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盧管事

　　曹楠忙不迭的從箱子裡抓兩把銅錢塞錢袋裡，然後匆匆關了門，和張有志一起去了北市官署。

　　北市管事的小吏是個圓滾滾的家夥。

　　張有志進去的時候，他正坐在一銅爐子邊上，美滋滋的吃著涮羊肉。

　　兩個不懂套話的家夥進了門去，也不做自我介紹，客氣寒暄都不會，曹楠直接問道:

　　“盧管事，請問近幾日有沒有商隊剛剛販了羊，又著急出關去的?”

　　這盧管事一聽頓時愣住了。

　　哪兒來的愣頭青，在北市這一畝三分地上跟盧大爺這麽說話的?

　　盧管事還不知道，得虧開口的是曹楠，好歹做了幾個月小生意，說話還算客氣，要是張有志開口恐怕更不客氣。

　　於是，盧管事眼皮子都沒抬一下。

　　筷子伸進鍋裡，又快又準的撈了一片羊肉上來放進嘴裡，慢慢嚼碎了咽下去，然後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才慢條斯理的吐出三個字:

　　“不知道。”

　　張有志隻覺得一陣無名之火從心中升起，也不知是嫉妒這胖子吃的好，還是氣他的態度太差。

　　他摘下自己的腰牌拿在身前，然後壓著怒火說道:

　　“我們征東衛前鎮駐守寧縣，在下奉命而來，還請配合。”

　　盧管事可能是眼神不太好，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晃著胖乎乎的身子上前幾步，

　　盯著張有志的腰牌看了看，然後哈哈笑了起來，甚至笑的彎下了腰，站不穩似的扶住了椅子。

　　不知道笑了多久，盧管事直起腰來，看著眼前的兩個年輕人，用一種哭笑不得的聲音嘲諷道:

　　“一個不知真假的征東衛的普通士卒，

　　既沒有軍中發來的公文，也沒有縣衙幾位上官簽署的命令，

　　就徑直走進我寧縣北市的衙署來，對著我盧某人開口就盤問事情，你們是多不知天高地厚啊?”

　　邊上伺候盧管事的小吏配合的笑了笑。

　　然後，還不等張有志和曹楠開口，盧管事繼續說道:

　　“寧縣是邊關沒錯，邊軍在這裡權限很大也沒錯，我也承認你們邊軍一個伍長的官階就比我高了。

　　但是，你覺得你算什麽東西，可以憑一個大頭兵的腰牌就來找我問話?”

　　說完這話，盧管事轉身又坐回了桌邊，他一邊拿起筷子夾肉往鍋裡放，一邊說道:

　　“你們滾吧，莫要打擾老子。”

　　張有志使勁的壓製著怒火，他稍微想了一下，決定拉虎皮做大旗。

　　盧管事吃著吃著，只見那個拿出腰牌的少年人走到桌前，雙手按著桌子，壓低聲音對他說道:

　　“聽聞盧管事背景深厚，不必給我們這些大頭兵面子，可在下只是奉命護著身後的曹公子來這裡問話。”

　　說到這，張有志回頭看了一眼曹楠，然後繼續看著盧管事說道:

　　“您是見過世面的人，難不成還聽不出他是哪裡口音?

　　不知道您覺得，除了軍中上官，什麽人能夠驅使邊軍的大頭兵呢?”

　　盧管事聽到這，手中動作頓時一停，小眼睛滴溜溜一轉。

　　他馬上想起來，那個隻說過一句話的少年人，用的竟是地道的長安口音。

　　西京口音，進門的時候先開口的又是他，說明佔據主導地位。

　　年紀輕輕卻可以差使邊軍士卒。

　　於是，“軍情司”三個字從盧管事腦子裡冒了出來。

　　如果只是兩個大頭兵來這裡辦事，

只要沒公文他都能不搭理，即便是伍長來了也無所謂。　　可軍情司就不一樣了。

　　“軍情司”這個機構只在一些重要的地方派駐人口，他們極少露面，但是級別很高，權限極大。

　　這些年來，因為軍功極厚升遷極快，軍情司也成了許多兩京高門子弟的晉升之階。

　　總之，裡面隨便一個人，權勢地位都比他這管集市的小吏高了不知道多少。

　　軍情司在寧縣是有人的。

　　但是除了縣令，縣中沒有人有他們的聯絡方式，盧管事也是第一次見到疑似軍情司的人。

　　最要命的是，確實是有這麽一個事情，而且幾百隻羊都被他趁機買下了，此時正在緩緩出貨，十來天就有三成利。

　　盧管事忐忑的從懷裡掏出手帕，擦擦額頭的汗，然後用比張有志更低的聲音說道:

　　“好教小哥知道，甲十七號院，五日前租給了一個北來的客商。

　　他們攜帶了四百多隻羊，昨日剛剛以平價賣出，目前正在收購商品，似乎近期就要出城。”

　　見張有志有些不明就裡，盧管事接著說道:

　　“新年來，因為隨時鮮卑犯邊規模較大，寧縣的牲口價漲了兩成。

　　他們平價出貨確實有些不同尋常，若是多停留十天半月，起碼能以市價賣出。”

　　張有志拱了拱手，“多謝告知。”然後轉身就和曹楠離開了北市官署， 前往甲十七號院。

　　因為自己兄長勉強算是基層軍官到了頂，前鎮的軍官們又都是大嗓門，軍情司的權威張有志在軍中聽了不知道多少遍。

　　剛剛他也是臨時起意，才借用了一下軍情司的名頭糊弄盧管事。

　　膽大包天的張有志並不知道，要是假冒軍情司人員的事情被捅出去，他們要擔多大乾系。

　　此時的他正一邊走一邊想方才的遭遇，反思為什麽一開始沒能問出答案來:這是不是就是三哥說的規矩?

　　下次是不是先進去自報家門，然後話話家常，再送上一份禮物，才好問話?

　　百來步的距離容不得多想，幾乎片刻即至。

　　甲十七號院大門緊閉。

　　張有志和曹楠湊在門邊一看，發現裡邊竟在打包貨物，顯然是準備明日一早出城。

　　也不知這時節，他們怎麽還能拿到出城的批文。

　　“就是他。”曹楠低聲說道。

　　“那個戴著頭巾，扛著四匹布的夥計就是找我寫信的人，現在怎麽辦?”

　　張有志也有些猶豫，隻覺得自己做事太沒有章法了。

　　冒冒失失的衝進北市官署就算了，竟然連找到人要怎麽辦都沒想好。

　　算上上回進歇腳鋪忘記帶繩子，這都第二回了。

　　“這樣，我回軍營先去找我三哥。

　　估計還得匯報給王校尉，甚至要聯絡一下軍情司和縣衙，最後才能帶人過來，你先在這盯著。”

　　張有志迅速的離開北市，幾乎一路狂奔的回了軍營，匯報自己疑似發現間諜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