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間諜案後續
很快,盧管事就帶著專司救火的水龍隊,將十幾輛水車推到了甲十七號院門口。
幾十個救火的民夫亂糟糟的說著話,顯然都很不理解又沒有走水,要水龍隊幹什麽。
“等一下。”
張有金眼見要往院中灑水,阻止了大家。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將院子推開一道門縫,一溜煙衝進去,然後抬著一個沒蓋上的小錢箱跑了出來。
這一下連張有金和王大刀都看的一愣一愣的。
尤其是王大刀,他突然想起了張有志跟他在長城外的山區殺鮮卑人的事來。
明明技藝粗疏的少年人,打仗卻很是悍不畏死。
打起來不知防守隻一味的進攻,刀刀直撲要害,狠辣無比,狀若瘋魔。
至今王大刀都清楚的記得,張有志胸口中箭依舊酣戰不止,與鮮卑人不死不休的模樣。
明明是個戰場新丁,卻仿佛天生的殺才。
現在再看他敢進這院子取銀子,便又讓人瞠目幾分了。
這哪是不怕死,這是鬼都不怕好嗎。
“這麽多銀錠,怕是有幾百兩吧?”一個火龍隊的民夫說道。
“我估計有,也不知道喊咱們來忙活,待會兒有沒有賞錢。”還有人說道。
許多民夫都紛紛附和:
“就是就是,這麽多銀子咱們一人賞百來個錢,應該沒問題吧?”
有懂事的還故意大聲說道:
“今兒盧管事叫咱們來的,有了賞錢也得孝敬他老人家一些才是。”
這時候,一個眼尖的民夫看到張有志腳下帶血的腳印,
然後,大多數的民夫都閉了嘴。
賞錢誰都喜歡,但是帶著人血沾著晦氣的賞錢,可不是每個人都想要。
十幾道水龍,隔著院牆流進了甲十七號院。
一股股淡紅色的液體,從沒有門檻的大門口流淌出來,灌進北市街邊的排水溝。
大院門口,所有人都沉默下來,只剩下水龍隊的民夫忙活的聲音。
“待會兒要是發錢,你要不要?”有民夫悄悄問道。
“不要了不要了,打死也不要了。”邊上那人答道。
明明正是倒春寒的季節,大清早冷的厲害,可是所有人額頭都嚇出了冷汗。
看著院子裡流出來的血河,許多民夫手腳發軟,幾乎水桶都提不動。
甚至有人想跑,卻發現邁不開腳。
就算是腿不軟的人,也擔心要是跑了,會不會被抓回來殺掉。
從早上到下午,水車一直源源不斷,院子裡流出的水終於清澈之後,大家才停了下來。
一天一夜滴水未進的張有金,用一種沙啞的聲音對盧管事說道:
“盧管事,大家都辛苦了,一人拿五錢銀子回去吧。”
張有志聽了這話,滿臉不情願的端著銀子,朝盧管事走了過去。
盧管事連忙說道:
“還……還是算了吧……各位將軍大哥,錢就不要了,我就想問問,我們啥時候可以走?”
“真的不要了?”張有志玩味的說道。
“不要了,不要了。”
“拿點去分給大家嘛,他們也辛苦了。”張有志上前兩步,把箱子送了一截。
一見他這樣,周邊所有的民夫,都齊齊朝遠離院子些。
“不要了不要了,真的不要了。”
他們朝錢箱相反的方向退了幾步,然後看向張有志,
使勁的搖頭。 張有志咧嘴一笑,揮揮手叫他們都走開。
於是,盧管事如釋重負,帶著人跌跌撞撞的跑了。
張有金帶著部下進了院子,強忍著不適將十二具屍體收斂。
他們就著院中喂羊剩下的乾草,還有屋子的門板家具,把十二具屍體燒了個乾乾淨淨。
但是,這件事在這個小縣城的影響卻怎麽也燒不盡,洗不清了。
當然了,還是有好影響的。
周軍邊軍的衛將軍為正四品,四征將軍銜。
衛司馬和衛參將是從四品的鎮遠將軍,營主將是正五品的威遠將軍銜,營參將和司馬是從五品的撫軍都尉銜,鎮校尉則是正六品靖邊都尉。
王虎原本是正六品的靖邊都尉,任同級的邊軍校尉。
歸漢城一戰之後,直接晉軍銜為從五品的撫軍都尉,對應的職務本應該是營參將,可是一直被崔秀壓製。
靠著積累的功勳,還有得到軍情司封賞的機會,王虎終於實授參將,西大營原本的參將則被調至他處。
參將算是西大營指揮作戰的副將,是名副其實的營中二號人物。
......
西大營中軍帳內,崔秀滿臉嚴肅的坐在案前,帳中的氣氛沉悶而壓抑。
一位文吏有些埋怨,又有些擔憂的說道:
“將軍,王虎做了參軍之後,乃是軍中二號人物,可以調閱軍中所有人的檔案,這下麻煩啦。”
另一人說道:“參將又能如何,崔將軍才是西大營主將。”
“話雖如此,可是各位,此番靖邊,咱們借功勳的事情可是做了不少啊。
王虎此人在西大營多年,本就是許多人的老上級,這次再次得了勢,難免會有人去他跟前嚼舌根。
咱們要是不想出辦法,早晚要出事。
依我看,我們不如尋那崔虎,開誠布公的談一談,沒準能成自己人。”
“這不是胡說嗎?
那崔虎桀驁不馴,怎麽可能成為自己人,早知今日,當初就不該......”
“不該?”不等他說完,對面上首的文吏就開口了:
“不該什麽?你是在怪劉某當初的獻策嗎?”
“不敢, 不敢。”這人連忙擦了擦額頭的汗。
幾個月相處下來,崔秀手底下的幕僚都對劉先生怕的厲害。
劉先生神情不變,朝著主位的崔秀拱拱手,然後說道:
“將軍,其實這件事解決起來並不困難。”
崔秀看向劉先生,溫和的說道:“願聞其詳。”
劉先生微微一笑,指著帳中的地圖,胸有成竹的說道:
“寧縣是上谷十五縣中唯一的邊縣,商貿之繁盛在幽州僅次於薊縣,每年為帝國帶來的賦稅極多。
劉某從前在戶部任職的時候曾聽說,帝國三邊二十四座歸漢城,商貿最為繁盛的其實就是寧縣外這一座。
此地西北是突厥,東北是鮮卑,南邊是我大周,位置極其重要。
只需稍加建設,便是天下至強三國的交通和商貿樞紐。
二十多年來,因為沒有駐軍保衛安全,突厥、鮮卑,甚至是我大周的馬賊,隔三差五就要到訪,一直限制了這裡的發展。
可是因為佔了地利,哪怕治安混亂,此地依舊商貿繁盛。
往往今天糟了兵災,明天就有人繼續從這裡走商。
既然如此,將軍何不建議朝中在此地開府建衙,成立縣治呢?
這對於陛下來說,可是開疆拓土之功啊,對於上谷也是有百利無一害的事情。
只要我們西大營願意配合派兵駐扎,誰不願意呢?”
崔秀本就不是什麽沒腦子的蠢貨。
他雖說經驗不足,但是受過完整的大家族教育,稍稍愣神想了想就想明白了關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