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到了?”程懷瑾淡淡的問道。
清蟬低著頭,仿佛在思慮什麽。良久後,他抬起頭,望著程懷瑾說道:“我早就猜到了,這麽些年以來,我如果連這件事情都想不通,那每日的文章,算是白看了。”
“那你為何不主動過來問我,他們因為何事去世的?”程懷瑾問道。
清蟬灑脫一笑,輕聲道:“何必去問,既然你不主動和我說,我便不會主動去問。或許時機還不成熟吧,等待時機成熟後,你自然會和我說的,要不然,我問了,你也不會說。”
程懷瑾欣慰的點點頭,望著清蟬說道:“很好,你成熟了很多,和當年你爹很像。既然你現在已經長大了,有一些事情該說與你聽的,還是要說給你聽,有些事情,總要去面對的。”
“那個,程先生,我還在這裡,我合適聽嗎?要不,我先回避一下?”木蘇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程懷瑾深深看了他一眼,木蘇被他的眼神看的發毛,在他的注視下,仿佛一切都會變得透明,自己心中的那一些小秘密,會直接的暴露出來。
“無妨的,你是清蟬好友,清蟬信你,我就會信你。”程懷瑾望著木蘇說道。
木蘇抬頭看了一眼清蟬,望見清蟬也正在看著自己,自己剛剛想借故逃跑的念頭只能被打消,看來自己還是得老老實實待在這裡。
清蟬望了一眼木蘇,沒有說話。他清楚木蘇的人性,雖然平時有點不著四六,可是對待重要的事情,還是非常靠譜。今日無論自己是師父說些什麽,木蘇也不會出去亂說。
“他們因何而死?”清蟬轉頭望向程懷瑾。
程懷瑾端起酒杯,輕抿一口酒,回答道:“遭人陷害。”
“是誰?”清蟬追問道。
程懷瑾思索片刻,眼神中多了一層朦朧,許久才緩緩說道:“這個人師父暫時不能告訴你,你只需知道,這個人勢力很大,我惹不起,你現在也惹不起,以後......可能還是惹不起。”
清蟬皺著眉頭,疑惑的問道:“那這樣說來,豈不是我這輩子都無望替他們伸冤?”
程懷瑾沉默了一下,回答道:“我不知道,不過我相信事在人為,若你想替他們討回公道,你可以去嘗試一下。”
“那這個人現在是在什麽地方?”清蟬問道。
程懷瑾答道:“在京城,臨安。”
清蟬舉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苦惱的說道:“你隻告訴我這個人在臨安,卻不告訴我,那個人是誰,那我該如何去做?”
程懷瑾回答道:“你現在不需要知道他是誰,你現在要選擇自己走哪條路。放在你面前的,一共有兩條路可走,你日後的人生該如何,你可以選擇。”
“哪兩條路?”清蟬問道。
程懷瑾沉吟道:“第一條路,你可以選擇不進京城,選擇待在這裡,你不用擔心以後的生存問題。這個小酒館本來就是我臨時起意,做起來的。若你喜歡的話,你可以一直經營這家小酒館,一直的做下去,或者擴大鋪面,盤一個較大的酒樓。錢財方面你不需要擔心,這些年來,我身上還是有些積蓄的,一直都給你備著。”
“你如果選擇留在這裡,你可以安穩過一生,無憂無慮,不會有太多的凶險。我和你張老爹也會在這裡一直陪著你,等到最後,你若有良心,可為我們兩個養老送終。”
“那第二條路呢?”清蟬問道。
“至於第二條路嘛,
則是一路凶險。我們南楚與歷朝歷代都有所不同,歷代君主選拔人才,都是等級層次,學子從書生參加鄉試,從童生考到秀才,方可繼續往上考取功名,若一個書生想要登殿稱臣,需要半生時間。 而我南楚建國不久,為最大程度的篩選人才,之前的選拔人才的制度,我們南楚也在采用,不過在原有的基礎上,又增加了大考制度。大考時間並不固定,但每隔幾年就會舉行一次大考。”
“大考,顧名思義,這是一場浩大的選舉制度,天下書生都會等待這次的機會,鯉魚躍龍門。大考的時間期限為一年,從明年的年初,也就是除夕過後,學子們就會紛紛踏上趕考的道路。
學子先去參加院試考試,若是通過,便會擁有秀才頭銜。大考的優勢在於快速選拔,不需要讓學子等待太久。中得秀才頭銜後,便可直接去參加鄉試,與我剛剛所說同理,通過之後,便是舉人。緊接著就可以去參加會試,和最後的殿試。若你真的有才,你會在殿試中才壓眾人。”程懷瑾解釋道。
清蟬不由得感歎:“提出這個制度的人,真的是大材。雖說一年內,學子們有一些勞累,但若最終躍進龍門,不得不說,節省了太多的時間。當然,也為南楚選拔人才,”
程懷瑾望著清蟬,柔聲說道:“是的,你可知這個制度是誰提出來的嗎?”
清蟬搖搖頭,表示不知。
“你爹!”張老爹一邊說著,一邊又拿起酒杯,飲了一杯酒。
清蟬眼中露出異色,有點不敢相信的說道:“我爹?這是他提出來的?”
程懷瑾點了點頭,而清蟬眼中則是充滿了震驚。
程懷瑾望著清蟬震驚的眼神,笑了笑,接著說道:“若你選擇第二條路,你過完今年的除夕,就需要準備出發,獨自走完獨木橋,一路往上爬,你那個時候才有機會替你父母伸冤。不過......這條路很凶險,如若一招不慎,則是滿盤皆輸,你需要考慮清楚,你到底想走哪條路。”
清蟬剛剛從震驚裡面反應出來,聽完程懷瑾的話,陷入了沉默。
方才自己問大考制度是何人提出,張老爹回答是自己的老爹,如若這麽想來,自己的父親當年必定是手握大權,在朝中有著極高的地位。可是具體會是因為什麽,自己的父親會遭到陷害?那陷害父親的人,必定也不是簡單的人物。
如若自己選擇第二條路,別的先不說,自己想要找到陷害父親的人,肯定要一路往上爬,在南楚的朝中,有著一定的地位,否則自己連殺父仇人的面都看不到。可一切哪有這麽簡單,前面必定充滿了未知和凶險。
可如若自己選擇第一條路,安安穩穩的過完一生,自己真的會甘心嗎?
清蟬腦子裡面飛速的轉著,想著自己該如何選擇。
許久後,他抬頭望著程懷瑾問道:“那我還有其他家人嗎?”
木蘇聽到清蟬的問題,心中不由得緊張起來,眼睛眯著低下頭,若一會真的身份暴露,那自己該如何面對。自己是堅決的否認,還是直接喊堂兄。
程懷瑾點點頭,望著清蟬說道:“有,你還有祖母,你還有家族,他們知道你的存在,可他們不方便與你相認。我現在不清楚那個人是不是還派人盯著你的家族,如若那個人知道自己沒有斬草除根,那麽,我們或許又要繼續逃亡,你的家族,也會受到連累,甚至可能......會被滅族。”
清蟬聽到這世間除了張老爹和師父以外,自己還有別的家人,努力壓製自己的情緒,顫聲的問道:“那......那他們現在好嗎?”
程懷瑾點點頭,安慰道:“不用擔心,他們很好,只是現在不便與你相認,因為若我們一步踏錯,那我們所有的努力,都會白白浪費掉。
不過,若你選擇第一條路,安安穩穩的過完一生,我可以想辦法讓你們相見,這一切需要你自己去選擇。你的人生路很長,前十五年,是我一直幫你做決定,往後的日子,需要你自己做選擇。”
“那如若我選擇第二條路,你和我一起去臨安嗎?”清蟬問道。
程懷瑾苦笑了一聲,無奈的說道:“你知道嗎?現在我若出現在臨安城,不出一柱香的時間,便會被抓捕,京城裡面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找我,如若不然,我也不會帶你來到這個偏僻的小鎮,一躲,便是十幾年。京城啊,我是回不去了,那裡,故人太多了。”
“我只能隻身前去嗎?”清蟬又問道。
“別擔心,我和紅袖會陪你一起去的。”一旁的張老爹回答道。
清蟬疑惑的問道:“京城內沒人盯著你嗎?”
張老爹聽完清蟬的話,呵呵笑了一聲,滿不在乎的說道:“我呀,只是一個小嘍囉,和你師父不同。這麽多年過去了,我都變成一把老骨頭了,不會有人認識我的。就算之前的故人面對面見到我,也不會認出我是當年那個人。
再說,過去了這麽久, 誰知道當年的故人,還有幾個人還活著啊。至於那些大人物眼裡,平時根本看不上我這種下等人,瞅都懶得瞅。放心,沒事的。”
程懷瑾望著清蟬問道:“怎麽了?你這是已經選擇好了嗎?”
清蟬嘴唇動了一下,猶豫了許久,才緩緩開口道:“沒有,我還沒想好選擇哪一條路。”
“哎呀清蟬,沒事的,你慢慢選,這還有一段時間呢,你別那麽苦惱,你無論選擇什麽,我都會支持你的。”木蘇在一旁安慰道。
他的心中一塊石頭緩緩的落下地,他剛剛很擔心程懷瑾已經猜出自己的身份,將自己的身份當場說出來,不過以剛剛的情況來看,或許,程懷瑾並沒有發覺自己是誰,心中不由得暗暗慶幸。
清蟬沒有理會木蘇的話,又把頭低下,內心的波瀾不停的翻滾,今天的一切發生的太突然,所接受到的信息,也是超出了自己的想象。他之前猜出自己父母已經去世,可是從來沒想到會有如此複雜的情況,這一切,比自己想象的複雜的太多。
程懷瑾站起身來,輕聲的說道:“別急,你慢慢考慮,如果考慮好了,和我說便可。”
說完,起身默默離開。
張老爹也看了清蟬一眼,眼中充滿了憐愛,但是什麽也沒說,他知道此時需要給清蟬考慮的時間,也默默起身離開酒桌。
酒桌上只剩下清蟬和木蘇,紅袖則是在一旁站立,靜靜看著清蟬。
清蟬思慮很久,還是沒有做出決定,他扭頭望向紅袖說道:“紅袖,我餓了,幫我煮碗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