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說吧,怎麽個情況。”到了派出所,見兩人還在互相怒視,一個警員拿手裡的本子在桌子上敲了敲,示意二人開口。
“你先說吧。”警員掃視了一下雙方,見孫一平面目狼狽,顯然是受害者,就讓他先說明情況。
“沒什麽好說的,我在學校裡好好的,這人衝進來就打我,你看看,這把我打成啥樣了都,今個我不可能饒了他的,等著吧。”
“打你算輕的,孫一平,我算是看清你了,我要讓你好過,我花字倒著來寫。”
“幹什麽呢這是,還能好好說話不?”見二人依舊爭執不休,警員有些不耐煩了。
二人老實下來,紛紛交代了情況,各說各的理,警員心中有數,看著孫一平的眼光裡就帶了幾分玩味,估計也是在想,你小子真不是個玩意兒啊,兄弟的牆角你也好意思去撬,這頓打挨的還真不虧。
很簡單的一個案子,花滿衣打人是事實,孫一平挨揍更是事實,當事雙方都沒有隱瞞,警員讓二人做筆錄,準備帶孫一平去做傷情鑒定。
這時,外面一陣吵鬧,有人在語氣激憤的說話,聲音很大,孫一平聽的真切,頓時精神一振,對花滿衣道:“你個土包子,今個我得讓你知道厲害。”
說完嘿嘿冷笑,不待花滿衣回話,幾人就走了進來,一個頗具氣勢的中年人走在前面,一個年輕人和一個身著警服的人跟在身後說話。
“張所,這事我都聽你說了,我兄弟莫名其妙的就被揍了一頓,現在咱大河的治安都這麽差了嗎,凶徒都敢堂而皇之的衝進校園打人,這也太不像話了吧?”
“張哥,張哥,你怎麽來了,這點小事還麻煩你親自出馬,兄弟慚愧啊。”孫一平湊上前去,握著中年人的手一陣搖晃。
“一平,你沒事吧,你放心,你受的委屈,張所會為你做主的。”叫張哥的中年人柔聲跟孫一平說話,隨後冷冷瞅了花滿衣一眼,花滿衣哪裡會怕他,睜眼回瞪對方。
“小李,材料都記好了吧,你帶傷者去做傷情鑒定,這個事我來處理,你去吧。”
小李帶著孫一平出門,花滿衣冷眼旁觀,待得出門時,孫一平回頭冷冷的道:“花滿衣,你記住了,我不整死你,這事不算完。”
“行,我等著你,有啥本事你使出來。”
各自放完狠話,屋裡的二人卻笑了。
“小夥子,火氣不小啊,打了我兄弟,膽氣還這麽壯,看來還是不服啊。”嘴裡說著,給張所使了個眼色。
“你叫花滿衣是吧。”張所慢條斯理的開口。
花滿衣應了聲是。
“你這個事性質很惡劣啊,已經不是當街行凶的事了,你這是破壞教學秩序、毆打教職員工。後果有多嚴重你知道嗎?就這你還在這叫囂,事情有多嚴重你知道嗎?”
“那孫一平在我跟女友分手第二天就去撬我牆角,性質就不惡劣?”花滿衣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
“真是無知者無畏,他追你女朋友,是道德層次的問題,你去打人,是另一個層面的問題,這是一回事嗎?你賴好也是個大學生,考慮問題怎麽這麽幼稚呢?”張所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花滿衣心知肚明,但這會騎虎難下,人也打了,事也惹了,能有什麽辦法,只能憑著一腔膽氣硬抗。
“我該說的都說了,你們想怎辦就怎辦。”
“按規定,我們得對你進行暫時羈押,等受害人的傷情鑒定出來,
再對你做處理,來,你跟我來。”說著出了屋裡,花滿衣跟在身後,到了二樓的一個房間,張所指了指,讓花滿衣進去,交代他暫時就待在這,不能出去。 花滿衣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又鬧騰了一個上午,身體又是才恢復,在屋裡待了兩三個小時,到了飯點也沒人搭理,心裡棲棲遑遑,也不敢出去,想要給杜麗麗打個電話,心裡羞愧,不敢打過去。
正在這時,手裡的電話響了起來,是杜麗麗打的電話,白天的時候她都在學校裡工作,一般情況下都是快到下班的點兩個人才聯系。
“花滿衣,你身體好了沒有。”
“已經好了。”花滿衣甕聲甕氣的回話。
“你怎麽了?聲音不對勁啊,你在哪?”杜麗麗是個聰明的女孩子,覺得花滿衣聲音不大對。
“我今天把孫一平給打了。”
“啊,你怎這麽衝動呢你,你這會在哪呢?”
“團結路派出所。”
“你等等我,我馬上就到。”
不到半個小時,杜麗麗就趕了過來,看到花滿衣面色沮喪,頓時就流下淚來。
“你說你怎就這麽衝動呢,值得嗎,為啥要跟那種小人計較呢。”
“我忍不下這口氣,這孫子,我平時那麽的尊敬他。”
“知道他啥樣的人,以後不來往不就是了,你打了他,自己能落著好嗎?”
“麗麗,我知道我錯了,你別怪我。”花滿衣也知道今天確實有點衝動了,杜麗麗說的對,看清了孫一平的真面目,敬而遠之就行了,但涉及到男人尊嚴這一塊,不出這口氣,終究是意難平。
“他們怎麽說,要怎麽處理?”
“說是等傷情鑒定出來再處理,我也沒打他多狠,身上踢了幾腳,臉上捶了一拳,就被人拉住了。”
又等了一會,張所走進進來,一臉的沉痛,道:“花滿衣,你這回事大了,那邊傷情鑒定結果出來了,腿部軟組織挫傷,鼻骨骨折,輕傷,那邊正在做結論,你小子少不了得坐個一年兩年的啊。”
花滿衣大急,這怎麽可能,打的時候雖然憤怒,但他還是知道輕重的,踢的幾腳大部分都是朝著臀部招呼,就最後一拳有點狠,他也是留了力的,他清楚的記得,那一拳是砸在了孫一平的腮幫上,說打落牙齒他還相信,根本就沒碰到鼻子啊。
急著跟張所爭辯,張所不聽,道:“我們所就沒出具傷情鑒定的資質,結論不是我們下的,你跟我說沒用啊,現在當緊的是找受害人協商,取得受害人的原諒,爭取寬大處理,別的什麽辦法都沒有。”
花滿衣如何肯去求孫一平,不知道該說什麽,那邊張所交代人辦手續,又給看守所打電話,不出意外的話,這是要把花滿衣送到看守所關押了,這時候杜麗麗不動聲色出去打了個電話。
回來之後,給張所求了個情,說讓他稍等幾分鍾。幾乎是沒有停頓,那邊張所的電話就響了起來,張所一看號碼,眉開眼笑的接了電話。
一陣嗯嗯啊啊,再回頭,張所看杜麗麗的眼光又是不同,熱情的上來要握杜麗麗的手,嘴裡說道:“哎呀,失敬了失敬了,您是杜上級家的千金啊,怎麽不早點吭聲呢,你看這事辦的。”
杜麗麗後退半步,沒有跟張所握手,剛聽花滿衣辯解,就知道了個大概,她清楚花滿衣不是個信口胡言的人,覺得這事有幾分蹊蹺,勉力跟張所寒暄了幾句,道:
“張所,這事跟我爸沒關系,花滿衣打了人,治療費都是我們的,這個錢我們願意出,但是誰要是在傷情上做手腳,冤枉我們家花滿衣,我爸肯定不會坐視不管。你們還是秉公辦理的好,該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
張所有些訕訕,急忙出去打電話,有十分鍾的樣子,微笑著走了進來,道:“是這樣,那邊傷情鑒定搞錯了,受害者並無大礙,治療費也不是個什麽事,二位,沒事了,你們可以回去了。”
事情奇妙的大反轉讓花滿衣瞠目結舌,剛聽張所講的嚴重,心裡恐慌的不得了,就這麽簡單的讓回去了,怎麽感覺有點不大踏實呢。
“真沒事了?”
“真沒事了!”張所斬釘截鐵。
花滿衣兀自不敢相信,還待要說什麽,杜麗麗一把拉住他,就出了派出所的大門,張所跟著送到了門外,熱情的搖手告別。
“麗麗,咱們去你家吧,我得給杜叔叔說聲謝謝。”
“呆子,這會又不是晚上,我爸可能在家嗎?“
花滿衣一想也是,又問道:“你這上班呢趕了過來,沒事吧?”
“沒事,我請了假了,我又不是主科老師,給同事說了讓幫忙代兩節課,下回還給他就是了。”
想起早上走的時候,就怕花滿衣出去惹事,苦苦叮嚀讓他在家休息,結果他還是沒忍住去打了孫一平一頓,心中氣苦,氣呼呼的走在前面不搭理花滿衣。
花滿衣心裡明鏡似的,理虧之下,急忙嬉皮笑臉去哄。
“麗麗,你別生氣了,這事是我辦的差了,以後我都聽你的。”
杜麗麗依舊不吭聲,花滿衣一想這不對勁,靈機一動,換了個說詞:
“你聽我說,麗麗,我今天打孫一平這個事,看起來是我衝動了,其實也是為你考慮的,我是個男人,他在你面前破壞咱倆的關系,說我的壞話,等於是欺上門來,我要是不反擊,我還算是個男人嗎?再說了,這人跟咱倆都熟,他能在你面前說我的壞話,那他也能在其他人面前說你的壞話,我今天給他個教訓,也是為了警告他,以後也沒那麽多麻煩。”
“麗麗,你換位思考一下,假如你是我男朋友,我是你女朋友,發生了這種事你會怎麽辦?是個男人都不能忍好吧。”
花滿衣滿腔怒火去打人的時候,哪有考慮這麽多,但現在女朋友不高興,心如電轉,瞬間間就想了一大堆理由。
花滿衣一陣詭辯,聽起來很是有幾分道理,杜麗麗稍微有點開懷,但還是覺得有點委屈。
“你這個家夥,就是不肯聽我的話,早上給你交代的好好的,我才走,你就過去打人,你把我說的話放心上了嗎?”
“你就沒考慮過萬一把人打出個好歹,我可怎麽辦啊,好不容易這半年我媽對你的印象有了改觀,也同意我們在一起了,這個事我媽肯定會知道,你說我怎麽在我媽面前交代啊?”
遇到杜麗麗之前,花滿衣可謂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跟杜麗麗談了快三年,最怕的就是杜麗麗她媽李慧娟。
她爸杜衛國位高權重,對人卻是和氣,每次見花滿衣都笑眯眯的可親,雖然花滿衣覺得這個“準老丈人”有幾分捉摸不透,但這也是成熟男性的特征,如果杜衛國整天把情緒掛在臉上讓人一眼可見,那他肯定也坐不到現在的位置上。
而李慧娟則是純粹的讓花滿衣畏懼、無奈,到了更年期,李慧娟脾氣難測的厲害,整天挑剔花滿衣出身鄉下,學歷低,工作差,沒有上進心,配不上她家麗麗。關鍵人家還不隱藏,也不在乎你的情緒,都是直來直去的說,杜衛國勸過幾次,毫無效果。每次被教訓的時候,花滿衣只能乖乖的聽著,杜麗麗每次都安慰他暫時先忍受著,反正以後結了婚也不在一起生活,花滿衣一聽也是,當著面李慧娟的面從不頂撞,左耳進右耳出,隻當唐僧念經。
最近幾個月,李慧娟不知道在哪學了個新詞“鳳凰男”,就在花滿衣面前說她是不折不扣的鳳凰男,花滿衣實在忍受不住,出言解釋說:“李阿姨,鳳凰男都是吸女方的血反哺自己家,而我家就我一個男孩子,在大河的房子車子都是父母傾盡所有買的,家人對我可謂是毫無保留,我到底哪裡鳳凰了?”
李慧娟習慣了花滿衣的唯唯諾諾,而且她還十分享受教訓花滿衣時的感覺,一聽花滿衣居然敢出言相抗,頓時大怒,道:“那是你現在父母還年輕,再等十年你看看啥情況?麗麗跟著你,到時候肯定是辛苦的不得了,再說了,你杜叔叔什麽地位,你什麽地位,你能找我家麗麗,那是祖墳燒了清香。”花滿衣無語,再也不想浪費半點唇舌。
今天事情能圓滿解決,杜衛國的作用決定一切,可以說是一錘定音,花滿衣心下感激,關系再親近,也得當面鄭重的道個謝,可工作日杜衛國肯定是不在家的,杜麗麗有請了假不去上課,兩個人左右無事,雨也停了,花滿衣提議去新開的一家遊樂場去玩。
陪著杜麗麗瘋玩了一下午,花了幾百大元,花滿衣使出渾身解數,終於逗的杜麗麗眉開眼笑,眼見到了黃昏,杜麗麗給家裡打了電話說帶花滿衣回去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