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羅爾無意跟任何人鬧起矛盾，何況卡拉米看起來並不好惹。凱倫的情報若真具真實性，這個頗以父親為傲的泰格家少年，在眾多新人裡很受重視。

　　而且卡拉米是半神，擁有強大的力量，如非必要，得竭力避免暴力衝突。

　　傑羅爾嘴唇抿的緊緊的。

　　理智告訴他應該學會示弱，這是很好的解決方法。

　　卡拉米樂於受到矚目，范特西不過稍稍聚焦了目光，想要介紹自己，就被他迅速奪走，這說明卡拉米是願意出風頭且喜歡被關注的小夥子，他渴望且有能力成為主角，無法忍受有人蓋過他，哪怕只有一瞬，哪怕對方要小很多。

　　而對希斯麗雅的佔有欲出乎意料的強大，遠超當下年齡。女孩只是盡了禮儀，這是女士優雅的表現，並未表現出別的情感。任何女孩面對男士鞠躬致歉都會如此，但這仍舊激起他的不滿。

　　過分激烈的欲望能彰顯一個人的陰暗跟偏執，是危險的前兆。或者由於他對希斯麗雅的特殊情愫人盡皆知，對於竟有男人公然敢與她接觸，並得到善意的回應，令他覺得尊嚴有損?

　　男人會為尊嚴爭鬥，男孩更是如此。

　　卡拉米是哪一種?

　　傑羅爾看向凱倫，凱倫攤攤手表示無能為力，卻笑的很開心。

　　傑羅爾又看向希斯麗雅，女孩笑容清淺，禮貌十足，對他的困頓毫無察覺。

　　興許奉承卡拉米的父親會有驚喜，傑羅爾想，面對尊敬父親的孩子，絕對出其不意。

　　但他對貝拉米·泰格一無所知，泰格父子倆名字聽起來很像，是刻意還是巧合?那個第二序列是什麽東西?

　　凱倫說的對，勇敢的人將得到更多，沒理由一位半神因不願交惡另一位半神，就坦然躲在一個人類身後。

　　他必須支付足夠的代價為今天的事買單，否則他將交惡一個人類！

　　“你叫什麽，我沒見過你。”昂揚著金發的卡拉米撥開人群走了過來，壓著聲音說道:“你冒犯了我，你必須為你的行為道歉，並承諾遠離希斯麗雅！”

　　“傑羅爾·艾爾頓，”傑羅爾說道:“我無意冒犯你。”

　　一手抱胸，一手摩挲下巴，卡拉米忽得沉吟起來。

　　後方有幾個人圍過來，沒敢靠近。他們時刻注意前方，更多注意力放在卡拉米身上。

　　卡拉米忽然想起來，“對啦，你就是那個人類?不具有神族血統的普通人?”

　　怎麽有這麽多人知道我?

　　傑羅爾眉頭緊皺，隨後點點頭。

　　“哈，真的是你，爬蟲！”卡拉米開心地笑起來，眼底盡是蔑視嘲諷，“艾斯隆上最卑微的家夥，簡直讓人作嘔。你看這是什麽！”

　　卡拉米興奮地尋到一塊岩石，在傑羅爾眼前晃了又晃，“看好了爬蟲，卑微的人類永遠不會有這樣的力量！”

　　岩石靜靜地躺在掌心，緩緩被手掌包握。卡拉米指尖尖細而指根粗壯，看起來頗具力道。

　　哢！

　　清脆地碎裂聲傳出，岩石在手中被擠碎了。

　　卡拉米扔不罷休，深吸一口氣將骨節攥的發白，劈裡啪啦的爆裂聲此起彼伏，細小的飛灰一點點從指縫和虎口處飄了出來，吹了傑羅爾一臉。

　　卡拉米白嫩的臉龐寫滿了優越，攤開掌心碎石放在傑羅爾眼前，張口一吹，石粉跟細小石片迷得傑羅爾睜不開眼。

　　“看清了麽，爬蟲！你們人類除了數量眾多外簡直一無是處，跟老鼠沒有兩樣！”卡拉米興奮地道:“他們是大老鼠，

你是小老鼠，都是害人的爬蟲！你們比石頭更脆弱，捏碎你的骨頭輕而易舉！”　　“現在，”卡拉米一下拉住傑羅爾的衣襟，臉色陡然變得陰沉，凶惡幾乎從瞳孔裡溢出來，“如果你不想被我揍得爬不起來，如果你的皮肉仍然保持舒適，如果你明白多裡·約翰的可惡而不敢缺席格鬥課，那麽立刻、馬上，大聲跟我道歉，聲音要大到所有人聽得見，所有人！你的恐懼將告誡他們，我卡拉米·泰格，我的尊嚴不容冒犯！你就是例子！”

　　卡拉米離的很近，傑羅爾能聽到呼吸聲，感受到對方鼻尖流動的空氣。

　　他厭惡人類，傑羅爾想，而我竟愚蠢到認為示弱是是個好法子，真是荒謬，暴力才是！

　　傑羅爾瞳孔深黑，用盡全力頂了出去。膝蓋觸及柔軟，很快便遭到阻力。

　　卡拉米比想象的更強大，膝蓋撞擊下腹的疼痛隻讓他踉蹌後退，並未造成實質傷害。傑羅爾也始料未及，因為膝蓋上的阻力過於強大，對方腹部發力挺起，他像攻擊到鐵板一樣膝痛起來。

　　這就是神跟人在體質上的差距?

　　傑羅爾咬緊牙關，再度發力。

　　卡拉米迅速後退，抬頭尋找目標尋求反擊，傑羅爾的愚蠢令人始料未及。

　　接觸過神族力量的普通人，無法想象敢於對半神對手。正如他設想的那樣，人類的骨骼脆弱如同枯枝，會被大風輕易折斷。

　　而他的力量比狂風更猛烈，比海浪更洶湧！

　　我能撕碎他！

　　卡拉米眼中爆出凶光，可意外來的猝不及防。

　　卡拉米沒看到傑羅爾，事實上沒看到任何東西，在他抬頭的瞬間已被沙土迷了眼。

　　光明迅速離去，黑暗降臨，異物侵入的疼痛和排斥反應迫使他淚流滿面，而更多的雜物仍不停飛來。

　　沙粒像雨點擊打著卡拉米，順著領口灑了一身，稍大的石塊力量更足，雖然無法造成傷害，卻使他臉頰額頭刺痛不已、狼狽不堪。

　　黑暗使卡拉米目不視物，沙地又過於松軟，因此他步履踉蹌、搖搖欲墜。

　　“這是卑鄙的偷襲，毫無榮譽可言！”卡拉米一邊捂著眼睛一邊氣憤大叫，“可恥的爬蟲，是男人就跟我堂堂正正決鬥！”

　　憤怒的吼聲果然起來作用，碎石沙粒停下了。

　　卡拉米神情一松，還沒來得及驚喜，胸前就被大力踢擊，衝力大到他能明確感受是奮力而為。

　　腳底的綿軟無法使維持重心，卡拉米摔倒在沙地上，緊接著他同樣聽到旁邊有另一道沉悶響動。

　　卡拉米反應過來，飛快閃身去抓。那是雙腳起跳踢擊的傑羅爾，傑羅爾用盡了全力，為了確保目的達成而使用了雙腳。

　　他跟自己一樣摔倒了。

　　卡拉米果然抓到了衣物，他發力攝取過來。對方力量孱弱，根本無法與自己較量，但力量爆發的一瞬，衣物輕飄飄地失去重量。

　　卡拉米快速摸遍衣物，認出那是傑羅爾的修身長袖外套，危急之際傑羅爾把它脫掉了。

　　碎石和沙粒再次飛向卡拉米，眼睛的疼痛有所緩解，淚水流失暫緩，但眼前仍然模糊不清，盡是白茫茫的重影。

　　憤恨至極的卡拉米怒吼著揚起沙粒向前潑灑，他看不到傑羅爾，卻辨別出沙粒的來向和輕微腳步，他肯定傑羅爾就在正前方，卻找不到位置。

　　吼聲驚引動了什麽，沙粒停止了，卡拉米聽到了紛雜的腳步和攙扶自己的雙手。清涼感流入眼眶，疼痛立時緩解，視線也很快清晰。

　　傑羅爾就站在不遠處，冷冷地看著卡拉米，他被兩個人按住了，這兩人同樣力氣奇大，被抓住根本無法脫身。

　　“我要殺了他！”卡拉米甩開攙扶的手掌大步向前，身體卻被擋住，綠發灰眸的納爾·艾布納阻斷在前。

　　納爾一貫沉悶，比傑羅爾更加困頓於交際，哪怕現在也不知該說什麽，只是盯著卡拉米，警告他不要擅動。

　　“讓開，納爾！”卡拉米凶相畢露，“沒你的事！”

　　納爾·艾布納搖搖頭。

　　“你選擇幫助異類而非同族?”

　　“不要打架。”納爾正處於變聲期，有著獨屬於自己的音色。

　　“你看到了， 爬蟲偷襲我！”

　　“我也聽到了你的侮辱。”

　　“侮辱?”卡拉米怒道:“我說的事實，和我們相比他們難道不是老鼠?難道不是爬蟲?”

　　納爾沒有回答，拙於言辭的綠發少年從不與人爭執，更不會吵架。

　　卡拉米冷哼著撥開納爾，卻未能如願。他橫移一步掠了出去，納爾卻再次阻斷了他。

　　怒火在卡拉米胸腔跳躍，他猛的踢開納爾，瘋狂衝向傑羅爾。他跑的很快，快到聽見風的呼吸，將納爾甩在身後，也看到傑羅爾的忽然戒備。

　　可腳下又發生了意外，有東西絆倒了他，使他撲倒在沙地裡。

　　納爾沒有追，特殊音色的古老咒言如冷波回蕩，向遠空層層擴散。空氣被推出漣漪，泛出水面似的波紋，沙地輕緩而堅定有力的震動起來，黃沙獲得了生命，瘋狂湧動流散，托舉自身伸向空中。

　　一道道沙柱拔地而起，散沙被吸納，凝集成扭曲盤折的吸盤觸手。那觸手瘋狂扭曲顫動，不安地抽打著地面，仿佛瀕臨死亡的章魚在死命揮舞。

　　沙地很快遍布鞭痕。

　　一道較小的沙粒觸手纏住卡拉米，僅手臂粗細，那觸手在沙地裡移動，前方沙粒不斷聚集使它慢慢變大，將卡拉米拖拽回原地。

　　咒術·沙觸！

　　納爾閉上嘴，古老咒言停止了。空氣波紋凝結成冰，一圈圈於空中靜止，又很快如泡沫破滅消失，消失無蹤。

　　觸手並未消失，卻陷入沉眠不再扭動抽打，宛如死物。

　　“不要打架。”納爾對卡拉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