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磐聽劉元提到周主管也在這樣做，心裡一驚，又不解地問:“師傅，周主管平時又不會像我們這樣給客人服務，他又是怎麽撈錢呢?”

　　劉元實在忍不住，開始罵楊磐:“你平時挺聰明啊，怎麽今天像個榆木腦袋一樣?周主管肯定不可能自己上陣啊。

　　你自己剛才都在說，周主管平時都要檢查的嘛。他和很多客人都認識，有時候隨便一問就知道怎麽回事。或者有時候客人發現不對勁兒鬧起來的時候，就需要周主管出面去處理嘛。

　　他去處理這些事情肯定不會是白白幫忙處理的啊，如果按規定公事公辦，肯定是一個開除的下場。這個時候你不給他好處，肯定過不了關啊。”

　　楊磐這才恍然大悟:“搞半天，就是我們去吃客人的錢，他來吃我們的錢唄。”

　　劉元見楊磐終於明白了，呵呵一笑:“這天底下，哪有免費的午餐，如果沒有上面的人幫我們把這些事情壓下來，這裡的服務員百分之八十都要卷鋪蓋卷兒滾蛋了。

　　今天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我也給你交個底。來這裡上班的人，有幾個是靠工資生活的?那麽點兒錢，連租房吃飯都不夠。你看這些人，穿的都是名片，抽的都是好煙，錢不都是從客人那裡來的嘛。”

　　楊磐聽著劉元推心置腹的話，內心激蕩不已。他心裡反覆在算帳，如果真像劉元說的那樣，有機會就吃客人的錢，一個月灰色收入少說也有兩三千，再加上工資，一個月收入妥妥地就四五千了。要知道那個時候，一個在公司上班的普通白領，一個月收入也不過就三四千而已。

　　這個時候的楊磐，滿腦子都想著如何賺更多的錢，根本沒有想過這種做法是否違反規定，是否違法，如果被老板知道了，會面臨怎樣的後果。

　　他終究還是太年輕了，或者說被戀愛衝昏了頭腦，給自己埋下了禍根。

　　最後劉元給楊磐提了建議:“周主管那裡的話，不是信得過的服務員，他是不會幫忙的。如果你的確想掙錢，一會兒我去約一下，下班了我們一起吃點燒烤，喝點小酒，試探一下他對你的態度。

　　記住，什麽話都不要說破了，如果他願意讓你掙錢，以後有什麽事情也不能明說。如果他不願意幫忙，今晚我們就當聯絡一下感情。請上司吃飯，以後工作中也有好處的。”

　　楊磐點點頭:“師傅，你說得有道理，我聽你的，下班喝酒去。周主管就麻煩你去約一下他，也先給他吹吹風。”

　　劉元聽了楊磐的請求倒也沒有拒絕，直接就找周主管去了。幾分鍾後他就回來了，給了楊磐一個OK的手勢，楊磐會心地一笑，心裡開始期待下班。

　　在他的眼裡，他馬上就會走上一條金光閃閃的發財之路，至於路途上是否有風險，卻是顧不得了。

　　凌晨1點45分

　　離酷炫不遠的一處路邊燒烤攤，楊磐、劉元、周主管三人正一片和諧地吃著燒烤，喝著啤酒聊著天。

　　待三人都微微有些醉意的時候，楊磐覺得時機差不多了，給劉元使了個眼色。劉元自然清楚他的意思，就拿起啤酒瓶給周主管把杯子滿上，不經意地說:

　　“周主管，楊磐來我們這裡上班差不多快半年了。他平時的工作表現你最清楚了，既勤快又聰明，如果以後在工作中有什麽差錯，你可要罩著他呀。”

　　周主管聽了劉元的話，正在嚼東西的嘴一停:“我就知道你們兩個，沒事兒請我吃什麽燒烤啊，

原來在這裡等著我。”　　楊磐聞言不大好意思:“周主管，不好意思，這是我的問題。其實早就想請你吃飯感謝你了，但是又怕你太忙了，耽誤你的正事兒。”

　　劉元約周主管的時候已經有所暗示，加上現在楊磐的話，周主管已經徹底明白了今天請他吃飯的目的，不禁沉默了起來。

　　這種事情，如果是不可靠的人，萬一出點什麽事情，捅到老板那裡去了，他也會受牽連。

　　楊磐也明白自己一向老老實實上班，本就不是周主管的心腹。這次還是通過劉元牽線搭橋，才能有機會委婉地提出這種要求，即便是大家都講得佷含蓄，但是周主管肯定會很小心謹慎地面對，不然產生什麽誤會就麻煩了。

　　他和劉元對視一眼，劉元誠懇地開始幫腔:“周主管，楊磐的情況我再了解不過了，本身就是一個學生出來掙點外快。平時也是老老實實上班，和其他人也沒有什麽牽扯，他自己也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並且有我在這裡保證，你還不放心?”

　　聽了這話，周主管看看劉元，又看看楊磐，默不作聲地端起酒杯小口慢慢地喝著啤酒，似乎在斟酌什麽。

　　楊磐見他不表態，心裡面有點著急了:“周主管，我平時的表現你也看在眼裡的，從來都是老老實實自己做自己的事情。你放心，我的嘴很緊的，做事情也小心，不會給你惹什麽麻煩的。”

　　周主管聽了這話，又看看劉元，劉元沒有多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周主管見劉元一直在給楊磐背書，加上楊磐平時的表現還是蠻不錯的，心想應該沒有什麽問題，就有了決定，呵呵笑道:“你們不要說得這麽嚴肅，大家都是打工人，相互照顧是應該的嘛。後面有機會，我們多聚聚，多聯絡聯絡感情。”

　　聽到這話，楊磐和劉元懸著的心也就放了下來，劉元端起酒杯，高興地說:“來，我們碰一下，預祝大家合作愉快。”

　　楊磐也連忙端起酒杯，看向周主管，周主管端起酒杯微笑著點點頭，三人的酒杯隨即碰在了一起。

　　自從得到了周主管的默許後，楊磐就走上了他的致富發家之路。

　　他對第一筆灰色收入印象尤為深刻。九月底的一個晚上他在中包區值夜班，有個包廂的客人凌晨兩點多走了以後，他直接沒有通知收銀台，而是自己把包廂收拾得乾乾淨淨。

　　沒過多久，就來了一撥客人，楊磐就直接把那個中包廂給了他們，收了一百六十八的包廂費用。當他從客人手裡接過錢的時候，緊張地手都在發抖，第一次拿著並不屬於自己的錢，楊磐緊張得感覺自己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當客人開始喝酒唱歌以後，一直沒有出現什麽問題，也沒有人來問他什麽，他才慢慢放下心來。揣在兜裡攥著錢的手才慢慢松開，由於太過緊張手心一直在出汗，幾張紙幣竟已變得濕漉漉的。

　　楊磐心裡微微自嘲，這種事情，看來心理素質不過關也是不行的啊。

　　為了保險起見，他連忙拿出八十八塊錢，找到周主管，聲稱是客人給的小費，他不知道怎麽處理，就直接上交了。

　　以酷炫的檔次，哪裡會有什麽客人發小費啊，那簡直是千年一遇的事情。周主管自然明白是怎麽回事，也沒有推遲，反而樂呵呵地收下了錢，還拍拍楊磐的肩膀，鼓勵他好好乾。

　　周主管的反應讓無疑了楊磐一顆定心丸，從此他一發不可收拾，瘋狂地開始吃客人的錢。不過他牢記了劉元的叮囑，從未想過要從外面帶東西進來賣給客人，因為那樣就留有直接的證據，風險著實太大。

　　做了一段時間後，楊磐慢慢地也總結出了一些規律。周一到周四，客人不是很多，機會就比較少，收入也少。從周五開始，客人就多了起來，收入自然也就多了起來，特別是到了節假日的時候，撈錢就更容易了。

　　比如國慶七天長假期間，楊磐就靠著各種手段，撈了差不多兩千塊錢。當他看見這些錢的時候，心裡既高興又激動，盤算著自己乾到下個學期開學，就按每個月三千塊錢算，五個月時間就能有一萬五千塊錢，到時候和覃麗省著點花，估計夠用小兩年了。至於兩年以後的事情，到時候再說吧。

　　此時的楊磐，拿著不屬於自己的錢，絲毫也不覺得燙手。偶爾的時候，他心裡也會害怕，覺得現在乾的事情既不光彩又很危險。但是只要有錢到手，他就會很開心，因為錢可以解決他和覃麗的矛盾，錢能解決所有問題。

　　他認為現在沒有時間陪覃麗，是導致覃麗學壞的主要原因，如果給他幾個月時間掙點錢就回去陪心愛的女友，他是非常樂意的。

　　覃麗的生活照舊是上課、跳舞、喝酒。每當楊磐晚上下班回去看見她醉熏熏的樣子就非常惱火。兩人為了此事已經發生過好幾次爭執。楊磐直接問她，是不是不工作陪在她身邊能解決問題，覃麗卻反問他，如果不上班，生活該怎麽維持?

　　楊磐就回應覃麗，下學期自己就不上班了，錢的事情也不用擔心，自然會解決。在酷炫撈錢的事情，他思量再三，還是沒有告訴覃麗，這事情本就不光彩。如果告訴覃麗了，她難免會擔心，楊磐心疼她，就把撈錢的事情沉在了心底，自己默默承受著壓力。

　　轉眼間又到了年底，時間慢慢轉化為楊磐銀行卡裡面的數字。從九月底開始到現在，三個月時間他已經存了九千多塊錢，看著自己的計劃按部就班地進行著，楊磐大感安慰，覺得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每當他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擔驚受怕的時候，只要想想能和覃麗安穩地過上兩年，就一切都不在乎了。

　　12月31號晚

　　今天是零六年的最後一天，元旦節即將來臨。就在楊磐摩拳擦掌準備大乾一場的時候，覃麗卻和幾個狐朋狗友一起出去跨年。正是這次跨年，讓楊磐和覃麗之間開始出現了裂痕，慢慢地漸行漸遠。

　　今晚的客人實在太多，等楊磐忙完了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三點了，估計覃麗也睡了，他就沒有給覃麗去電話。

　　今晚有三百多塊錢的收入，楊磐滿意地盤點了一下，前幾天聖誕的時候也有二百多的收入，這段時間的收入都還行，讓他心情頗為不錯。

　　然而福禍相依，楊磐沒有想到報應很快就以另外一種形式來了。

　　07年1月1號早上6點半

　　楊磐高高興興回到家，打開門一看愣住了，覃麗居然沒有在家。他心裡頓時湧起一種不好的預感，覃麗和他住在一起後，從未夜不歸宿，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再聯想到覃麗經常出去跳舞喝酒，楊磐心裡一沉，連忙掏出小靈通給覃麗打電話。

　　覃麗的電話關機了，楊磐不甘心，又打了好幾遍，一起提示關機。他木然地坐在床上，大腦一片空白。

　　前兩天覃麗是有提過要和幾個朋友出去跨年，他心裡雖然反對，但是想著就算他不同意，覃麗也是照去不誤，兩人肯定又會鬧得很不愉快，乾脆就閉上了自己的嘴巴。

　　現在覃麗一夜未歸，電話又關機，傻子都能猜到發生了什麽事情。楊磐回想自己和覃麗從認識到現在的種種經歷，再看看現在的結局，傷心、悔恨、痛苦、擔心、憤怒一齊湧上心頭。

　　不知道是沒有休息好還是受的刺激過大，楊磐感覺自己的頭嗡嗡作響，還伴隨著耳鳴。他躺在床上，眼淚止不住地一直流，撕心裂肺的痛苦伴隨著心跳不斷衝擊著他的大腦。

　　此刻的楊磐已經崩潰了，他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他和覃麗能夠好好地在一起，包括現在掙的這些昧良心的錢。自己所作的一切，換來的卻是現在的結局。

　　楊磐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麽而哭，是覺得自己和覃麗的感情面臨結束，還是為自己的付出與收獲不甘心，抑或是長期掙灰色收入帶來的心理壓力的宣泄?

　　他哭了很久，從最開始的默默流淚到後面的嚎啕大哭，直到哭累了，才蜷縮著沉沉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楊磐隱約聽到覃麗在叫他，才慢慢地醒了過來。

　　楊磐以為是做夢，他狠狠地揉揉眼，確信自己不是在做夢。

　　覃麗就站在床邊，眼睛紅腫著，明顯是哭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