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裝滿了傑羅爾的內心,他像個被注滿的水缸,難以言語的情緒就快溢出來了。
我得走,離開這,立刻!
傑羅爾打開房門準備逃離,卻撞上了迎面而來的布蘭登。
他神色慌張,冷汗直流,一下被對方看出了破綻。布蘭登面露疑惑,登時傑羅爾臉色更加蒼白了。
布蘭登好笑的問:“你在做什麽?似乎很害怕?”
“沒...沒事,我想起別的事情,要趕緊回去。”
傑羅爾的回答磕磕絆絆,心臟跳到了嗓子眼。他摸摸胸口,裡面的動靜簡直像在打鼓。
他要攔住我麽?
如果他動手,我將沒有任何勝算。
但我不能認輸,我得逃出這裡,我不能死!
死過一次的傑羅爾不想再死第二次,墜落時的茫然無力讓他深惡痛絕,落地時的疼痛、鋪在地面洇開的血液、不斷模糊的意識,這些都使他本能地拚命抗拒死亡。
不會有第二個白羅來救我,白羅未必能戰勝布蘭登。
我得做自己的白羅,我得自救!
傑羅爾內心在狂吼。
布蘭登斜乜一眼桌面,羊皮卷平靜鋪開,四周沒有異常,他想了想,側身讓開通道,笑著說道:“你確實獨具煉金天賦,你怕我會傷害你。”
他說的很肯定。
傑羅爾不著痕跡地深吸一口氣,努力使心跳平靜,“我只是突然想到一點事情,急著去處理。”
“不,你想到了很多事情,絕非一點。”布蘭登拍拍他的腦袋,輕笑道:“你注意到儀式的用途,明白了缺陷,理解了我們要做的每一個步驟。所以你發現了問題,我們缺少一個東西,一個盛放靈魂的東西,你認為那個東西是你。”
“你害怕了,以為一個妄圖玩弄生命的人,內心對待生命是褻瀆的,是不在乎的。”
練習格鬥時的感覺又出現了。
傑羅爾再次出現了熟悉的被看穿的感覺,這次不是招式,也不是內心。
是煉金術,他對煉金術太了解了,他是最厲害的煉金術師,沒什麽能逃過他的眼。
腦袋上的手讓他不敢躲避,更不敢直接從布蘭登身邊跑過去。
心念電轉間,傑羅爾竟無法應對,身體僵硬,不知該怎麽辦。
“所以,你真的打算這麽做麽?布蘭登老師!”傑羅爾大聲質問,聲音幾乎嘶啞,驚動了值班的人,“你要傷害我麽?”
“別這麽大聲。”
布蘭登依舊在笑,目光親切,對學生滿含無奈,“你的猜測有一定真實成分,但我保證絕不會傷害你,你放心。我可以以鞠躬來表達誠意,我有偷偷練習,姿勢標準、意態誠懇,包你滿意。”
我不要鞠躬,我只要安全。
傑羅爾緊抿著唇,眉頭皺的深深地。
他瞄了一眼值班人員,對方竟沒有動作。
我吼得還不夠大聲麽?
察覺到他的小動作,布蘭登歎了口氣,越過了傑羅爾,獨自回到27號。
“我沒想過傷害你,你隨時可以回去處理事務,等安靜下來,你能重新思考了,再考慮是否幫助我實驗,今晚之前告訴我。如果錯過了,但還願意跟我學習煉金術,也可以回來找我。”
布蘭登無奈道:“我們間有點誤會,現在顯然不適合解決。”
說完,他砰的一聲關上房門,沒做多余的解釋。
染了塗料的柚木門色澤黑沉,宛如冷石。
傑羅爾呆愣原地,
回過神來後趕緊逃開,但狂奔了幾步之後腳卻邁不動了。 他沒傷害我!
我的猜測有一定真實成分,是什麽意思?
我誤會他了?
不對,他知道我的想法,卻隻說不想傷害我,沒有反駁容器的事情。
他確實想讓我成為容器。
傑羅爾心亂如麻,已思考不出頭緒。他朝著值班人員喊道:“你知道他什麽意思麽?”
今天值班的是他第一次見到的那個,喜歡把雙腳放在桌面上的家夥。
對方看了他一眼,抿了口咖啡道:“我要是你,就回去找他。”
“為什麽?”
“另一個靈魂進入身體,就一定會傷害到你麽?”值班者說道:“你知道靈魂是什麽東西麽?”
“我.....”傑羅爾忽然一怔,反駁的話卡在喉嚨裡,“靈魂是什麽東西?”
對方撇撇嘴,“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沒人比萊林斯特大人更了解靈魂,他將靈魂看做一種能量。想幫他的人很多,他選擇了你。小子,你不明白自己的幸運,作為煉金術師,這很令人嫉妒。”
他也是個好的劍術老師,我學到很多。
傑羅爾低下頭,內心陷入扎掙。
我誤會了布蘭登老師?
他的確對我很好,借我權限,在外人面前維護我,雖然看起來比我大不了多少,但總喜歡像個長輩一樣摸我的頭。
他還是個真誠的老師,肯向學生道歉,並虛心向學生學習,遇到危險會把我趕出門去,提供材料鍛煉我的煉金術。
雖然才認識沒幾天,但直覺告訴他布蘭登不該是個壞蛋,該是個好老師。
但他的確有試圖傷害我的傾向。
思考了很久,傑羅爾以拳擊掌,默默給自己打氣,回身敲響了27號的房門。
我得弄清他的想法!
和以前一樣,染料弄髒了他的手。
布蘭登打開門看著他,妖異的臉上露出一抹驚訝,旋即變成了微笑,“想通了?”
“不,只是想聽聽你對儀式的計劃,整體計劃。”
“簡單來說,就是弄個靈魂出來,放進你的身體裡,再試著讓他用你的身體復活。”
傑羅爾倒吸了口氣,想轉身就跑。
布蘭登笑道:“學生不該以這樣大的惡意揣測老師。”
“你確實想用我的身體!”
布蘭登沒有反駁,解釋道:“只是個實驗,失敗了你不會受到傷害,成功了,我會把靈魂拉出來送回地獄,你同樣沒有危險。”
“不管成功與否,你都將收到一份禮物。”
這不是禮物的問題。
傑羅爾難以遏製地胡亂揮舞手臂,以此表達內心混亂、抗拒的情緒。
“另一個靈魂放進來,感覺...”傑羅爾用手比劃一團東西,緩緩讓他從頭頂沉下來,演示靈魂進入身體,“太讓人難以接受了。”
布蘭登把柚木門整個拉開,摸了摸傑羅爾腦袋,笑道:“你的身體被很多藥物進入過。”
“那不一樣!那是死的!一個身體怎能容納兩個靈魂!我是一個人,不是兩個人。”
“當然不能。”
我的靈魂還得出去?!
傑羅爾難以置信!
太瘋狂了。
“艾斯隆上任何人都是自由的,你有權利拒絕。”布蘭登擺弄了一下耳釘,徐徐說道:“我打算在儀式課程上和你討論這件事,並非有意隱瞞,可你卻自己發現了,表現出害怕和抗拒,並想起了要處理的緊急事務。”
正常人都抗拒!
傑羅爾老臉一紅,乾咳了幾聲。
“其實我的身體才是最優選項,”布蘭登想了一會兒說道:“但我無法抽離靈魂後為自己舉行儀式, 可我做過充分功課,可以保證安全。”
無論怎麽說,傑羅爾還是覺得無法接受。
讓另一個靈魂在自己身體裡蘇醒,總給人一種詭異危險的感覺。
“還在猶豫?”
傑羅爾點點頭,鄭重道:“我需要時間考慮。”
布蘭登淺笑問道:“為什麽不直接拒絕?你的謹慎應該促使你這樣選擇!”
這回傑羅爾搖搖頭,無法給出答案。
“可能我的內心也想試試。”
他說出的話自己都不敢相信。
布蘭登聞言笑的更開心了。
“進來學習吧,傑羅爾,你確實是位優秀的學生。今晚之前你依然有選擇權,隨時可以離開。在那之前,我會盡力教導你。”
畏懼的本能讓他下意識後退一步,但混亂的思緒鬼使神差將他推進門裡。
我是個好學生,請你一定要是位好老師!
布蘭登溫暖的目光注視著他,給予了他慰藉。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為什麽沒直接逃開,也沒直言拒絕,也想清楚了伊迪絲越過自己,朝布蘭登方向掠去時,自己為何會不顧危險撲過去。
當時的情況,伊迪絲能輕易撕碎他。
布蘭登是個好老師。
傑羅爾審視自己的內心,內心也做出了回答。
他相信自己的感覺,當布蘭登因歉意向身為學生的他鞠躬時,他就本能地知道對方是位好老師。
一位優秀的老師,怎麽可能傷害自己的學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