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秀筆齋
曹楠在城中安頓之後,還真開了個代筆的書齋,取名“秀筆齋”。
店鋪開在寧縣城南的一個巷子裡,只在巷子口掛了面青旗,上面寫著“代人寫信,價格公道”。
秀筆齋甚至連鋪面都沒有,只是一個單獨的小院。
院裡有三間屋子,正屋就是經營場所,裡面擺了些曹楠買來的木牘和便宜的麻紙。
在打鐵鋪辦完事後,兩位軍官要趕回軍營,閑人張有志便單獨轉悠了過來,準備看看老朋友吃頓飯,順便拿鐵料。
“張大哥。”開門見到張有志,曹楠眼前一亮。
張有志笑呵呵的衝進去:
“阿楠,有吃的嗎?轉了半天,又是找皮匠又是找鐵匠的,可把我餓壞了。”
十六七歲的少年人精力充沛,一天下來累倒是不覺得,就是餓的慌。
曹楠帶著張有志進了西邊的廚房,從灶台上的蒸籠裡端出三四個大粗碗,醬、肉、菜樣樣俱全,比軍中可豐盛多了。
他知道張有志今天休沐,看來早有準備。
“阿楠,最近生意怎麽樣?”張有志一邊吃一邊問。
“我覺得還行。”
曹楠興衝衝的去正屋端來一個木箱,裡面起碼放著幾百個黃澄澄的銅錢,清一色都是頂好的慶安通寶。
“張大哥,我收的錢便宜,而且字小,一張木牘可以比那個街頭書生多寫不少字。
剛來那會,我不是用繳獲的破舊皮毛做了幾雙靴子送給邊上幾家客棧的掌櫃嘛,他們給我介紹了不少生意過來。”
絮絮叨叨說到這,曹楠沉吟了一下,接著樂呵呵說道:
“上個月就基本持平了,我估摸這個月除掉我的花銷和房租,能賺起碼五吊錢。
以後肯定還會更多。
反正每個月我算好帳,湊夠了兩千錢就幫你那份錢換成二兩的銀錠,你想花錢的時候就來我這裡拿。”
“這麽多?”張有志瞪大了眼睛。
他讚助了阿楠幾千錢,本想著幫好兄弟找個糊口的差事,哪想到竟還能賺錢。
他作為邊軍的大頭兵,不像伍長之類的軍官有軍餉拿。
雖然可以給家中免掉四個人的勞役,還能免掉五十畝地的賦稅,算下來也不算少,可終究沒有錢。
要不是運氣好砍了幾個首級,邊軍普通士卒半年都見不到一個銅錢。
他知道讀書人精貴,可沒想到讀書人賺錢也不含糊。
阿楠瘦瘦小小的,收入竟然就頂得上一個伍長了。
“這才是開始呢。”曹楠得意的說道。
“咱們寧縣是邊地,讀書識字的人不多,往來客商卻比其他地方多,需要寫信的人多了去了。
我估計再過幾個月,月收入就能到十來吊錢。”
曹楠得意的說道。
“閑暇時候我還默了幾本書出來,都是我爹娘教我背的開蒙書,你可以帶回去請你哥教你,回了軍營繼續攻讀,不要多久就能學會了。
我準備接著多默些出來,一些留給你讀,一些拿到書鋪去賣,也能掙不少錢,要不了多久就能存錢買地啦。”
曹楠絮絮叨叨的說著,語氣十分歡快。
他拿了個包裹來,把一些肉鋪、點心和書本,一齊給張有志包上。
等張有志吃的差不多了,曹楠環顧一下四周,然後才小心的從懷裡掏了兩張麻紙:
“張大哥,這是前幾天我幫人寫的一封信,
他走後我把信默了下來。” 曹楠給認不全字的張有志翻看了兩張麻紙,張有志疑惑的說道:
“怎麽了?”
“請我寫這封信的是一個商隊夥計,我寫信的時候告訴他了,木牘一錢四十字,麻紙一錢二十字,可他還是選了麻紙。
而且他絮絮叨叨足足寫了上千字,我再三提醒他要按字數算錢,他竟毫不在意。”
“哦對了,其實我覺得他不是夥計,倒像是個工匠,他手上的繭子肯定是個工匠的。”
張有志隻注意到了曹楠上半句話,他問道:
“不對,一個商隊夥計,怎麽會舍得那麽多錢寫一封信,又不是像我當時一樣毫不知情,難不成這個商隊比較豪富,或者......夥計是盜了掌櫃的錢財?”
曹楠笑眯眯的不說話,只是幫著張有志讀通順了信。
寫信的是叫李七斤的夥計,冀州人,他說隨信給家中寄了五十兩銀子,讓他們還了債,修修宅子買頭牛好好過活。
至於這五十兩銀子的來源,他隻說是幫掌櫃的辦了大事,掌櫃給的賞錢。
而且,李七斤讓父母妻兒跟族中親友一一道別,
又在信中說自己一去關外可能再也回不來了,希望下輩子還能孝敬父母之類的話。
張有志眯著眼睛想了想:
“阿楠,軍中一條命五千錢,幽州五千錢才能換一畝地。
我家父子五個,個個都在軍中賺過賣命錢,辛苦二十年才攢下來165畝地。
這中間,還有80畝是人死了得還給官府的口份田。
你說這個夥計要辦什麽大事, 才能一次賺夠10畝地?
而且,咱們征東衛西大營三千多人剛剛出了關,北面怎麽想都不太平,什麽商人才會想著這時候北上經商呢?”
說到這,張有志雙眼盯著曹楠,激動的說道:
“阿楠,我感覺這人一定有問題,你知道他在哪兒嗎?”
由不得他不高興。
大周的軍情司開下賞格,抓獲一個間諜賞五萬錢,賜功十級,單單賞錢就是五十兩銀子。
“在哪兒我不知道,不過他既然是商隊夥計,定是跟商隊在一塊兒。”
“那你知道他們商隊是販什麽的嗎?”張有志盯著曹楠的眼睛,眼神中滿是火熱。
“這我沒問,我當時怕問了他起疑心,就不敢問。”
曹楠頓了頓接著說道:“不過他身上有很濃的羊膻味,我估計他們商隊是販牲口的,應該是販羊。”
張有志分析道:
“販牲口的只能住北市,那夥計既然說是將要出關,那趁眼下北市尚未閉門,咱們抓緊過去打聽打聽。
李七斤他們商隊應該是從關外收了羊販到寧縣,然後收了關內的貨準備出關了,咱們只要去北市找人一打聽,準能打聽出來。”
曹楠聽了點點頭:
“不錯,城中除了我這種坐商,南來北往的走商在交割貨物的時候,都要找市吏勘合交稅,咱們只要一問市吏就知道了。”
張有志幾下吃光飯菜,當即連鐵料也不管了,站起來招呼道:
“走,去賺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