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治和約翰尼在汙染嚴重的泰晤士河周邊兜兜轉轉，與其說是找人，不如說是散步。約翰尼甚至哼起了家鄉的愛國小曲《When Johnny comes marching home》

　　“我們為什麽要找那個諾亞啊。”喬治說，“為什麽說他有殺害探員的嫌疑呢。”

　　“之前有三個探員前往蘇格蘭的某個漁村執行任務。”約翰尼說，“結果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兩個探員精神錯亂了，還有一個失蹤的就是諾亞，根據任務日志，諾亞曾經在日志中斷前未經報備就離隊了。”

　　“那是有點可疑。”喬治點點頭。

　　“更可疑的還在後面，根據其他調查組探員的電報反饋，這個諾亞去過好幾個探員的藏身處胡言亂語，用帶有威脅性的口吻說他們馬上要死了，還與其中一組探員發生了肢體衝突後逃離，問題是，這些位置本該是保密的，諾亞不可能知道他們在哪。”約翰尼看著泰晤士河上駛過的船隻，“在那之後，48小時之內不列顛探員集體失聯，愛爾蘭的探員藏身處相繼被燒成炭灰，威爾士的所有探員死於內髒出血和顱腦損傷，蘇格蘭的探員則被淹死在高地，還有英格蘭的探員，也都沒了。”

　　“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個諾亞其實是知道了某些駭人的計劃，而設法找到這些探員，但沒人相信他，所以只能逃跑。”

　　“怎麽定性是上面的事，我們先得找到他。”約翰尼掏出一個小瓶子，瓶中泡著一枚像是蜥蜴的眼睛，“這個是惡魔之眼，戴上它。”

　　“怎麽戴啊。”喬治拔開封瓶的軟木塞，一股刺鼻的氨水氣味傳來。

　　瓶中的眼睛卻突然活躍起來，虹膜的形態時而變成貓眼時而變成山羊眼。

　　“滾！就你這種下等蠢貨也配使用惡魔之眼?笑死爺了，給爺爬！”一個聲音突然傳進喬治的腦中。

　　“它素質好差啊。”喬治吐槽到。

　　“它原來不這樣的，本來是惡魔的一部分，因為召喚儀式失誤被困在我們的世界裡回不去了，原本使用它能看見世間所有未知之物，洞察到黑暗的未來，其信息量的龐大甚至會把使用者逼瘋。”約翰尼說，“但是隨著它脫離主體不斷虛弱，淪為了被流氓透視偷看女澡堂的小工具，惡魔之眼它也終於受不了這種屈辱自暴自棄了。”

　　“@#￥%……(惡魔語粗口)，我也不想啊，你知道那些惡魔崇拜者把我往哪塞麽?你知道這對一個惡魔的心靈造成了多大的傷害麽！?”惡魔之眼竟然冒出了微弱的氣泡，可能是惡魔的眼淚吧。

　　“不，我不想知道！打住！別說了，我不想聽！”喬治連忙打斷，“再說下去我的任務報告就沒法過審了。”

　　“好了，把它用水涮一涮平放在手心就行了。”約翰尼說著，喬治照做。

　　突然喬治隻覺得手心一陣劇痛，惡魔之眼從手臂鑽進了他的身體，喬治頓時感覺天旋地轉，他看見世界是一個蔚藍的球體，天空的星星變成無數顆顏色不一的太陽向自己襲來，低下頭每一塊地磚都旋轉起來，最後不斷放大被拆分成無數顫動的玻璃球，他看見了倫敦市每一隻老鼠的切齒，聽見了泰晤士河上每一隻烏鴉的低語，每個人所思所想化作洶湧的蜂鳴灌入耳中。

　　他想用回憶保持清醒，卻看見無數國王的加冕，地上萬國的隕落，他用未來的期盼保持希望，卻看見森林焚盡，高樓築起，人們如聖經中索多瑪之城的居民般貪淪於欲望，

最後又連著城中哭嚎聲的埋沒於轟天震雷的火焰，他看見反神秘局的雄鷹旗銅徽被時間腐蝕碎裂，看見探員的棺槨上的星條旗，他們的親屬在墓前哭泣，又在幾天后一同死於報復性謀殺。　　他的思緒穿過無數條平行的時間長河，他的靈魂通聯著有無數分支的命運之樹，宇宙變成了無數張撲克，在無盡的時間中組合出無數中故事，他站在一片滿是墓碑的荒蕪的廢土之上，遠方的紐約城牆後建起了一對尖頂石塔，又被兩顆流星擊潰，他看見身披白頭鷹紋章的帝王在梵蒂岡加冕，又在敞篷馬車上被街邊射來的弩箭貫穿頭顱。

　　無數英雄像死得如螻蟻般毫無價值，世人所銘記的傳說也會像用過的剃須膏一樣被轉瞬遺忘，繁星會熄滅，宇宙會熱寂，最後只剩下一片虛無，除了虛無再無他物。

　　“和我簽訂契約吧，用你的靈魂換取生前強大的力量。”喬治隻覺得一陣反胃，全世界只剩下惡魔之眼對自己說的話。

　　他感覺自己的左臉一陣火辣，再次恢復意識， 看見約翰尼正在扇自己臉，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躺在了地上，嘴裡淨是白沫。

　　“這是什麽東西啊。”喬治盡力讓自己不吐出來。

　　“哈哈哈，嚇死你個蠢貨，回家抱著洋娃娃哭去吧。”惡魔之眼的聲音在喬治腦中嘲笑到。

　　“第一次使用惡魔之眼是這樣的，會感覺到自己很渺小，在宇宙中無足輕重，這還只是它弱化後的能力，在它的巔峰時期會讓被寄生者直接陷入瘋癲，現在只是會稍微提高你患憂鬱症的概率罷了。”約翰尼扶起喬治，“對了，你最好每次使用不超過兩小時，如果你不想死於身體的排異反應的話。”

　　“放心，我可不打算使用第二次了。”喬治起身扶著牆緩緩走路，還是感覺到一陣頭暈目眩。

　　“凡人！這麽強大的力量你竟然不打算使用第二次！”惡魔之眼說，“現在跟我簽訂契約還有優惠，不考慮一下?”

　　“這個家夥的聲音怎麽跟推銷員一樣陰魂不散。”喬治捂著腦袋靠在街牆上。

　　“習慣就好。”約翰尼用軟木塞封緊氨水瓶，“惡魔之眼會抓住一切機會想和你締結契約，雖然不知道人死後的世界是怎樣的，但最好別這麽做。”

　　“傻子才會把靈魂出賣給魔鬼。”喬治，“你看我像傻子麽?”

　　“像。”約翰尼說。

　　喬治一陣無語，他的右眼突然看見了什麽東西，變成了貓眼:“等等，我好像看見一個人影，他很害怕，他躲在泰晤士河邊的一艘船上。”

　　喬治頓了一下:“他的名字叫，諾亞·傑克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