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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靈自由》第20章:生靈之血
  狼國東境,未知地區。

  洛波緩緩張開酸澀的眼皮,隻覺渾身僵硬無比,腦中也是亂七八糟的不知道塞了些什麽。

  他過了好一陣才逐漸回過勁來,強撐著抬起上身。周遭很昏暗,一支掛在牆邊的火把燃燒著提供有限的照明,憑肉眼可見身下枕著一整塊光滑的磐石。原來自己正身處一個洞穴的角落,身邊牆壁上嶙峋著數不清的鍾乳石,火把照明范圍以外漆黑一片,不知從何處刮來嗖嗖陰風,隱隱還能聽到滴水聲。

  等一下,自己手裡貌似還抓著什麽東西來著……他抬手,赫然發現緊握在掌心的芊芊素手。這,這是……他心頭一緊,忙扭頭望向躺在身旁的布蘭卡。小白狼緊閉著雙眼不省人事,即便是身處暖融融的火光之下,臉色卻是滲人的煞白。

  “白子,你沒事吧!”他壓低嗓子輕聲問道,聲音在狹窄的洞穴中反覆回蕩。眼見著布蘭卡毫無回應,他伸手摸向她的鼻翼。雖還有呼吸,卻異常輕微,如同瀕死蝴蝶的羽震一般,仿佛隨時會中斷。他心裡涼了半截,忙解開她衣領去貼她胸口,心跳也已微弱到幾乎無法感知……

  布蘭卡失血過多,先前就已經奄奄一息,又一路強撐到現在,怕是真的到了極限……手忙腳亂中,他已想不出別的救援手段了,唯一能記起來的便是——慌忙俯下身子,對準她的口鼻準備進行一番人工呼吸。

  “你要敢親上來,我馬上給你這張臭嘴打上死結。”就在他彎下腰的一刹那,耳畔分明響起了布蘭卡銀鈴般的聲音。洛波一愣,登時僵在當場。

  小白狼輕挑秀長的睫毛,有如蝴蝶微憩,她緩緩睜開眼。火光微顫,在柔和的暖光下,她的臉龐是那麽的水潤,眼睛尤其的迷人,美麗中又透著幾分嬌嫩,臉型均勻,尖而不利,利而不尖。“我就是想試試某位紳士,看他會不會趁著淑女沉睡時動手腳,果然啊,不出我所料……”聲音微弱,卻依舊充滿俏皮,布蘭卡柔柔一笑,翹著下巴示意性撇了撇胸口。溫柔的目光掃過洛波心尖,他在心裡狠狠顫悠了一下。

  洛波忙收回摁在她胸口上的大手,捂著腦袋老臉一紅,“誒呀,我這不……關心你嘛,生怕你那啥……”

  “得了吧你老變態……”不知為何,布蘭卡那蒼白的面容上竟也多了一絲血色,臉頰也有些微燒,聲音更細弱了,近乎自言自語。“其實吧,看在你今天的表現上,獎勵你來一下也不是不行……”他倆身體緊貼在一起,臉也靠得很近,他甚至能看清她臉上細膩的絨毛,淡淡的體香也若隱若現。不經意間,他驚覺自己的身軀竟不知為何燥熱起來。

  “嗯,你說真的?”他面露一絲驚喜,卻又咳了兩聲正色道:“不過……容我拒絕,像我這種正人君子怎會趁人之危、偷佔小姑娘的便宜呢……”

  “你愛來不來。”布蘭卡說著微閉雙眼,“不來拉倒,那就算了吧……”

  “誒誒誒誒別這麽急啊,我我我我……我來我來。先說好哈,這是你逼我的啊!”有現成的豆腐不吃,那當然是王八蛋了。

  他俯身,伸手將她圈入懷抱,慢慢的,便要吻上她的唇。

  就在他倆即將成全的一刹那,不遠處卻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輕咳,“嗯,兩位……靚仔美眉,請照顧一下我們這些電燈泡的感受。”

  二狼自是一驚,忙抬頭循聲望去,卻見一隻狼正斜靠在洞穴另一頭的牆壁旁,以手遮掩著面門,語氣裡充滿了無奈。

洛波尬笑一聲,放開布蘭卡,“不好意思,沒注意場合。是您救了我們嗎?”  “舉手之勞,不足掛齒。”那狼放下手,緩緩步上前來。火光下看得,這是一隻年輕公狼,約摸不到二十歲,留著淡藍色的頭髮,五官分明有如雕刻,著一身冰藍色的對襟窄袖長衫,衣襟和袖口處用寶藍色的絲線繡著特殊的紋路,靛藍長褲扎在靴筒裡,簡潔之中略帶華美,又有幾分說不出的優雅。“看起來你們已經沒什麽大礙了。”那狼微微一笑,白皙皮膚襯托著淡淡桃紅色的嘴唇,兩道濃濃的眉毛也泛起柔柔的漣漪,他從身後掏出一隻布袋,伸手遞給洛波。洛波解開,裡面裝的卻是乾糧與幾根火腿,還有一壺水。

  歷經幾乎一整天的戰鬥,他倆早就餓壞了,立刻分著乾糧吃了起來。那狼也沒再說什麽,只是微笑著倒退回去,繼續以他特有的優雅身姿輕靠身後岩壁。

  “啊呀,太謝謝您嘞,真是不好意思,實在是餓壞了……”洛波一面往嘴裡塞乾糧一面說道,“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無名之輩而已。”對方答道,“不過在外面,那些家夥都稱呼為為馬卡托家族的藍嘯。”

  “嗚嗚,藍嘯公子啊,哈哈。”

  在聽到這個名字的一刹那,布蘭卡登時變了神色,她匆匆放下手頭的食物,並悄悄捅了捅洛波的後腰。不同於粗線條的洛波,見多識廣的她當然清楚這個名字的背後代表了什麽。

  北方真狼的境內並非只有老洛戛的古戛納一家獨大,其麾下還有諸多臣服的其他家族,例如溫泉鎮的巴基亞家族、與胡狼接壤的高山家族、積攢了大量財富的呼倫家族等,當然還有馬卡托家族。馬卡托家族坐鎮狼國西境的群山之中,歷來以英勇善戰而著稱,其家族箴言“血與榮耀”便是最好的證明,馬卡托家族也是古戛納家族的堅定盟友之一,出兵參與了真狼歷年的多次對外戰事。他倆眼下落到這位馬卡托公子的手裡,怕是凶多吉少……

  “小姐您不用擔心,我要想害你們早就下手了,何必要費勁把你們從私生子手裡救出來。”藍嘯笑著擺了擺手,“其實說來慚愧,我救下你們是為了一點其他的事情……”

  “哦?”

  “我希望二位能將我引薦至帕雅丁女王面前,為她效犬馬之勞。”馬卡托公子走至近前,略一彎腰向他們行禮,“這也是父親大人的意思,希望二位可以成全。”

  “這……可以當然是可以,但我確實……”布蘭卡搖了搖頭以表不解,“令尊是……藍魅大人吧,他不是古戛納家的盟友嗎,為何要讓你加入我們灰狼……”

  “有些事情不能被其表面所迷惑,小姐。”藍嘯說著從身後抽出一支尖刀,驚得布蘭卡倒豎寒毛,而他卻只是笑了笑,又從懷中掏出小巧玲瓏的蘋果,細細削起皮來。“或許你們並不知道,家父曾與灰狼主父阿克拉陛下是結拜過的兄弟,他們關系很好,曾在洛城一役中並肩作戰,共同對抗法蘭的盟軍。而且他們之間的情誼並不止於單純的結拜,更有相互的聯姻——已故的先慈便是灰狼主父的親妹妹。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也算是女王陛下的遠房表親。”他很快便削好了蘋果,微笑著遞給布蘭卡。

  “話雖如此,可是……為什麽十多年前狼國三分之際,令尊會選擇帶領整個家族加入洛戛的陣營呢?”布蘭卡緩緩抬手接過那個蘋果,卻並未立刻啃食,只是緊緊握在手心。

  藍嘯歎了口氣,道:“這也實在是無奈之舉……你們知道的,我們家族孤立於西部的群山中,與貴國並不接壤,吞並了中央城、洛城等領地的古戛納家族橫跨於其間,阻斷了東西的交流。家父就算有心投奔灰狼主父,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故而投入洛戛的帳下純屬權宜之計。家父一直在等待著反擊的時刻,只是阿克拉已故,少狼主也下落不明,家父對帕雅丁家族現階段掌權的年輕女王不甚了解,所以才委派我前來聯絡,卻碰巧又遇上了二位……”

  “原來是這樣啊。”一番嚴謹的說辭下來,布蘭卡可算是徹底信服了。她笑著輕啃蘋果,山地蘋果是狼國西部的特產,果肉香甜清脆,真是好吃極了。

  洛波那邊也已經啃完了乾糧,一面猛灌清水一面道:“看來以後我們就是同志了,也別客氣了,咱老姐……啊,女王陛下,她就不喜歡太過做作。我是洛波,而這位看似嬌滴滴實則心狠手辣窮凶極惡的是小姐是布蘭卡。”正說著,他猛地來了一個猴子撈月,竟奪走了布蘭卡手裡的小蘋果,張開大嘴一口吞入。

  “原來是您二位,久仰久仰。”藍嘯忙不迭地對打鬧在一起的二狼再度行禮,“貴國願意接納我們,我們實在是感激不盡。”

  “沒什麽哈哈……等一下,你說的是……你們?”正在痛毆洛波的布蘭卡抬起頭來,臉上盡是疑惑。

  “是的,我們。”藍嘯笑著回頭招呼道:“進來吧,老妹。”

  腳步聲頓起。沿著洞穴盡頭的通道,又緩緩步入了一位狼少女,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銀發紫眸,相貌姣好,著一襲黑色的長衣,乍看上去竟與布蘭卡有幾分相似,只是留的銀發更長一些,直達後腰。“這是我的堂妹,幽羽。”藍嘯微笑著介紹道,“小羽,這位小姐便是女王身邊的布蘭卡。”

  “哎呀,小妹妹真好看啊,你好你好……”洛波剛想起身去握手,誰知小雌狼竟完全無視了他,徑直衝向布蘭卡,“啊啊啊,真是布蘭卡姐姐啊,啊啊啊啊啊……白姐,我崇拜你好久的啦!”她像個孩子一樣撲進布蘭卡的懷裡,瘋狂貼貼抱抱,弄得布蘭卡很是尷尬,卻也只能陪著笑打招呼。

  “得,這丫頭跟那個黑珍珠差不多瘋癲。”洛波悻悻退到一邊,心裡暗罵道。

  “我這老妹就一直崇拜著你呢。”藍嘯苦笑著搖搖頭,上前把激動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幽羽拽開到一旁,“她之前就總是說,如果能有幸跟著你學點本事,那可真是死而無憾了。所以這次自然也是死皮賴臉的吵著要跟我過來。對不起,見醜了。”他輕輕捏著她的小鼻子,來回晃蕩,“就曉得給老哥出醜,都不知道匯報一下正經事。之前不是讓你監視私生子他們麽,情況怎麽樣了。”

  “啊啊啊老哥饒命!”狼少女小臉憋得通紅,忙掙扎著告饒,“那兩個家夥還在龍坑裡邊,沒有跟過來……”

  “這才對嘛。”藍嘯總算是松了手。小羽俏皮地轉了轉眼珠,眨眼間便又撲進了布蘭卡懷裡,撒嬌般地道:“布蘭卡姐姐……答應我嘛,我一直想拜你為師,跟著你學學本事。我絕對很乖很聽話,不會給你惹事,還能跟著幫你牽馬提槍拿東西收行李……您就收下我吧,啊啊啊啊……”

  “這哪是收徒啊,這分明是收個跟班嘛……”洛波在一旁嘟囔道。

  “別這樣啊……行行行,我答應我答應,你想學啥我都教你。”布蘭卡向來吃軟不吃硬,眼下又被這隻馬卡托小雌狼折騰得全無辦法,也只能硬著頭皮答應了下來。她一邊輕撫小羽額前的秀發一邊暗自苦笑,看起來以後可有的忙嘍……

  “謝謝姐姐,姐姐真好!”幽羽傻笑著抬起頭來,“不過為什麽……姐姐的臉色這麽差啊。”

  “這你得問你的洛波哥哥了。”白狼無奈地撇了撇嘴,望向旁邊的洛波,“他當時要是能悠著點少吸兩口血,我也不至於憔悴成這樣……”

  洛波老臉一紅, 忙道:“我那時候不是……身不由己嘛……”

  “鬼信,沒準你就是成心的呢……不過話說回來,你最後是怎麽清醒的?”

  “啊這……我,我也不知道,我隻覺得舔了你的血以後,意識便回來了不少,之後也是,越喝越清醒,最後就……”

  話音未落,卻聽得旁邊驚起一陣大笑,洛波和布蘭卡一齊扭頭望去,卻是藍嘯。“原來如此,這就是所謂的生靈之血麽……”他笑得如此放縱,與先前的溫爾爾雅迥然不同。

  “生靈……之血?這是什麽意思?”布蘭卡略一蹙眉,她雖看過不少的古典文集,卻是第一次聽說這個詞。

  “現在提這個還為時過早。你只需知道,你的血有特殊的功效……並且,這個世界還有很多生靈跟你一樣。未來,你們這些生靈之血,都將是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

  “這麽玄學?”

  “確實有些玄學,但這就是事實。”藍嘯起身走向洞口,仰天大笑,惹得洛波和布蘭卡面面相覷。

  “不要覺得意外,你們要學著習慣。”小堂妹幽羽悄聲說道,“他一直就是這樣……有時候瘋瘋癲癲,有時候又正經無比,甚至略顯古板……”

  他能有你瘋癲麽……洛波和布蘭卡同時想著。

  笑罷,藍嘯微微扭頭,留給他們一個冷峻的側臉輪廓。

  “不久之後的衝突雖肉眼可見,但我們也有必要將視野投向更遙遠的未來……永遠都不要忘記,迷茫之中或許暗藏著希望,卻也掩飾著更巨大的危機。末日之戰,終將再度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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