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戰前
“怕啥,他們梯子都沒有怎麽進攻?”王大刀手底下那個伍長趙平安說道。
王大刀哼了一聲:
“在戰死還是死全家之間,這兩百鮮卑武士哪怕是白癡,都知道怎麽選。
別說只是沒有梯子,就算沒有腳,他們也要用手爬過來進攻的。
這兩百人不死光,咱們就不會有活下去的機會。”
“爬?”馬來瞪大了眼睛:
“這不是搞笑嗎,三丈多高,牆面還比較光滑,借力的地方都沒有,他們徒手爬?”
這時候,幾個伍長都湊到了王大刀身邊。
王大刀沒搭理馬來,而是說道:
“俺老王跟著校尉在羅將軍手底下混了好幾年,一直都在邊地,壓根就沒攻過城。
就連上回進歸漢城,俺們都是半夜偷進去的,殺了那個什麽小王一個措手不及,完全用不上攻城。
你們來幫著合計一下,這些人會怎麽進攻。
閑著也是閑著,想想應對,提前準備一下。”
王大刀又朝著程大說道:
“老程頭你也過來,你當兵年歲久,經驗多些,跟我們說說一般攻城怎麽攻。”
“哎呀王隊率,我一個大頭兵能知道個啥。”程大謙虛的說道。
王大刀眼珠子一瞪:“俺叫你說你就說,不說俺揍你信不信?”
程大倒也不怕,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那我就說說我見過的吧。”
“雖然打了二十多年仗,可是我也沒見過多少攻城手段。
無非就是用梯子之類的器械,或者放火,或者決堤放水淹,不然就是斷糧斷水,其他的......好像也沒什麽了。”
“還有掘地道。”乙隊的伍長丁建說道。
這個說法一聽就沒可能,大家都沒搭理他。
王大刀看向張有志:“張老四,你還不顯露顯露你們老張家的本事嗎?”
張有志有些尷尬的輕咳一聲。
老王從去年樹林裡到現在,一直覺得涿郡老張家有行軍布陣的本事,或者說“家學”。
“我們在這地方,附近沒有大河,水淹是不可能的。
昨晚大家也算過了,水和食物能堅持二十五天,也就是可以堅持到十月五日。
這麽長的時間,別說是王將軍和西大營的崔將軍,
哪怕是盧龍塞的大軍,還有幽州衛,都有可能趕來支援了,所以也不用擔心。”
“還是伍長說的有道理。”程大馬上就附和道。
張有志瞅瞅他,也不知這老卒是真覺得有道理,還是為了自家侄女。
“咱們這就是個實心墩台,掘地道放火燒城門之類的辦法都不可能,所以他們只有強行登城、射火箭放火兩個辦法。”
張有志腦子飛速的回想三哥的教導,還有家中父兄們聊天說過的東西;
“火箭的話,咱們墩台和望樓都是木料包裹土石,外面都是土,大家只要把可以引燃的東西搬下去就行了。
至於瞭望塔的茅草頂,把茅草拆了拿到樓下吧,留著還能作燃料。
當然了,如果有人中了火箭也不必驚慌。
田秋生和秦正兩個兄弟在後面策應,有人身上著火就馬上幫忙處理,問題也不大。
我覺得我們最需要擔心的是,複雜的車梯和攻城車他們沒有,但是雲梯製作簡單。”
說道這裡,張有志增大音量,大聲道:
“各位,
我聽說鮮卑人有很厲害的射手,他們叫做射雕手。 稍後打起來的時候,這些鮮卑人只要派射雕手來壓製我們,讓我們躲在牆後面不敢露頭,其他的鮮卑人只要一架簡陋的雲梯,就能爬上來。
大家一定要貓著腰,盡量不要露頭。”
“這個......我覺得還有一樣,要節約力氣。
咱們的目的不是要殺多少人,而是堅守,守的越久越好。”老程頭居然又提出了建議。
張有志一聽,眼中露出讚許來:
“對,這裡這麽多鮮卑人,咱們永遠殺不完,可以調整目標,不以殺傷為目的。”
“比如咱們的弩手,應該盡量射殺他們的射雕手,還有是抬著攻城器械的人,然後是衣服華貴的人,那些都是軍官。
還有他們的攻城器械,梯子該推倒的推倒,盡量別把人放上來。
這樣打節省力氣,而且能拖延時間。
不管鮮卑人來了多少,只要咱們拖延到西大營出兵,他們都是有來無回。”
“不錯,就這麽辦,大家都吃飽喝足,準備戰鬥吧。”
......
仁孝元年九月六日。
正午的時候,二百鮮卑死士在距離墩台二百步之處集結。
鮮卑人居然也愛看熱鬧。
整個墩台周邊幾乎都是鮮卑人的營地,大營幾乎所有的帳篷裡,都有人鑽出帳篷,看向這邊的戰鬥。
所有鮮卑人都已經知道,那些卑鄙的周軍用弩機射殺了烏蘭部的一位王子。
隨軍的少年鮮卑們想要見證勇士的武力,期待看到酣暢淋漓的復仇,其他部的貴人們則各懷心思。
有些貴人痛恨殺了烏蘭氏貴人的周軍,他們有些同仇敵愾,希望墩台中那十幾個周人受到懲罰。
也有些人幸災樂禍。
他們對甚至希望周軍大顯神威,殺光這兩百個呼蘭部的勇士,讓呼蘭部損失一批精銳。
這時候張有志才注意到,這二百人的馬明顯不是矮小的草原馬,而是肩高五尺,正兒八經的戰馬。
白茫茫的帳篷群中,也不知道是幾千還是幾萬雙鮮卑人的眼睛盯著墩台,盯著張有志,直把他心中盯的發毛。
沒辦法,他即便有了斬首的功勳,終究也是沙場新丁。
真正的臨戰,或者說擺開陣勢打仗,他還從來沒有經歷過。
無邊無沿的營地,黑壓壓的騎兵,帶給士兵,尤其是戰場新丁的壓力,實在是太大了。
不怕才叫不正常。
張有志狠狠的咽了咽唾液,讓自己的嗓子不那麽乾,同時握緊了腰間的環首刀,使手指的顫抖不那麽明顯。
“伍長。”邊上突然傳來了程大絲毫不顯慌亂的聲音。
“啊,怎麽了?”張有志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開口問道。
他不明白,為什麽在這麽緊張的氣氛之下,老程頭竟還有時間說話。
他就不緊張嗎?
緊張的張有志,居然連自己嗓子沙啞都沒覺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