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字營大殿內,熟悉的統領座位旁,又添了一張新座。
一個面色陰冷的青年,倨傲的盤腿坐著,他沒有穿戴面具,一言一表都被眾人看在眼裡。
老統領開口介紹道:“總壇憐我年邁,特派玄部使者相助,擔任丁字營副統領一職。”
青年站了起來,雙眼垂向下,依次掃過九位隊長。
“本統領姓王名騰,教中事務繁多,我也不愛囉嗦。還望爾等能改掉以往的懶散性子,踏踏實實為本教做事。”
他的言辭極其尖銳,話裡話外都在擠兌老統領。
老統領在外門四營統領中年紀最老,眾隊長也一直懷疑他自身實力還剩多少。總壇這個時候派來一位副統領,用意不言而喻。
台下的九位隊長,面色各異。他們中間,不少人已經開始心思暗動。
所有人都明白,新一輪的洗牌機會來了。
……
而這一切,對於底層教眾來說,似乎並無任何區別。
一切依然照舊。
夜魔教的分舵整體修建於地下,修煉、開會、生活、收押俘虜,終日不見陽光,唯獨晨練的一小會可以上來透透氣。
“早晨空氣好,讀書最容易!專心讀兩遍,永遠不忘記!”
陳歸哼著歌,邊走邊手捧經書閱讀。
地牢之上是一片山林,山間多石,一路上他見了不少造型奇特的天然石堆。
兩側是一排排茂密的竹林,竹葉隨風互相摩擦,發出沙沙聲。
落了一地的黃葉,鋪在腳下的石子路上,連腳底都松軟了不少。
第七小隊的駐地外,已經到了不少人。
以王偉虎為核心,整個小隊涇渭分明。
排斥在外的不多,就十個不到。看了眼編號,數字都比較靠後。
陳歸很快找到了“熟人”,宋鍾縮著脖子躲在最外圍的木樁後面,有些寬大的鬥篷將他遮的嚴嚴實實。
七隊長遠遠的便看見陳歸漫步走來,臉上露出一絲陰毒。
他招來一名手下,俯身耳語:“老子還得去招待副統領,一會你給那小子帶你教訓嘗嘗。”
那人手裡提著一面鑼鼓,陳歸注意了一下他的編號,丁字三三號。
他長的極為魁梧,體型甚至不輸大龍。陳歸注意到,小隊中不少新人都有些懼怕他。當雙眸中綠色的火焰掃過時,外圍眾人紛紛低頭避開視線。
銅鑼連敲三下,他似乎有意識的朝陳歸的位置靠了靠。
“列隊!”
幾乎一眨眼的功法,身後整齊的排成了三行隊列。
丁字三三號頂在陳歸面前,用碧綠的眸光瞪視著他,強壯的身軀將鬥篷襯的像緊身衣,一舉一動都顯得極具壓迫。
“你是何人?”他向前頂了一步,宏亮的嗓門讓四周的竹子加劇晃動。
“丁字一九六號,隸屬本教丁字營第七小隊。”陳歸一字一句的回答,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
“蠢貨!”濃眉挑起,他張開大嘴怒罵了一句:“還不入列!”
他看著陳歸默默轉過身,朝著隊列的方向邁步,得意的啐了一口濃痰,又罵了一句:“孬種!”
走到一半,陳歸突然停下,凝視著丁字三三號發問道:“蠢貨罵誰?孬種罵誰?”
“來自宋鍾的震驚值+3。”
“來自曲連笑的震驚值+2。”
“來自王阿飛的震驚值+3。”
……
末尾的教眾們震撼不已,
還是第一次見,竟然有新人敢出言頂撞三三號。 上一個不當心衝撞他的人,被連著教育了一個月,天天偏體鱗傷,被抬著回到地下。
所有人都預見到了不久將來的慘狀,多好的小夥子啊,可惜快廢了。
有人心生憐憫,有人暗自感慨,更多的是幸災樂禍。
和陳歸站在一行的人默默向後退了兩步,將他隔在了隊伍外面。
身處暴風眼中心的陳歸,沒有一點自知。兩邊視野開闊了不少,他再次被沿途的風景所吸引。
“風景好看嗎?”丁字三三號將他擋了個嚴嚴實實:“太陽曬的舒服嗎?”
“讓一讓,你擋住了我的雅興。”陳歸優雅的推了推他。
“好啊!”丁字三三號氣極反笑,他抓起背後筐裡的石葫蘆,怒吼道:“看什麽看,發放月俸,還不站好!”
筐內的石葫蘆分四種大小,他挑揀出最小的一個,拿到陳歸面前,陰陽怪氣的說:“就從英雄開始吧。”
陳歸不動聲色的看著他,等著看還有什麽劣質手段。
他舉到半高,將石葫蘆湊到陳歸鼻尖。殘忍一笑後,當著陳歸的面拔開了瓶塞。
血霧不斷的向外溢散,隊列中一片嘩然。有人已控制不住魔癮發作,脫離隊伍瘋狂猛吸。
丁字三三號肆無忌憚的揮霍著陳歸的份額,還不斷的在他面前晃動葫蘆,期待著這豎子能忍到幾時。
“別浪費啊,吸兩口。”他吊著奇怪的腔調怪笑。
“好啊。”陳歸微笑著開口答應,掌間卻暗藏內勁。
突如其來的一巴掌呼在石葫蘆上,陳歸單掌按著葫蘆就往三三號鼻子上湊。
濃鬱的血霧沿著鼻息進入身體的一刹那,陳歸默念道:“兌換淨心蓮。”
一縷純正的先天之氣,混在魔能中進入到三三號體內,兩股能量瞬間激烈交戰。
三三號面色一變,眼角爆紅,鼻腔中噴出一大團紅色液體。
全身肌肉痙攣般顫動起來,他躺在地上,哀痛到太陽穴上的青筋都高高凸起。
隊列徹底混亂,老一輩奔走呼救,趕緊派人潛入竹林背面。
宋鍾等新人們不敢大聲慶祝,他們撤到了沒人注意的角落,用眼神無聲交流喜悅,心中卻對這位好運的新人有了些好奇。
老人克扣月俸的事次次都會發生,但能鬧到這種動靜收場的, 好像還未發生過。
事情鬧大了,隊長們也不敢繼續針對,要真捅到統領那,誰都吃不了兜著走。
這個新人的運氣還真是好到令人嫉妒!
大鬧一場後,氣氛不上不下的。
三三號被人抬了下去,這樁事後,陳歸更加被孤立。
老人厭惡他,都在盤算怎麽修理一頓去找隊長邀功。新人視他為瘟神,生怕受他牽連。
有的心中還存著些妒忌,不患寡而患不均,新人入隊受欺負本來是常態。在他人眼中陳歸憑運氣逃過一劫,心中更不平衡。
不管如何,第七小隊內部都在第一天記住了這個了不得的新人。
幾個聚在一起的新人,躲在無人注意的陰影處,低聲議論著。
丁字一八五號:“你們剛才看清了嗎?三三號是走火入魔了?”
丁字一九一號:“我瞧見新人把石葫蘆拍到了三三號臉上,可能是魔癮犯了。”
丁字一七三號:“嘖嘖嘖,看看人家這份運氣……”
幾人正聊的過癮,身後卻突然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聊什麽呢,帶我一個唄。”
“要我說啊,他撐不過三天……”丁字一九一號正口噴到興奮處,一轉過頭正撞上湊上來的陳歸,嚇的他立馬面容失色。
“沒……沒什麽……”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來不及招呼同伴便瘋一般的逃走。
嘴上說的不屑,但真讓他直面陳歸,潛意識裡那份邪門還是逼的他落荒而逃。
其余幾人見自討沒趣,也不再閑扯,各自尋了個舒適位置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