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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靈自由》第19章:在你身旁
  狼國東境,地底世界。

  那雙手沾滿了粘稠的血塊,卻是冰冷無比。

  “洛波,你……你不能……”布蘭卡隻覺洛波的雙手如鐵箍般死死掐住她的脖子,她尖叫著蹬腿掙動,死命拽他的胳膊,但他紋絲不動,只是伴隨著她的掙扎而緩緩將手指收緊。他的手勁好大,她快喘不過氣了。

  她硬撐著吐出肺中最後一口氣,強行切換回狼形態,四肢就勢一起發力,狠命從洛波爪下掙脫出來,再接上幾個翻身拉開距離,轉回人形。她彎腰伏地猛喘好幾口氣,才勉強將窒息感消去。

  撲空的洛波再次挺起身子,動作無比遲鈍木訥,機械地邁開腿向她走來,雙手平抬有如僵屍,冷透的血漿伴隨著行走時身體的起伏如雨點般落下,又迎上他的踩踏,綻放有類妖豔的玫瑰。

  黑冰痞的冷笑回蕩於耳畔,“來啊,你手上不是有帝龍石英麽,大膽點,給他戳十幾個窟窿,一勞永逸的解決問題,否則的話……就等著被他咬穿喉嚨吧!”私生子將凝聚的黑霧當成躺椅,正斜靠在上面悠閑又饒有興趣地觀望著他倆。

  布蘭卡輕咬嘴唇,默然無語,低頭看著緊握手心綠光微漾的魔石,再抬眼望向一步步緊逼上來、身形搖曳步履愈乏的洛波。沉吟片刻,她終究還是下了番狠心,橫舉掌心的魔石。“洛波,對不起了……”伴隨著綠色激光的閃耀,十余根小指粗細的藤蔓破土而出,如遊蛇般上下舞動,眨眼間便將洛波渾身上下纏了個結實。

  洛波悶哼一聲,登時停滯在原地,但他並沒有因此而松懈分毫,依舊鉚足了勁猛衝,束住他肢體與軀乾的藤蔓緊緊繃直,卻絲毫阻止不了他向前猛撲的勢頭,很快便一根根斷裂,隨即又有更多新生的藤蔓破土而出替代……數不清的藤蔓已幾乎將洛波裹成蟲繭,卻也只能勉強控制住他。

  可這並無法徹底解決問題。伴隨著洛波的怒號,他的雙眸濺射出兩道赤色的光耀,肌肉鼓脹愈發緊繃,青筋暴起幾乎碎裂肌膚……“不!”望著緊勒的藤蔓下滲出分明血跡,布蘭卡失聲叫出了口,“洛波,我求求你,不要再……”

  “嘔吼,看起來他即便是被五馬分屍也不願放過你哦。”黑冰痞此刻卻在輕捋自己耳邊發絲,嘴角分明帶著冷峻的微笑,“抓緊時間作出決定吧,否則……時間不等人呢。你跟他不死一個,今天還真不好收場。”

  她真的能照私生子說的狠下心來痛下殺手嗎?雖是冤家,但他洛波到底是從小跟她一起長大的玩伴,十年的朝夕過往依舊歷歷在目,她怎能……

  不……她不能……緊握石英的素手因過猛用力而不住的顫抖,卻終究是無力地垂下。魔石悄然停止了閃爍,再度黯淡,而那堆藤蔓也隨之停止了活動,迅速褪色脆化,最終化為塵埃,隨風而逝。

  她苦笑著仰首,一行清淚悄然劃過臉頰。布蘭卡沒有反抗,任憑猛衝上來的洛波將她再次撲倒在地。

  “呵呵,有趣的女人……”耳畔再度響起黑冰痞的冷笑,“明明隻用死一個的,卻非要把自己也陪葬掉。嘶,我是說你太善良呢,還是說你太愚蠢呢……”他舌尖與牙尖摩擦,發出刺耳的抽氣聲。

  洛波低頭望著她,仿佛是審視自己的獵物,那雙眼紅得幾乎能滴出血來,卻沒有半點光亮與焦點……他咧嘴,嘶啞的低吟連同微粉的唾液傾瀉而出,並就勢咬向她的脖頸,雖是人形態,但滿口森牙竟同狼形態一般隱隱透著銳利的寒光。

  她本能地想抵抗,但無奈洛波的爪子緊捉住她雙手,禁錮著強摁在地上根本無法掙動分毫……在獠牙刺穿她喉口肌膚的一刹那,她痛得叫出了聲,抓住石英的右手不禁緊握。伴隨著綠光的閃爍,旁側再度伸出數條凝為一股的藤蔓,緊急斜插至當中。洛波全無防備,結結實實一口咬在藤蔓上,那苦澀又刺嘴的口感想必是相當不佳。

  洛波嚎了一嗓子,登時起身將藤蔓甩開到一邊,並伸手奪過那顆依舊閃爍的石英丟到一旁,便要再度展開噬咬。趁著他松爪、右手暫獲自由的當口,她忙拔出系在身側的短刀,橫插著將刀柄如牲畜的口枷般抵在他牙口上。

  沉悶的低吟中,洛波將抵住牙口的刀柄咬得嘎嘎作響,並繼續低頭鑽向她的脖頸。因為刀柄被洛波咬在嘴裡,布蘭卡再無處落手,只能咬著牙緊握刀刃,硬撐住洛波。鋒利的刀口很快撕扯開先前包扎好的繃帶,將她掌心的傷口割得更深。聞著血味的洛波蠻勁更大了,傷口的疼痛與劈頭蓋臉的壓迫雙重襲來,她隻覺身軀單薄得跟張紙似的,仿佛眨眼間便會被他碾碎……

  “洛波,洛波!我是布蘭卡……我是白子啊!你振作點!你說好的,待任務完成以後,我們要一起回去……”

  “沒用的,他回不來了。”黑冰痞只是輕描淡寫的幾個字,卻無情擊碎了她最後的希望,“他已經不是你認識的小夥伴了,只是一具妄圖吞噬一切血肉的行屍走肉……為這種家夥陪葬真的值得麽,小妹妹,我勸你早點做出覺悟。”

  洛波松開了擒拿她左手的另一隻爪,雙爪合力猛掐她的脖頸。她卻提起自由的左手,輕撫他的臉頰。

  “不……我不相信……洛波!不管你變成什麽怪物,但你還是我的洛波。”她笑著輕輕搖頭,“無論你走到哪裡,我都跟到哪裡……請堅持下去,不要放棄,我也會一樣繼續堅持……”

  她突覺臉上一陣潮濕,憑觸感可覺,竟是滾燙的淚水。她抬眼,看著他雙眸中搖曳的水光,豆大的濁淚如雨點般顆顆滴落,灼燒著她的胸膛,眸子深處的血色也褪去了不少。他顫抖著咽喉,從含住刀柄的口中緩緩吐出模糊的字句:“白……白子……我……”雖如同夢囈,但聽起來卻異常痛苦。

  “洛波,你……”望著他那鐵青的面孔與微顫的蒼白唇齒,她心痛如刀絞,“失血太多了麽……那就……”

  伴隨著布蘭卡手頭的松勁,抵住牙口的短刀頓時掉落。趁著洛波一愣神的工夫,她伸出淌血的右手,以帶傷的掌心再次堵住他的嘴。

  “洛波,你喝我的血吧……”她的笑中分明帶著淚光。

  洛波渾身蠻勁頓消,只是呆愣著伸舌輕舔她的掌心,卻又很快身不由己的緩緩吸了起來。血液如鮮紅的牛奶,一口口吞咽入肚,他一邊吮吸,一邊發出滿足的低吟。布蘭卡雙眼微閉,隻覺大半個手掌都被他塞入了嘴裡,翻來覆去的反覆咀嚼,血和唾液攪拌在一起,有種水乳交融的粘稠感,手掌仿佛要融化了……傷口的疼也已經幾乎消失,取而代之的則是另一種別樣的酥癢與麻木。

  不夠,不夠……洛波撇開手,再次俯身咬向布蘭卡的脖頸。尖銳的獠牙微微洞穿肌膚,竟是毫無感覺的輕柔。她覺察到他血腥味十足的鼻息,卻是如火焰般焦熱,心頭登時揪成一團……但她沒有反抗,而是顫抖著緩緩提起受傷的右手,貼向洛波的肩膀——他衣裳盡碎,露出肩膀上先前的包扎,滾滾鮮血自迸裂的傷口淌出。她掌心緊貼他的肩頭,她和他的鮮血也交融在一起,再不分離……

  ——不知過了多久,她突覺脖頸的噬咬頓止。

  洛波緩緩抬起頭,直視她的雙眸。他默然無語,任憑鮮血裹挾著唾液沿嘴吻滴落。

  布……布蘭卡……

  ……

  “所謂的恃強凌弱,無非是你們這些弱者因為自卑而故意汙蔑強者的控訴罷了。”私生子微閉著雙眼,依舊兀自誇誇其談著,“弱肉強食,本就是這個世界永恆不變的原則,在這個世界,只有競爭做強者,才能任意發揮,才不至於被人踐踏,唯有強者才有資格掌控……”

  話音未落,他卻突然提手,一股黑霧裹挾著激烈電流湧上,登時將迎面而來的眾多藤蔓擊得粉碎。

  “哦,有點意思……”他輕挑眼皮,卻見猛喘粗氣的洛波正對著自己站在不遠處,渾身鮮血淋漓,但眸中的那抹血色已然褪去,掌中還緊握著閃耀微光的帝龍石英。面色蒼白的布蘭卡牽住他的手臂站在一旁。“你是第一個靠自己的力量擺脫我操控的傀儡……”私生子第一次正視眼前的二狼。

  “不,或許正如你所言,我只是個弱者。”洛波搖了搖頭,“但是我擁有你所沒有的東西……那就是與夥伴的紐帶。它總是有那麽一股力量,幫助我們前進。是的,這個世界或許會讓我們絕望,但我絕不會對自己絕望,因為我相信我與同伴的紐帶。我們不是生來的強者,所以才會並肩同行,永不分離,我們會受傷,會哭泣,但絕不會放棄!”

  “自詡正派的家夥別的不說,大道理倒是一套又一套。呵呵,而我跟你們不同,我只會相信自己所看見的……”黑冰痞冷笑著微舉雙臂,將更多的黑霧凝集,“既然如此,就讓我看看你們這些弱者所謂的守護之力吧。”語畢,兩道黑色的激光應聲打出。

  洛波長號一聲,伴隨著石英的激蕩,藤蔓裹挾著閃電拔地而起,凝聚為屏障,與撲面而來的激光撞在了一起。一陣沉悶的爆破後,強烈的反衝力竟硬生生將黑冰痞逼退數步——藤蔓屏障依舊完好無損。

  “看見了嗎黑冰痞?正義雖擁有不同的定義,但你的觀點無疑是最錯誤的哪一種。”藤蔓屏障退卻,露出後方緩緩步上前來的洛波,他堅毅的面孔反射著爆破的火光,“決定你那被玩弄命運的,正是你罪惡的本心。我將在此,與你對峙到底!”

  “呵呵,有趣……”黑冰痞站穩身子,咧嘴露出浸透鮮血的牙齦,“多管閑事的命運是麽……你未免也太過於樂觀了點吧。但我敢保證,你永遠都不會想了解我的無情。”

  “你說什麽?!”

  話音剛落,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尖叫。洛波心頭一緊——是布蘭卡?

  待回首,卻見不知從何處出現了另一隻黑狼,已然拾起先前掉落的短刀,橫架在布蘭卡的肩頭。“呵呵呵,看起來你們確實是太樂觀了點呢……”尖銳的厲笑回蕩在封閉的地底空間。

  這是一隻年輕的雌狼,身姿高挑,著一襲黑色的絲袍,溫潤的臉頰透露出古典女性的典型優雅,與她瘋癲般的尖利笑聲顯得格格不入。

  “黑珍珠,我不是讓你在谷外待命麽。”黑冰痞不僅沒有高興,語氣裡反而帶了些許責備與無奈。

  “黑冰痞大人,等先解決了眼前這兩個小朋友,您再懲罰我也不遲……”黑母狼如蛇般吐出舌信,挑逗般輕點布蘭卡的後頸,話語中分明帶著些許戲謔,“剛才的一切我可都看在眼裡,你為了他甚至都願意自己血被吸乾,嗚嗚嗚,好讓人感動——就是不知道他眼下會不會為了你而乖乖聽話呢……你說是吧,小妹妹?”

  布蘭卡臉色煞白,一言不發,只是輕咬著嘴唇搖了搖頭。失血過多的她已無力氣掙扎,只能任憑黑珍珠將沾著血的利刃緊貼自己的咽喉。

  “你們可真卑鄙!”洛波恨恨往地上噴了一口唾沫,卻還是抬起石英對準不遠處的黑冰痞,“不就是一塊破石頭麽,拿去吧!”

  洛波,別……布蘭卡還未來得及製止,洛波便已把石英扔出,黑冰痞冷笑著抬手接下。

  “歐呦,看起來他對你還是挺仗義的呢。”黑珍珠也收起刀刃,一掌推在布蘭卡背心。布蘭卡無力地向前跌出,直直摔倒在地,洛波忙搶上前去,同樣撲倒在她跟前,握住她的手。

  四目相視之間,早已代替了萬語千言。掌心緊握的血與淚,不知何時已然握得滾燙。手牢牢不放,愛念念不忘。

  “恭賀黑冰痞大人此番行動大獲成功!”黑珍珠不知何時已走上前來,抬腳猛踩住洛波的脖頸,靴跟扭動著不住碾壓,洛波悶哼一聲,硬挺了下來。“那麽,我們接下來該如何處理這兩個小朋友呢?”

  “你知道,我從不會同情任何弱者。”黑冰痞依舊維持著他那副膩人的微笑, 他緩緩抬手,並緊跟著迅速向下揮砍。

  “明白了,那就一片一片的慢慢刮吧。”黑珍珠放聲大笑,瘋癲而又狂熱,充斥著無盡的不屑與嘲諷。她抽出腰間的佩劍,玩弄般的輕輕刮蹭著腳下二狼的後頸。

  “不要感慨命運的不公,小朋友,要怪就怪你們的軟弱吧……那麽,我們該從哪裡開始……”話音剛落,只見半空中劃過一道白色的厲光,黑珍珠慘呼一聲,長劍應聲落地。“飛石?是誰在那裡!”她咧著嘴輕揉著受傷的手腕厲聲問道。

  黑冰痞也立即轉身,凝集起大片黑霧,“我痛恨偷襲的無恥之輩……有本事偷襲沒膽子光明正大的一決高下麽?!”

  趁著兩隻黑狼如臨大敵之際,洛波咬著牙掙扎起身,同時攙扶起身旁的布蘭卡,“好機會,趁著他們……”舉目四望之際,數米開外的一道裂縫映入眼簾,那正是之前魔龍破土而出的地方,滾滾岩漿激出沸騰的熱浪。

  “就從那裡走……怕嗎?”他緊握住她的小手。

  她淺笑,輕輕搖了搖頭。

  是麽,那就……一起走吧……

  待黑珍珠回過頭來時,他倆已手牽著手一齊躍出,直墜向裂縫下的滾滾岩漿。撲面而來的熱浪幾乎將他炙烤到窒息,滋滋亂叫的岩漿重疊著焦熱表面,距離他們越來越近……

  然而就在此時,一陣勁風掠過,在與岩漿接觸前的最後一秒將他倆及時托住。等一下,這是……他尚未回過神來,便突覺後腦一陣疼痛。

  在昏厥過去的那一刻,他所看到的,是一對淡藍色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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