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魚垂體一枚、巨腦章魚黏液6滴、深藍烏賊墨汁10毫升、焰樹汁液5毫升......

　　燈火通明的書房裡，桌面上放置著一盞焰芯微弱的燈。燈盞被放在格子柵欄裡，上面搭著一個巴掌大的銀盆。

　　火苗舔舐著盆底，盆裡一層薄薄藥液咕嘟咕嘟冒泡。

　　凱倫跟傑羅爾兩人彎著腰，水平盯著火苗和藥液，不時對視一眼，神情充滿凝重。

　　凱倫眼皮不受控制的跳了跳，問道:“記憶藥水?就這東西?”

　　傑羅爾點點頭，凝視一會又搖了搖頭，露出愁容。

　　的確是按照配方調配的，困難點也都有注意，尤其巨腦章魚的黏液，那玩意黏糊糊的跟藥劑一個特性，根本分不清滴數，他數了足足5遍。

　　調配過程十分順利，可顏色怎麽不對?

　　“我喝的跟它不一樣。”

　　傑羅爾揉揉疼痛的肩膀，嵐擊讓他後背痛了一整晚，現在還沒有緩解。

　　他試了很多次，一邊回憶一邊模仿，站姿、出拳、角度、力量，盡可能做到一致，卻無法複刻出同樣的效果，甚至無法感受第一股力量擊出之後，第二股力量如何誕生，更別提怎樣在緊貼中將其打出去。

　　嵐擊絕不是簡單的格鬥技巧，並非如劍刺一樣靠練習就能獲得。

　　布蘭登老師教了一種很奇特的東西。

　　凱倫想了半天，若有所思道:“那就是失敗了！”

　　“我以為你能更早看出來。”傑羅爾滿臉無奈，“你聲稱對煉金術頗有了解，我以為能為我提供幫助。”

　　凱倫頓時臉色尷尬，狡辯道:“失敗就是幫助，我顯然幫你完成了重要的鑒定步驟。”

　　是麽，那我謝謝你哈！

　　傑羅爾心裡歎了口氣，移開火苗將藥液倒掉，衝洗後重新放了回去。

　　這是他失敗的第12次，相比前11次毫無進步，甚至沒弄清原因。

　　一開始藥液還呈粘稠狀，色澤青黑，和成品十分相像，可隨著次數增加，盆裡的藥液越來越稀薄，顏色也漸漸變得焦黑，不時冒出焦糊味，並伴有少許黑煙。

　　他認為是溫度過高導致，調節了銀盆與火苗的間距，結果非但沒有改善，反而愈演愈烈。

　　最近的兩次藥液跟水一樣稀薄，完全失去了應有的粘性和氣味，章魚黏液像是被什麽稀釋了一樣，失去了將藥液變粘稠的能力，但他沒加任何無關的東西。

　　“再來梳理一遍，”傑羅爾將燈芯放了回去，待火苗將銀盤燒成紅色，他一邊放東西一邊說道:

　　“烏賊墨汁，10毫升，當墨汁開始蒸發，立刻加入焰樹汁液和燈魚垂體。”

　　深黑色的墨汁剛剛冒出白煙，他將計量好的樹汁倒進盤中，緊接著放進一塊指甲大小的青藍色魚腦垂體。

　　墨汁跟樹汁混合，液色稍稍變淺，隨後放入的垂體如同雪球一樣快速融化，青藍色與黑色混合，變成了很深很深的青黑。

　　“液體充分混合，倒入章魚黏液。”

　　傑羅爾小心翼翼倒入6滴，黏液像海綿一樣將盆底的液體吸收乾淨，又將自身緩緩鋪開，淺淺鋪了一層。

　　顏色變淺，成了合適的青黑。

　　液體很快開始沸騰，氣泡不斷上升破裂，一個接一個。

　　啪！

　　房間忽然黑了下來，凱倫把燈關了。

　　微弱的火苗搖曳著淡淡的光暈，不時閃過一抹彩色焰苗。藥液在銀盤裡綻出夢幻般的青黑光芒，

透過窗欞的光條般朝四周輻散，氣泡上升炸裂，點點細碎星光的斑點朝黑暗上空飄去，仿若螢火。　　變化在黑暗中分外清晰，傑羅爾一下呆住。

　　藥液一點點變得濃稠，刺鼻的辛辣和魚腥味隨著細碎光點一同上升，在鼻尖繚繞。

　　傑羅爾一下明白過來。

　　竟然是光！

　　難怪煉金研究室建在地下並用黑色石磚，難怪每次找布蘭登老師他總處在黑暗中。

　　煉金居然對光產生反應！

　　“哈，你居然真懂煉金術！”傑羅爾挑起眉頭驚訝的說道。

　　凱倫不滿地撇撇嘴，“聽聽你的語氣，好像多難以置信似的。”

　　“誰讓你鑒定個失敗花那麽長時間。”

　　我那是在思考原因...凱倫面部表情微有變化，淡淡瞥了傑羅爾一眼。

　　“怎麽發現的?”

　　氣泡還在破裂，細碎星光卻漸漸消失了。傑羅爾拿出玻璃瓶，小心的將藥液倒了進去。

　　藥液十分粘稠，沒在盆底留下哪怕一滴，整個滑進了瓶裡。

　　啪！

　　燈光重新亮起，玻璃瓶中的液體與喝下的一般無二，顏色、氣味、質感，傑羅爾確信自己確實成功了。

　　“章魚黏液，瓶子是不透光的，就懷疑煉製期間不能見光。”凱倫隨口回了一句，接過記憶藥水看了一會兒道:“黏糊糊的，這東西能喝?”

　　傑羅爾歎了口氣。

　　我也希望它不能，但它確實可以，而且效果驚人。

　　果然第一次見到這玩意的人都會產生這種疑惑，它長得就不像個能喝的東西。

　　“你要不要試試?味道不錯！”

　　凱倫趕緊搖頭，一把將藥劑塞了回去，“算了，你更需要它。”

　　嘿，挺精明的嘛。

　　傑羅爾重新將銀盤衝洗一遍，備齊材料，又重複了一次。

　　黑暗中青黑星光細碎夢幻，藥液在銀盤中咕嘟冒泡，直到再次被盛進玻璃瓶。

　　“呼！”

　　傑羅爾深呼一口氣，終於放下心來，緊接著再次衝洗銀盤，再次備料。

　　重複20次之後，他的桌面上已經整齊擺放著4排玻璃瓶，加上他手中的兩個，一共22個。

　　這是他接下來2天內的用量，他要在盡可能短的時間內記住《指津》，留出更多時間練習格鬥。

　　必須盡快，卡拉米可不會閑等。

　　放下一瓶藥劑，打開另一瓶的塞子，傑羅爾將其一飲而盡。

　　熟悉的粘稠感和氣味灌滿口腔，他拿起早就準備的茶水送了下去，清涼感一路上揚，無數念頭紛至遝來。

　　趁著感覺強烈的機會，傑羅爾翻開大部頭低聲朗讀。他口齒清晰，語速平緩，文字抑揚頓挫，有種朗誦的獨特美感。

　　凱倫聽了一會兒，發現他省略了幾乎所有關於歷史和介紹類文字，偉大的煉金術師及其生平經歷一點不背，煉金術發展過程也隻字不提。

　　凱倫嘴角微微勾起，離開前默默關上了房門。

　　傑羅爾仍在低聲朗讀，並未受到影響。

　　發散到無法收束的思維在朗誦聲中一點點平緩下來，仿佛被支流一點點抽離的洪水，一點一點，慢慢地舒緩平靜，不再凶狠激流。

　　而隨著一頁頁篇幅、一段段文字印入腦海，清涼感在消失，而且速度遠比第一次快得多。

　　傑羅爾稍感詫異，但立即平靜下來默默朗誦。

　　記憶新信息要比回憶原本的記憶，對藥劑消耗更大。

　　傑羅爾心裡快速反饋出這個信息，就將其當做雜念摒棄出去。

　　朗誦仍在繼續，書一頁頁翻了過去，直到大概半個小時之後，清涼感消耗殆盡，傑羅爾才靠在椅子上長舒口氣。

　　經由藥劑加持過的信息記憶深刻，堪稱過目不忘，但他很快發現了問題。

　　由於記憶過多，短短半個小時翻看了近百頁，都是一讀而過，所以在最開始的十幾頁十分雜亂，而且越往前越紊亂。

　　就像隨著時間流逝，最開始的記憶被慢慢遺忘，新的記憶取而代之。

　　這種情況下大腦如同一個兩頭開口的箱子，不斷有東西裝進來，就會有東西在另一頭被擠出去。

　　傑羅爾重新複習最開始的部分，將雜亂模糊的地方一點點閱讀，一點點梳理清楚，果然取得奇效，但很快中間的部分又跟著模糊了。

　　我在遺忘！

　　他吸了口氣，記憶藥水能讓自己在短時間內擁有強大的記憶力，但同時也會增加遺忘的速度。

　　這更像是加速了大腦活動的進程，快速記憶、快速遺忘，再重新複習， 緊跟著再次遺忘。

　　在記憶和遺忘之間總會留下點東西。遺忘之處越來越少，記憶點越來越多。

　　他緊跟著往後複習，將中間理順後馬不停蹄地過完整個部分，直到確認將所有都印刻在腦子裡，才暫時停止。

　　然而在十幾分鍾後，傑羅爾再次回想剛才的內容，依然有某些細節記不清楚。他不得不翻開書本又看了一遍，一處一處填補空缺，直至確認無誤。

　　“真神奇！”傑羅爾不禁感歎。

　　《指津》中記錄魔藥配方之後，會單獨有一行標記，注明使用藥劑多長時間內不可再用，否則會對身體產生異常影響。

　　布蘭登也提醒過藥劑不可濫用。

　　但記憶藥水似乎沒有限制，布蘭登準備了相當大量的材料，至少足夠調配出100份，而他背誦的時間只有3個完整日夜外加一個白天。

　　這意味著他幾乎可以無限制服用。

　　難道因為只是加速了正常生理活動，而非產生了奇異，所以對身體影響很小，或者根本不存在影響?

　　大部頭中記錄的許多高階魔藥，不乏能讓人斷肢重生、肉體死亡而意識仍存的詭秘之物。

　　那些完全脫離於常理，使用者已經不能稱之為人類。

　　記憶藥水似乎不屬於那種。

　　狠狠搖搖頭，傑羅爾將思維壓在心底，再次回想了一遍信息，確認沒有任何問題，一切都清清楚楚。

　　他抓起先前放下的那瓶，拔開塞子再次灌進嘴裡。

　　清涼感再現，他翻開嶄新的一頁。

　　得盡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