“我叫你們偷我的馬,我叫你誣賴我,我叫你望風,我叫你分錢,分錢,分錢.......”
等到打累了,眼看再也榨不出半個銅錢來,張有志便找了根扁擔。
他把自己的皮甲、腰刀、腳鋪老板的棉被和草席,甚至還有灶房裡的臘肉和自己那罐醬菜,統統打包。
遺憾匕首沒能用上的少年挑著扁擔,繼續著自己的投軍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