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清蟬早早的起床,穿好衣物,旁邊的木蘇還在熟睡,鼾聲四起。
清蟬穿好衣物,望見木蘇還沒有起床,臉上露出無奈的笑容。他走到床前,搖晃一下木蘇,大聲的催促道:“快點起來了!再不起來就晚了。”
木蘇朝裡側翻了個身,睡意朦朧的嘟囔道:“別吵......讓我再睡一下,今天不用去私塾,你讓我再睡一會,就一會。”
清蟬站在床頭,無奈的歎口氣,看著睡得像豬一樣的木蘇,俯下身子,貼在木薯的耳邊,輕聲喊道:“木薯,要不要去月牙樓啊?”
“走走走!去。”木蘇驚的一屁股從床上坐起來,大聲的答應道。
清蟬看著床上的木蘇,臉上是又好氣又好笑,忍不住的罵道:“走個屁啊走,不知道我們今天該出發上京趕考嗎?”
木蘇揉了揉眼睛,定睛望著面前的清蟬,眨巴眨巴眼,環顧了下四周,好一會才清醒過來。他深歎一口氣說道:“唉,我以為真要去月牙樓呢,白高興一場。”
“行了,趕緊起來了,張老爹和紅袖已經收拾好東西等我們了,咱們要快點了。”清蟬忍不住的催促道。
木蘇打了一個哈欠,伸了伸腰,沒精打采的說道:“行了,知道了,這不起來了嘛。”
等木蘇和清蟬收拾好,洗完臉以後,才發現其他的眾人都早已在前面的小酒館等候。除了紅袖和張老爹以外,木侯安也在酒桌前坐著。
“爹,你怎麽來了啊?”木蘇看到木侯安後,有點驚喜的問道。
木侯安沒好氣的說道:“你說我怎麽來了啊,你這都要去京城趕考了,我這個當爹的還不能給你送送行了啊,你這個小兔崽子。”
木蘇尷尬的笑了笑,坐在了木侯安的對面。張老爹站在櫃台,看著一旁的紅袖將大包小包行李,放在門口的馬車上。不用猜也知道,門口的馬車應該是木侯安一大早就趕過來的,倒是讓清蟬他們省下了許多麻煩。
清蟬環顧了一圈,疑惑的問道:“張老爹,師傅呢?我怎麽沒看到他啊?”
張老爹頭都沒抬的回道:“哦,你師傅一大清早就走了,說是年紀大了,見不得分別,原來我是打算叫醒你的,可是他不讓,自己一個人拿著紅袖整理好的行李,早早的走了。”
清蟬聽完張老爹的話,十分懊惱的問道:“你怎麽就不去叫醒我啊?我師父既然要走,也應和我說一聲啊!我現在都不知道他去何處了,我若是想要尋他,都不知道該去何處找他。”
“行了,沒事的,你師父又不是小孩子,你不用太擔心的。”張老爹在一旁安慰道。
“可是......”清蟬緊皺眉頭,還想說什麽。
清蟬的話還沒說完,卻被張老爹的話打斷掉,望著他沉聲道:“你師父讓我轉告你,入京以後一切要小心,若真有一日覺得累了,那便從京城回來,他定拚出性命,保你一生平安。”
清蟬聽到這句話,心中不住緊縮一下,還想去問師父到底去了何處,最終還是忍住沒有問出口,因為他知道,就算去問,也得不到答案。他低下頭,默默不語,只是眼圈有點泛紅。
張老爹看著清蟬沮喪的表情,心中有些不忍,拍了拍清蟬的肩膀,輕聲的安慰道:“好了,有什麽好難過的,又不是以後見不到了。等我們事情辦完了,我就帶你回來,咱們就守著這個小酒館,哪裡都不去了。”說完,用手摩挲了一下櫃台,
眼中充滿了戀戀不舍。 清蟬聽完張老爹的話,緩緩抬起頭,環顧四周,仔細打量這個自己生活十幾年的地方。這裡的每一塊磚瓦,每一處角落,都是這麽的熟悉,而自己卻要在今天離開這裡,若要回來,不知要等到什麽時候。如若說自己心中沒有不舍的感情,必定是假的,畢竟這裡是自己最熟悉的家。
“少爺,東西我都收拾好了,你看......”紅袖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清蟬點點頭,沒有說什麽。木蘇和木侯安率先站起身來,向門外走去。紅袖走到張老爹身邊,把他粗笨的拐杖遞過去,張老爹接過拐杖,在紅袖的攙扶下,也走了出去。
清蟬在原地又站了一會,等到聽見外面木蘇的催促聲,才戀戀不舍地移動腳步,走出門外。他雙手將小酒館的兩扇門閉合,將鎖牢牢鎖死,鑰匙輕輕的放進懷中,駐足看著斑駁生鏽的鐵鎖,沉默了一會,便轉身向馬車走去。
木蘇此時已經坐在前面,手裡拿著韁繩,準備駕駛馬車。木侯安在旁邊朝著張老爹拱手道:“犬子雖性格頑劣,但本性卻善良,我原本想安排一些家丁侍衛隨行,可這孩子非不願意,只能望張老哥一路上多加照拂,木某定是感激不盡。”
張老爹擺手笑著回道:“木老弟客氣了,你盡管放心,一切有我呢,我會護著他們全須全尾的到達臨安,不必擔憂。”
“那一切就有勞張老哥了。”木侯安說完,又再次拱手言謝,張老爹也執手還禮。
紅袖小心的將張老爹攙扶上馬車,然後與張老爹一起坐於車內,木蘇和清蟬坐於車外,木蘇駕車,清蟬坐在一旁。
“老爹,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到時候家裡備好酒菜,準備給我這個狀元郎接風吧!駕!”木蘇猛地揮鞭,在空中打了一個響鞭,馬車應聲而動,直奔臨安。
木侯安站在原地望著遠去的馬車,眼神一片寧靜,駐足良久後,才緩緩轉身,不急不慢地走遠。
程懷瑾正在醉香樓的二樓雅間,仿佛是等候了多時,才聽到下面有馬車經過。他側身看著樓下經過的馬車,清蟬和木蘇在前面談笑,說不盡的意氣風發,馬車內的紅袖從車窗探出腦袋,一臉好奇的四處張望,眼神中充滿了欣喜。程懷瑾一直古板的臉上,此時露出一絲欣慰的表情。
“那個孩子便是清蟬嗎?”一個年邁的老婦聲從一旁傳來。
程懷瑾的旁邊,也側身站著一名老婦,頭髮皆白,臉上的皺眉印刻著歲月的痕跡,手中拿著壽形拐杖,雖是年紀年邁,但整個人收拾的很乾淨,讓人第一眼望去,便覺得慈祥和藹,平易近人。
“乾娘,是的,那便是清蟬!”程懷瑾恭敬的回答道。
這個年邁老婦正是柳家的老太太,也是清蟬的祖母。在得到程懷瑾肯定的回答後,就手扶拐杖站在窗口,默默的看著馬車上的孩子,蒼老的兩頰上,不知何時布滿了淚水。
一直等到下面的馬車不見蹤影,她還是站在原地不動,直直的看著馬車消失的方向,望眼欲穿。程懷瑾思慮一下,走上前準備攙扶老太太坐下,但被老太太製止了。
“不妨事的,我雖是年紀大了,還是能站的住的。”老太太輕輕拿起手帕,沾乾臉上的淚水。
程懷瑾皺著眉埋怨道:“老太太,你為何要親自來一趟啊?這其中的凶險你是知道的。再說,你年事已高,這麽遠的路途,萬一路上出了點什麽事情怎麽辦?”
老太太拄著拐杖,又望了望馬車消失的方向,再次確定看不見蹤影,才戀戀不舍得離開窗前,臉上卻有一種道不明的酸楚。
“別擔心,這些年我是能感覺到的,宮裡派的人已經被撤走了。剛開始我要來,伯竹和伯淺兩個人也不同意,他們要代替我過來,我沒同意,我仔細想了很久,我不知道我還有多少時日可以活,就想在入土前,看一眼清蟬,看看我的大孫子。”
“你也不用擔心,我來的事情不會被人發現的,我對外宣稱偶染微恙,需要閉門修養,不會破了大局。”老太太輕聲的說道
程懷瑾聽完老太太的解釋,仍是有些不滿的說道:“老太太,你也知道此事事關重大,不得不小心,否則柳家日後避免不了受到牽連。我原打算隻讓清蟬涉險,可是您......怎麽把木蘇也摻和進來了?我現在是該叫他木蘇,還是柳蘇啊?”
老太太哦了一聲,轉身坐在椅子上,望著程懷瑾說道:“你知道蘇兒的身份了?呵呵,木侯安和柳墨之前還和我回稟,說你猜不到蘇兒的身份。現在看來還真是什麽事情都逃不過你的眼睛啊,藏得這麽隱蔽,還是讓你知曉了。若此時柳墨和木侯安知道你已經知道蘇兒的身份,他們應該會臊紅臉吧,呵呵呵。”
程懷瑾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老太太倒上一杯熱茶,緩緩開口道:“木蘇當初一來小酒館的時候,我就有所懷疑,後面我又去查了查木掌櫃的,發現他們出現的一切都太巧,身後的背景又是這麽的乾淨,我便基本上可以確認,木蘇是柳家之人。不過剛開始我以為木蘇只是旁系的子弟,後面無意間看到柳墨對他恭敬有加,再加上前幾年,汝南那邊傳出二爺的公子夭折,便可判斷木蘇的身份了。”
老太太並沒有否認什麽,而是笑著說道:“你呀,還是那麽的聰明啊!一舉一動,都逃不掉你的眼睛。”
程懷瑾沒有答話,安安靜靜的雙手垂立,恭敬的站在一邊。
老太太輕輕歎口氣,望著窗外,柔聲的說道:“我柳家因伯寧而興盛,又因伯寧而衰敗,一切皆是命而已。慶幸的是,宮裡那位念了舊情,放過我一族老小性命,而清蟬也被你冒死相救。現如今,柳家想要重新加入棋局的博弈,就不單單是清蟬一人之事,而是全族之事。清蟬是我柳氏血脈,蘇兒也是我柳氏血脈,既然身為柳家子弟,便要一起撐起這份重擔,豈有逃避之理啊。”
程懷瑾靜靜聽完老太太的話,沒有打斷。
老太太頓了一下,思索一下,緩緩地開口道:“既然棋局已經開始,黑白子也已經分明,柳家已入棋局,那就......攪動棋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