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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神族禁忌》第七章 仇恨
  “多裡真不愧為教導執行官主課的高階導師,”凱倫離開餐廳,準備帶著傑羅爾前往公寓管理員那裡辦理入住,“的確擅長格鬥、劍術非凡。”

  格鬥課程從正午持續到黃昏,傑羅爾從未想過會有一堂課程持續時間如此之長,大概有6個半小時。

  聽到多裡宣布下課時,他停止揮舞木劍,整條手臂酸麻脹痛,腳踝因不斷變換站姿與大跨弓步而刺痛,後背僵硬,幾乎直不起腰。

  多裡打著酒嗝遣散大家,傑羅爾跟在凱倫身後險些摔倒。

  當時海水已吞沒大半顆太陽,被染得壯麗血紅,現在兩人享用過晚餐,剛一出餐廳,發現夜色已悄無聲息鋪上來了,路燈悄然打開,燈下飛舞著蟲影。

  “或許吧,我沒看出來。”傑羅爾心不在焉地回應著,他還在回味口中的余香。

  艾斯隆上處處出人意料,晚餐都不例外。紅甜椒粉、菜籽粉搭配丁香、肉蔻醃漬的安格牛排,在高溫下炙烤的表殼酥脆、汁水豐盈,滋味鹹鮮微甜,口感輕柔軟嫩,一口征服就了他。

  而焦皮塗抹了蜂蜜的鴿子,配上微酸清苦的檸檬汁和指橙,讓人在肉香甜蜜中接連爆開果粒的清甜跟酸澀。

  傑羅爾吃的異常滿足,肚子微微鼓起,像是驚歎於廚師技藝精湛,竟能滿足幾乎絕大部分國家不同地區的口味。

  他拍拍肚子,覺得這大概是訓練獎勵。

  凱倫笑著看了看傑羅爾的動作,問道:“假想一下,你手持長劍,面對凶惡的敵人,怎樣的攻擊會讓你覺得安心?”

  傑羅爾想著今天手裡的木劍,弧形護手,木柄寬大,劍條纖細的像根手指,尤其最前端,比筷子粗不了多少,遠看還以為是根針。

  “怎樣都不會讓我安心,”傑羅爾想了想說,“除非刺穿對方的心臟。”

  凱倫點頭笑道:“殺人的確是劍術的精髓。”

  兩人順著路燈來到一棟房屋前,敲了敲門,一位花色花白的老人探頭出來。

  傑羅爾將住房單據交給對方,並出示自己得到的鑰匙。

  “住宅區森克斯街道17號,傑羅爾·艾爾頓,”老人從屋子裡摸出一本冊子,翻開對照著說道:“三人公寓,房屋有三間臥室,一間客廳,一間會客室,一間公共書房,和一個公用廚房。一天前後勤部提前為你送去了一些采購用品,所以有簡短記錄,至於你的室友們......”

  老人翻開另一本冊子找了一會兒,念道:“一位是凱倫·威爾遜,另一位是萊頓·魯伯特,不過萊頓外出執行任務,已經一年半沒有回來,暫時房屋只有兩名住客。”

  合上冊子,老人打開住房單據,紙張的褶皺和模糊的字跡使他抬頭審視起傑羅爾。

  “我為我的疏忽感到抱歉,”傑羅爾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我被多裡老師丟進海裡,單據跟我一起品嘗了海水。”

  “你需要簽字。”老人立刻表示理解,遞過來一支筆,傑羅爾拿過來簽了一份《住房保證協議》,然後向老人躬身告辭。

  半道上傑羅爾想起來自己的另一位室友,忽然問凱倫,“萊頓·魯伯特,我們的另一位室友,已經一年半不曾回來了?”

  凱倫想了想,回憶起知道的信息,“我沒見魯伯特,對他缺乏了解。不過我查到他是一位優秀的探查員,具有一定的戰鬥和情報搜集能力,年紀比我們大很多。”

  “一年半沒有露面,他的臥室居然還留著。”

  “我們也一樣,

”凱倫掏出打火機,“禁忌的每一位成員都將在艾斯隆擁有居所,雖然簽署的是臨時住房條約,你沒注意到,這個‘臨時’並非時限,而是房屋居客的使用權只有兩種情況會被收回。”  傑羅爾的確沒有細看那些繁瑣的條例。

  凱倫繼續解釋道:“一種是離開禁忌加入其他組織,或成為自由人,這樣他將不再享有任何權利。不過改變組織很難,領導者們彼此懷有戒心,不會輕易給予機會,至於成為自由人,那將終生接受監督,每半年到當地轄區組織的下屬機構報道,出事要無條件配合調查,說是自由人,其實自由受到限制。”

  “至於第二種,你未必想知道。”

  “死人是吧,”傑羅爾忽然說道:“居住者死了,住房會被收回,也就是說每一位新人的住所,都是上一任主人的遺物。”

  “這就是傳承,先人總會留下點什麽,今人總要繼承些什麽。”

  傑羅爾不再說話,拖著身子加快步伐。凱倫同樣加快腳步,在前方領路。

  森克斯街17號是一棟古典住宅,延續上世紀中葉體面的住房,房子沒有院落,正對森克斯街道的就是一扇霜白色木房門。

  門後牆邊放置了一排衣帽架,入內右手邊就是客廳,排布了一排背對門的沙發,沙發對面安置了一張躺椅,被茶幾隔開。

  左側的一片是廚房,被透明推拉門隔著,不用入內也能看清,灶台上擺放一些常用鍋具,下方是碗櫥,頭頂則是儲物櫃隔間。左邊角落裡立著冰箱,冰箱旁邊則是烤箱,右邊貫通餐廳,廳內有一張小圓桌,足夠5到6人用餐。

  客廳整個鋪設地毯,正前方對著木質樓梯,樓梯旁是過道,左右各有一個房間,左邊是書房,右邊是公用衛生間。

  二樓同樣有一片不大的公共區域,出了樓梯就是,被三個房間圍繞。南邊兩間已經有了主人,最後一間陽台開在東邊,入門是嵌在牆壁內的衣櫃,直走左邊貼牆有一張長條形辦公桌,右邊貼牆靠有一張矮床。

  辦公桌東側半米處有一扇門,裡面是一個隔開的小衛生間,並貼心的用玻璃牆隔出一個僅供衝洗的狹小淋浴。

  陽台角落裡整齊擺放有打掃工具,頭頂橫起一根鐵絲,上面掛著晾衣架。

  這住宅樣貌古典,內在卻十分現代。

  傑羅爾簡單參觀後就進了自己房間,打開衣櫃,發現衣物整齊有序,辦公桌上放著一把鑰匙,用以打開自己房間的鎖,之前那把是房屋大門的鑰匙。

  找出一套換洗衣物後,他簡單洗了個澡,海水蒸乾留下了鹽漬,又和汗液混合緊貼在皮膚上,早已令他十分不適。

  隨後他從矮床下的抽屜裡抱出被子鋪好,下樓進入書房。

  書房是公用的,凱倫不喜歡別人進他臥室,約傑羅爾在這裡見面。

  書房被分為三個區域,像一個被切開的蛋糕,按照住客人數分配。凱倫和萊頓早早佔據其中之一,最裡面那個桌面空蕩蕩的,顯然是傑羅爾的。

  凱倫正用毛巾擦拭頭髮,也剛剛衝洗過,此時正注視著電腦屏幕。傑羅爾的腳步驚動了他,卻並未令他側目。

  “我們得快點,”凱倫說道:“煉金研究所等你加入呢!”

  “搞煉金術的也要普通人幫忙?我很累了。”

  “你的身份是煉金學徒,別瞧不起自己。”凱倫一邊笑笑,一邊敲擊鍵盤,“你之前提醒了我,我也許得更了解魯伯特先生!”

  “不,你現在應該帶我走進你們半神的世界!”

  凱倫轉過頭來,鄭重點點頭,“說的對,你需要被普及常識,我們從哪裡開始?你有沒有感興趣的部分?”

  “禁忌,第二序列。”傑羅爾說。

  凱倫起身倒了杯紅茶,並貼心地奉上一杯濃香咖啡。

  他喝了紅茶一口說道:“和人類國家一樣,半神也有自己的‘國家’,作為人類生活時你我出身不同,你來自奧貝戈裡亞,我是羅浩斯人。但作為半神,我們同屬於‘禁忌’!”

  “我說過,半神與人類比例誇張,數量稀少,所以‘國家’也不如人類那樣多,主要有5個,光明會、西加聖殿、黎明之劍、歐拉家族會,以及我們---禁忌!當然,我們現在還不算禁忌成員。”

  “這5方各有側重,目的不同,但都對抗擊神族持積極態度,並對人類抱有善意,因此結成聯盟,簽訂了《諸神盟誓》與《隱殺條例》。你可以將其視為半神的法律,包括但不限於半神不得傷害人類、不得無故傷害同類。其實只要不違反這兩點,其他條例還算寬容。”

  “光明會以雙頭蛇為圖騰,對神族最寬容,對享樂最癡迷,也最有錢。他們認為生而為神,作為世上最高等的生命,不必苛求自己,更不必為無謂之事付出生命,遵守本心才是永恆。這種貼近生物本欲的理念吸引了很多人,貪婪、色欲、暴戾紛至遝來,光明會也因此獲得了許多強大的家夥。”

  “耀金玫瑰為紋章的西加聖殿,在聯盟中最為中立,他們不喜歡也不屑於內鬥,卻獨獨喜愛歷史。他們對抗神族,追尋掩蓋在迷霧中的、某段遺落的事實和遺物,並為此奮鬥了一代又一代人。這是個漫長而艱苦的旅程,他們一定有特殊目的,只不過沒人知道,我們對他們的目的並不關心。”

  “黎明之劍是個宗教,信仰手握黎明之劍的真主,並以真主手中的利劍自稱。他們主張守護,反對殺戮,但面對神族卻不惜令對方潑灑鮮血。神族的殺戮和日漸暴露的邪惡觸怒了他們,幾十年前他們對待神族還頗有憐惜,如今仇恨與日俱增。”

  “歐拉家族會,范特西·歐拉肯定比我熟悉,他們傳承有序、淵源古老,曾是以‘歐拉’為姓氏的半神家族。但神血日漸凋零,歐拉新生兒中傳承者十不足一,他們不得不改變傳統,尋找半神培養並將家族異性與其結合,以保持榮耀和力量。

  他們很有手段,被吸納的半神無論嫁入還是入贅,婚內鮮有不和。聽說被冠以歐拉姓氏的孩子都性格溫和、樣貌俊美,對另一半忠誠疼愛,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機會你問問范特西,若有幸得到結果,記得告訴我。”

  “最後是我們,禁忌!四百年前艾德·蘭頓大人創立,對神族抱有最大的惡意。禁忌弑神在半神中人盡皆知,至於目的,不好說,幾乎每個人都目的不同。我們無意放縱享樂,對歷史遺物和知識漠不關心,沒有信仰,得不到任何主的庇佑,對家族榮譽和力量棄如敝履。”

  “四百年來,我們隻做一件事殺神!如果還有別的,那一定是為殺神而準備,很多人對我們抱有意見,認為一個沒有理論支持或信仰支柱的組織,僅憑一腔熱血無法長存。這種想法無疑是愚蠢的,我們有支柱、有支撐,堅定不移,只是每人不同而已。”

  傑羅爾耐耐心聽著,覺得凱倫神情落寞,不像個少年。

  “你的支撐是什麽?”傑羅爾問。

  提問打斷凱倫的思緒,他沒想到傑羅爾會問這種問題,一時有些猶豫。

  他不是喜歡揭露隱私的人,可不知怎的,過了一會兒仍然說道:“我的母親跟妹妹,死於神族之手。”

  “你想報仇?”

  “不止我,還有我父親。你沒看到我失去的親人死前的慘狀,那是報復,赤裸裸的報復!”凱倫眼瞳變得詭異,身體微微顫抖,仿佛惡鬼在他體內複蘇。

  他整個人變得凶暴起來,眸子刺出血紅的光,手指隱隱泛出青白,“我母親被刨出脊骨、揭掉了皮膚,我的妹妹當時只有兩歲,在睡夢中離開世界,凶手摘走了她的髒器。你可知道當時的情況,我父親看到母親和妹妹躺在地上,她們被灌注了生命,還在呼吸,她們還沒死透。”

  “她們得多疼啊!你能想象麽?醫生驗屍後告訴我,先遭毒手的是我的妹妹而非母親,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一個母親眼睜睜看著凶手破開女兒的肚子,像摘桃子一樣一件件摘走器官,卻無能為力,又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剝了皮,被抽走骨頭!”

  “我沒敢告訴父親診斷結果,自己也不敢相信。但從那一刻起,再沒有什麽能阻止我們狩獵神族,這是刻骨的仇恨,是家仇,是一生也不能抹掉的!”

  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回到,傑羅爾幾乎無法思考。

  理智告訴他凱倫的說辭過於荒誕,只有心懷惡魔的家夥才能杜撰出來。但故事恐的怖又擊穿了他,極度的殘忍讓他幾乎能感受到凱倫那極致的痛苦,沒人能狠下心如此詛咒自己的母親。

  傑羅爾掌心全是汗水,殘忍令他無法懷疑事件的真實。

  他的聲音嘶啞了,“誰乾的?”

  凱倫搖搖頭,“不知道,沒人知道。”

  “凶手的模樣?”

  “不知道。”

  “聲音?”

  “不知道。”

  “那怎麽報仇?”

  “咒術,”凱倫握緊拳頭,“一種恐怖到極點的咒術,使一切變得沉重,大地下沉、房屋垮塌,石頭被自身壓碎,樹木陷入地底。我的母親已進入第二序列,在它面前連手指都無法抬起。”

  “那是什麽咒術?”

  凱倫又回答出那句話,“不知道。”

  “那怎麽報仇?”

  “如果我殺掉所有神,即使不知道仇人,也必將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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