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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安聽蟬鳴》第38章:臨安城
  自木蘇帶領著清蟬逃離客棧以後,一群人連夜趕路,奔往臨安。

  清蟬並沒有去怪罪木蘇的魯莽行為,畢竟他知道木蘇所做之事,只不過是為了給自己出氣。雖說木蘇事情處理的並不恰當,可身為朋友而言,自己也沒什麽好說的。路上他與木蘇談起這件事情的時候,指責木蘇以後多用點腦子做事,少做一些魯莽之事。

  木蘇則是很委屈的說道:“清蟬啊,這件事情我還不用腦子啊?我這做的多好啊。我在你們神不知鬼不覺地情況下,買通客棧的夥計,偷偷給他們下藥,我有大半夜的不睡覺,蹲在茅房門口等著他們,他們一來,我就跳出來揍他們,這一切謀劃的多麽天衣無縫啊!”

  當然,木蘇隻把前半部分和最後的結果說出來,至於中間遇到的危險,以及紅袖出手的事情,則被他隱瞞掉,沒有告訴清蟬。

  清蟬聽完他的話,則是搖搖頭說道:“你呀,還好意思說你一切謀劃的周密,如果真的是萬無一失,你又怎麽可能連夜帶著我們跑路啊。”

  “哎呀,那個,打他們的時候打的太興奮了,忘記變聲音了,這不......一不小心,就被他們認出來了嘛。”木蘇有些尷尬的笑道。

  清蟬看到木蘇的表情,不由得也笑了一笑。

  木蘇眯著眼睛看著清蟬,好奇的問道:“那如果是你,你會怎麽做啊?”

  清蟬思索了一下,皺了一下眉,隨即便勾起嘴角笑道:“蒙汗藥加上瀉藥,應該會更精彩!”

  木蘇震驚的長大嘴巴,用力拍了一下腦袋,驚呼道:“哎呀,我怎就沒想到啊!這也太牛了吧,我怎麽就沒想到呢!不僅神不知鬼不覺,而且還驚天地泣鬼神啊。清蟬,要說出一些餿主意,還是你高明啊!”

  “哎呀,謬讚謬讚!這不過是小把戲而已。”清蟬急忙謙虛的回答道。

  “不不不,還是你壞,跟你比壞,我真的是略低一籌,你對我而言,可以為師也!”木蘇一臉認真的說道。

  “不不不,是你太抬舉我了,小把戲而已,談不上,談不上啊,我只不過是一個書生,一個讀書人而已。論比誰壞,還是你高明,我比不上,你是我師長。”清蟬的語氣更加的謙虛。

  一旁的紅袖看到兩人的辯論,滿臉的錯愕,嘴巴張了一下,但是又閉上,不知道該怎麽插話。張老爹則是像沒聽見一樣,看見紅袖沒注意自己,偷偷抿了一口酒,舒服的長舒一口氣。

  他們又繼續行走了一月有余,終於進入了臨安的地界。

  “木蘇,我們已經進入臨安的地界了,應該用不了多久,便能看到臨安的城門了吧?”清蟬放下手中的書本,整理一下衣袖。

  連續一兩個月的趕路,木蘇的臉龐比之前稍微有些滄桑,膚色也比之前在望嶽鎮黑了一圈。他重重的揮了一下馬鞭,催著馬車繼續的前行。

  “快了,現在還沒有到中午,不要著急,再走上大半日的功夫,咱們就應該到了。我可跟你說,到達臨安以後,你得讓我好好的歇息一下,這些日子,真的快把我累死了,你瞅瞅我,我自己都感覺累瘦了好多。”木蘇一邊趕車,一邊說道。

  紅袖從後面馬車內探出頭,笑著說道:“你哪裡瘦了啊?我怎麽一點都沒有看出來,我不僅覺得你沒有瘦,還覺得你胖了不少。”

  “那保證是你看錯了,有沒有累瘦,難道我自己不知道嘛,紅袖姐,我跟你說,我可是真瘦了。不行,

我好不容易吃的肉,絕對不能這麽瘦回去,我等到達臨安以後,我要狠狠的吃上幾頓,再美美的睡上幾覺,好好的彌補一下。”  “對了,清蟬,等我們到了臨安城裡面,你想吃什麽?反正你盡管提,我請你們吃!”木蘇笑著說道。

  紅袖在一旁搶先道:“你確定你請客?”

  木蘇扭頭給了紅袖一個白眼,有些無奈的說道:“紅袖姐啊,你能不能別和鐵公雞一樣啊,這一路走來,你可是沒有花一分錢,這都快到臨安城了,你能不能稍微的大方一次,請我吃頓飯。”

  “別的我們先不說,你就看在這一兩個月我辛苦趕車的情分上,你是不是也得請我吃頓飯,好好的犒勞犒勞我啊!清蟬,你說呢。”

  “吃飯付錢的事情,你別找我,你還得去找紅袖,你是知道的,我只是個讀書人,身上只有書,沒有錢。我們所有的家當,都在紅袖一個人的身上,你要是真的氣不過,你可以動手搶一下,你要是搶得到,你隨便花唄。”清蟬瞥了他一眼,回答道。

  木蘇聽到清蟬的建議,撇了撇嘴巴,自己動手去搶紅袖,這不是明擺著找死嘛,紅袖的身手,清蟬沒有見識過,可是自己卻見識過啊。就自己這副樣子去搶紅袖的錢,可能還沒等動手,自己就會被紅袖踢飛兩三米之外。

  後面的紅袖輕輕的皺眉,仔細想了一下,貌似自從出了望嶽鎮以後,好像路上所有的花費,真的都是木蘇結帳,自己好像從來沒有主動結過帳。

  可是......這也沒辦法啊,木蘇一路所選擇的東西,花費實在有點高,要是按照木蘇的花銷而言,自己身上的家當,到了臨安會被花的所剩無幾,自己想想便覺得心疼。

  不過一直都是木蘇花費,自己真的一點都不表示的話,是不是也說不過去啊?這一路木蘇任勞任怨,每日的趕車,也毫無怨言,結帳時,也是從來不眨眼。

  雖然人品不怎麽樣,但是就憑上次在客棧他所做之事,他對清蟬,還是真心的。

  想到這,紅袖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深深吸了一口氣說道:“行!”

  木蘇愣了一下,有點摸不著頭腦的問道:“行?行什麽啊?”

  紅袖望了他一眼,說道:“我的意思是說,到達臨安以後,我請你吃頓好的,我來結帳,不需要你付錢。”

  “哎呦呵,今天這是怎麽了,清蟬,你快幫我瞅瞅,是不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紅袖姐竟然會主動提出付錢,還請我吃飯,我這沒做夢吧!”木蘇哈哈的大笑。

  清蟬低頭笑了笑,也有一些意外的看著紅袖。

  紅袖被木蘇說的漲紅了臉,氣鼓鼓的說道:“不吃就算了!”

  說完,直接退回了馬車內,將前面的車簾拉上。

  “別別別,紅袖姐,你別生氣啊,你這可是第一次請客,我哪敢不吃啊,你放心,到了臨安城內,你請我吃啥,我就吃啥,百分百聽你的。哈哈哈......”

  紅袖則是悶悶的坐在車裡面,理都沒理外面的木蘇。旁邊坐著的張老爹望著紅袖的模樣,也忍不住地笑起來。

  紅袖撅起小嘴,瞪了張老爹一眼,張老爹的眼神連忙的錯開。他扭頭掀起馬車的車簾,望向車外,輕輕的歎息一聲,剛剛還布滿笑容的臉上,此時充滿了落寞。

  “好久沒回來了,想不到我有一日竟然又回來了。”

  張老爹望著車簾外駛過的景色,無盡的酸楚湧入心頭,這些年來,他心裡很害怕別人提及臨安,很害怕別人說起京城。他曾在這裡有過這輩子想象不到的榮耀,受人尊敬,官位低些的官員,在以前見到他,都會客氣的打聲招呼。

  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柳伯寧,因為有著他這麽一個大樹在自己的身後,自己才能有如此待遇。所以他平時對柳伯寧盡心盡力,只要柳伯寧遇到任何危險,他總是第一個衝上去,以至於柳伯寧也越來越信任他。

  他以為這樣的生活會一直的延續,一直到自己有一天老去的那天。他自己曾經幻想過,等有一天,自己再也衝不動了,那麽自己就陪著以後的小少爺,教柳家的小少爺練武,安安穩穩的在柳家呆上一輩子。

  可十幾年前的那個晚上,自己的對未來一切的幻想,都被硬生生打碎。

  那個黑夜,他提劍擋在自家老爺的前面,手中的劍不知道揮了多少次,自己的身上染滿了鮮血,手中的劍刃都已經出現了豁口,可那些人像不怕死一樣,前赴後繼的往自己這邊衝殺。那夜,他殺紅了眼睛,他只知道,自己絕對不能退縮,因為自家的老爺就站在自己的身後,一旦自己倒下,那麽老爺就會出現意外。他身邊的同伴,接二連三地倒下,到最後,只剩下他一個人還站著。

  “走,趕緊去後面,不用管我,趕緊去看夫人如何!”

  老爺一邊對著他嘶吼,一邊抓住他的胳膊,將他扯向內院的方向。 他紅著眼睛,猩紅的雙眼中,流出不甘的淚水,只能眼睜睜看見老爺被一群人打倒在地。

  他奮力的跑往內院,夫人的房內隻還剩下一個丫鬟,一陣陣嬰兒的啼哭聲,像重錘一樣,敲擊著他的耳膜。夫人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他伸出顫抖的雙手,從丫鬟手中接過血漬未乾嬰兒。

  夫人見到他來以後,提著最後一口氣,將身上所有的力氣全部用完,對著他說。

  “帶他走,找程懷瑾!把他養大,以後你就是......”

  可話還沒有說完,夫人便撒手人寰,她的眼睛沒有瞑目,眼神中充滿了疑惑,不甘,還有濃濃的不舍和眷戀。丫鬟輕輕走到夫人床前,什麽話都沒說,只是用手輕撫夫人臉頰,幫她閉上眼睛,又幫她整理一下衣服。

  丫鬟整理好夫人的儀容後,衝著夫人的方向磕了三個響頭,又緊接著衝著他跪下三拜,便直接以頭搶地,氣絕身亡。

  他不記得他那夜抱著孩子是怎麽逃出來的,他只知道,他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將懷中的孩子,好好的養大。他不知道他自己殺了多少人,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更不知道身後有多少的追兵,等他一直跑到城外的小茅草房時,他才能確定,自己能帶著小少爺活下去。

  這麽多年,他數不清多少次,從噩夢裡面驚醒,夢裡他看見老爺和夫人渾身是血,就那麽的默默看著自己,眼神中充滿了不甘。可兜兜轉轉過了這麽些年,想不到,又回到了原來的地方。

  “張老爹!你快看,咱們到了,快看,臨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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