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拓跋鮮卑

　　距離狼煙燃起整整一天以後，張有志已經志得意滿的再次啟程。

　　征東衛西大營的開拔命令已經下達，可此時歸漢城方向的鮮卑軍，居然還沒有開始攻城。

　　主要是因為，鮮卑的制度與中原王朝比起來，效率相差甚遠。

　　大軍的統帥對自己麾下的軍隊，還遠遠不能做到如臂使指。

　　今年冬天，拓跋平部甚至是鮮卑國內，大部分部部族都損失嚴重。

　　為了讓族人活下去，長城外的部族在寒冬南下是一種迫不得已的選擇。

　　拓跋平多次向鮮卑王提議，趁大周國中動亂，以王庭的名義召集牧民和百姓，將所有丁壯組織起來揮師南下。

　　以大軍攻長城、破遼東，搶掠而還。

　　在他看來，這種有組織的大規模搶掠肯定比牧民自發的、小規模的行動收獲大。

　　可是，鮮卑王拓跋威似乎是擔憂大周征東衛的軍威，並不敢率軍南下。

　　他只是允許拓跋平率本部從西方避開征東衛的主力，趁機破歸漢城，以搶掠那些投靠大周的邊民。

　　拓跋平西來的時候，拓跋威還好心的派來了自己的幼子拓跋克，讓其領軍五千隨堂兄學習。

　　名為學習，實則是監軍並趁機撈好處罷了，但是拓跋平也無法拒絕。

　　為避開大周哨探，呼延平連夜行軍，清晨率軍到達歸漢城附近。

　　偷襲不成之後，他下令士卒掃蕩周邊二十裡，午後返回城下準備攻城。

　　沒想到的是，他麾下十二個千夫長分東西南三個方向，一搶就停不下來，到了晚上才回到歸漢城下與自己匯合。

　　至於拓跋克，那就更過分了，他帶著部下一去就是整整一天一夜。

　　沒辦法，相較於窮苦的鮮卑，歸漢城周圍太富了。

　　這裡每年都有無數的商旅過客往來，商貿繁盛，吸引了上千戶牧民和百姓來此放牧墾殖，以做交易。

　　城池周邊那些散落的農戶和牧民得了商旅的許多好處，又沒有官府、貴族、強盜的盤剝，比起從遼東跑來的苦哈哈們，自然富得流油。

　　二十一歲的拓跋平身材高大，英武非凡。

　　他手握鞭子，看著帳內屬於自己的十二個千夫長，氣不打一處來。

　　鮮卑軍製，一戶人家算作一帳，戰時要自備馬匹軍械參戰一人。

　　五年前他年僅十六歲，剛剛到了可以掌軍的年紀，就分到了拓跋諸部中的一個大部，統領一萬帳勇士。

　　父王突然去世後，王叔拓跋威奪走王位，順帶用些室韋、高句麗和契丹奴仆，換走了他麾下最精銳的五千帳勇士。

　　全靠自身的勇武和父王生前的威望，他才保住了性命。

　　後來又靠著自己的舅舅，紇骨王紇骨石的幫助，才重建了自己的部落。

　　這些年他雖然積攢了一些經驗，但是因為王叔一直在背後使壞，一直有些威望不足。

　　尤其今天，在拓跋克攪局和歸漢城的利益驅使之下，這些個效忠自己的千夫長居然連軍令都執行不到位了。

　　“我父王在位時幾次三番的強調，軍令如山，違令者嚴懲，他回歸鮮卑山僅僅五年，你們就把軍令忘得乾乾淨淨了嗎?”

　　大帳中一片寂靜，沒有人說話。

　　拓跋平也不管站在自己身旁的弟弟，而是拔出自己腰間的長刀，高高舉過頭頂，對著身前的千夫長大聲問道:

　　“從鮮卑山下出發的時候，我們分食肥美的羔羊，

共飲一壺美酒那天。　　你們在篝火前，當著我父王生前這把佩刀向神明發誓，我刀鋒指向的地方，就是你們進攻的方向。”

　　頓了頓，拓跋平幾乎是吼著問道:

　　“那麽現在，我的誓言兄弟們，請你們告訴我。

　　我的刀鋒，已經指向眼前這座低矮的城池一天一夜了。

　　你們的馬蹄，為何還停留在那些周人的耕地上，停留在那些牧民的帳篷前，停留在周人女子的肚皮上?

　　告訴我，你們的血勇和忠誠到哪裡去了?”

　　大帳內一片死寂，所有的千夫長都被噴的啞口無言。

　　“咳咳咳。”

　　呼延克聽著堂兄的話，隻覺得他能言善辯極了，自己怎麽也辯不過他。

　　但是礙於父王交托的使命，他清了清嗓子，略微有些底氣不足的說道;

　　“哈哈，兄長，您也別怪他們，畢竟各部今年都受了災，損失慘重。

　　大家都想著弄些牛羊粟米回去補貼族中不是?”

　　“您大概不知道，我的五個千戶在南邊可是得了不少好處。

　　待會兒我叫人送些美酒來，今晚我們暢飲一番，明日便攻城怎麽樣?”

　　見拓跋平還沒說話，隻凶巴巴的盯著自己，他定了定神，討好的說道:

　　“再說了，兄長，您勇武在白山黑水之間傳頌了這麽多年。

　　有您的十二個千戶再加上我的五個千戶，接近兩萬鐵騎攻這麽個小城，那不是和獵殺雪地裡的麅子一般容易?”

　　拓跋平的神情突然緩和了下來，他盯著這個比自己小了好幾歲的堂弟看了看，嚴肅的說道:

　　“我的弟弟。

　　偉大的拓跋部之主、鮮卑國至高無上的王、你睿智的父親命令你，來到我的麾下，聽候我這個兄長的軍令。

　　現在，我倒想問問你。”

　　說到這裡，他停下來，死死的盯著拓跋克，一字一頓的問道:

　　“你願意聽令嗎?會聽令嗎?敢不聽令嗎?”

　　拓跋克咽了咽口水，後退了兩步才站穩身形躬身行禮道:

　　“兄長，根據王的旨意，我將隨時聽候您的軍令，您的刀鋒所向，就是我麾下勇士進攻的方向。”

　　“哦，是嗎?”

　　“是。”

　　說到這裡，拓跋平停了停，惡狠狠的對這個不聽話的堂弟說道:

　　“你的部下回來的最晚，應當最累，今天上午就休息吧。”

　　還沒等拓跋克高興，他又接著說道:

　　“不過，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你就要率領你的部下開始攻城，五個千戶一個個輪番上陣，不得有片刻中斷。”

　　拓跋克想要反抗，但又有些不敢，畏縮縮的說道:

　　“就這麽個小城，兄長一上午理應能夠攻破了，哪兒用的到弟弟，是吧?”

　　說完他看了看兄長手下的千戶們，尷尬的說道:“你們......你們說是吧?”

　　千戶們誰也沒有答話，他們都是戴罪之身，根本沒有人敢再去搭這個小王子的話。

　　拓跋克隻得將眼神轉向自己的堂兄，期待著他給出什麽有用的解答。

　　哪知道拓跋平一句話，就讓他有了一種如墜冰窟的感覺。

　　“不，我的好弟弟。”拓跋平說道。

　　“今天上午，我的部下將會全力為你準備攻城器械，方便你下午攻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