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十二具
北市坊門是北市的製高點,北市中任何一個角落都能清晰的看到那裡。
隨著坊門上亮著的一盞燈熄滅,四面的四隊士卒幾乎同時發動,張有志借著剛剛升起的月光,看到王大刀手重重揮下,於是邁步上前。
咚。
破門聲響起,並不算堅固的大門應聲而開。
沒有讓人撞第二下。
舉盾突擊的士卒幾乎在門剛剛撞開的瞬間,就緊隨其後衝了進去。
一切都很順利,可是包括張有志在內,所有士兵都覺得有些縮手縮腳的。
院子不大,院內十來個人剛剛關上院門不久,此時正在分開忙活著各自的事情,他們面對突如其來的進攻幾乎毫無抵抗力。
張有志跟在羅泰背後,在羅泰一棍子打翻一個拔出匕首的家夥的時候,直接拿著長棍就衝了上去,一下子將他按在了地。
隨後幾個同伴迅速跟上,手忙腳亂的把那家夥的四肢綁起來。
就在他們綁人的時候,一個黑衣蒙面的家夥猶如鬼魅般跑過來。
那人手輕輕一晃,就讓他的下巴脫了臼。
除了兩個正在擦拭兵器的好運鬼,還有兩個身上帶著匕首的家夥,竟沒有多余的人反抗。
可是這僅有的四個人,也沒有給突擊的士卒帶來任何傷亡。
僅僅兩三個彈指的功夫,張有金的部下就完全控制了局面。
他們忠實的完成了上官交代的任務,兵不血刃的拿下了甲十七號院。
匆匆趕來的縣令才靠近北市坊門,就被軍情司的蒙面人勒令離開了。
而且軍情司的人措辭極其嚴厲,一個不知級別的辦事人員,竟然對縣令大人說出了“滾回去”三個字。
那位蒙面青衣人對張有金說道:
“你帶一隊人留下,其余人各自回營,無故不得外出。”
很快,甲十七號院的左右就被張有金統統清理了。
他按照要求帶著麾下士卒,將擒獲的十二個人分別關在不同的屋子裡,然後退出了院子。
張有志心驚膽戰的,在院門口站了一夜的崗。
沒有想象中的逃跑和追殺,沒有歇斯底裡的怒吼叫罵聲,也沒有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只有尋常夜晚那般無邊的寂靜。
哦,還有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天亮的時候,一個黑衣蒙面人推開院門,一行六人從院子裡走了出來。
離奇的是,那多出來的三個人是什麽時候進去的,外面守門的張有志竟然毫不知情。
隊伍的最後一人背著一個很大的木箱,步伐矯捷。
路過張有金身邊的時候,他拉下面罩,露出一張三十來歲,慈眉善目的臉龐。
這人笑呵呵的用一種極其和藹可親的語氣,對張有金說道:
“張旅率,還請你帶著麾下兄弟打掃一下院子吧。
你們立了大功,封賞要從軍情司轉到兵部,再轉到征東衛來,可能有些慢,還請耐心等待。”
張有金琢磨著要不要開口說什麽的時候,他又繼續笑呵呵的說道:
“你們不屬於軍情司,只能得些軍功,賞錢是沒戲了。
昨晚我老何一時技癢,下手重了些,估計清理會有些麻煩,院裡的銀錢就當你們兄弟的幸苦錢吧。”
說完,這自稱老何的軍情司人員拉上面罩,頭也不回的走了。
張有金恭恭敬敬的等一行人走了才轉過身來,
和麾下的兄弟們對視一眼,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然後,張有金和王大刀兩人一左一右,推開了甲十七號院的大門。
張有志和羅泰跟在兩人後面,正想說句什麽,
可是推開門的張有金和王大刀,竟瞬間關上了推開的院門,然後一左一右死死的堵在了門口。
後面的二十來人,包括張有志和羅泰在內,都齊齊的看著眼前的兩個上司,
所有人面面相覷,不知道上司們是見了鬼還是怎麽了。
難不成昨晚抓到的人都死了?
可是,十二具屍體會嚇人?
這不是開玩笑嗎,兩位長官誰砍過的人頭低於十二個?
周軍的軍官,從伍長到旅率都是愣生生殺出來的,這裡的兄弟誰手上沒幾條鮮卑人命在身上,怎麽會怕死人呢?
等兩位上官讓開身子,自詡膽大的羅泰率先上前,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一群自詡殺才的悍卒前赴後繼的進了院子。
然後,一腳踩進了地獄。
紅黑色的液體,布滿了整個院子,浸透了地面。
濃鬱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幾乎讓人窒息。
十二具沒有了人皮的屍體,綁在十二跟木杆上,在院子裡排列的整整齊齊。
他們的眼睛正對著院門,猙獰的表情雖失去了面皮,依舊清晰可見。
十二具無皮屍體身上,都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傷痕,看起來觸目驚心。
十二具無皮屍首的對面,也豎著十二根木杆。
木杆上綁著十二具充了草的人皮,他們正用沒有珠子的眼眶看著自己的軀乾。
所有士卒都驚呆了。
昨晚他們抓獲的十二個人,竟然是被活剝了人皮,然後在被剝皮實草之後,與自己的人皮面對面的,接受審訊。
其中的恐懼,張有志只是想想,就覺得此生無法面對。
所有人迅速的退出院子, 然後死死關上院門,用扶著牆吐了半晌。
昨天日落到現在滴水未進的眾人,直把膽汁都吐了出來,才稍稍穩住心神。
緊接著,不知道誰帶頭,所有人都用腳底板和地面使勁的摩擦,拚命的清理鞋底的血跡。
有個別寬裕的士卒,甚至直接把鞋給扔了,光著腳站在髒兮兮的地面上。
“甲隊封鎖坊門。”張有金喊道。
“乙隊丙隊,疏散坊市中所有人等,全部驅離。
老四,去叫那個盧管事,把全縣的水車、水龍隊叫來。”
張有志穩了穩心神,領命而去。
胖乎乎的盧管事和縣令一起,在北市坊門口站了一夜,他此時早就沒了吃羊肉涮鍋的富態,滿臉都透露著惶恐和不安。
作為世族的一員,他心中對軍情司的分量隱約有點認識。
他也不傻,知道一個能讓縣令大人站在坊市門口等一夜到亮,還不敢出半句怨言的軍情司大人物,到底是什麽概念。
見到張有志走來,他趕緊一揖到地,討好的說道:“不知道這位大哥有何吩咐”。
張有志臉色蒼白,毫無跟他客氣的興致,他有氣無力的說道:
“還請盧管事,將縣中的水車,水龍隊都叫來。”
“哎,好好好,我這就去,我這就去。”盧管事忙不迭的說道。
然後,張有志又對同樣在此處等了一夜的曹楠低聲說道:
“阿楠你先回去,這幾天安心待著,千萬千萬哪兒也不要去,如果有人找你問話,據實以對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