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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安聽蟬鳴》第13章:1對父子
  望嶽鎮的郊外,有一個人,穿著一襲青灰色長衫,拄著一根竹棍,竹棍很普通,隨處可見的那種。

  他身長七尺八寸,風姿特秀,長衫很整潔,還是那麽的一絲不苟。歲月的無情,讓他的鬢角與胡須多了一層灰白,眉間多了幾道溝壑,一張飽經風霜的臉上,一雙眼睛卻還是那麽深邃而明亮,他的目光彷佛可以看透世間的人心,而這個人正是程懷瑾。

  他身姿還是那麽的挺拔,像是松柏,經歷再大的狂風,卻依然能屹立而不倒。他走的也很慢,一隻手拄著竹棍,另外一隻手,背在身後。

  他從小酒館出去了一兩天,要去見一個人,在去之前,他心中可能已經有了答案,可是他覺得自己還是要親自當面問問。最後的結果如他所料一樣,並不是他想要的結局,可世間有太多的無奈,世人終將無法將所有的事情左右。

  他此行,也突然明白一個道理,能使人老去的不僅僅是歲月的摧殘,而是這世間的榮華富貴和安逸享樂。

  他心中暗暗歎道:看來給清蟬選的路要改變一下了。

  ……

  望嶽鎮內的醉香樓裡面,柳墨背著手站在櫃台,挺著他那個圓鼓鼓的肚子,望著來往的主顧,臉上堆滿了笑容。他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自從幾年前那件事情以後,他在主家的心中地位越來越高。

  剛開始他還擔心,這件事情後主家會重新派一個心腹過來接手自己的位置,畢竟這可不是一件小事,而是關乎柳家血脈,甚至後續榮盛與否的大事。可是他仔細想了很久以後,這件事情對於他,也是一個天大的機會。

  若柳家的主家,找人替代自己的位置,那有可能會引起那個名叫程懷瑾的警覺,現在柳家還不知道那個程懷瑾具體是怎麽謀劃的,貿然的在這件事情出現柳家的身影,可能會把整個棋盤攪亂,不僅得不償失,有可能還會讓柳家處在這場漩渦的中心。

  柳墨曾在心中盤算過,就算柳家的主家派人過來接手自己位置,將自己調到別的地方,而自己作為這件事情的知情者,無非就兩種結果,一種是主家會厚待自己,給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封住自己的嘴巴。

  第二則是殺人滅口,讓自己永遠的閉嘴。不過,第二種的可能很小,畢竟無緣無故的殺掉一個人,紙終究包不住火,總會引起族內人的警覺,這樣做,雞不僅沒有偷成,反倒蝕把米。

  所以柳墨在思慮許久後,才動身去見主家。他見到主家後,一言一行,都在心中暗暗斟酌很久,他知道自己越恭謹,成功的機會就越大,他在賭主家會不會信任自己,在賭主家會不會把他當成新的心腹。最終他賭贏了,贏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這幾年,他在望嶽城過的很清閑,當年從柳家回來的時候,主家大伯母讓他帶了一些人手回來,店內的事情也不需他費心費力,他也樂的當甩手掌櫃。

  至於那些陪他一起回來的人手,他則是沒有放在心上,不管他們是過來幫忙也好,或是主家人安排他們監視自己也好,對於柳墨來說,都無所謂,畢竟這世間,時間和金錢,可以慢慢腐蝕一切東西。

  柳墨這幾年的心態很平穩,他知道這件事可能是關乎到柳家日後的結局。那個孩子還小,而自己正當壯年,自己有的是時間,只要有時間,就能等來機會。

  而他現在需要盤算的不是在望嶽鎮的日子,而是在盤算日後這個孩子長大後,自己怎麽才能再抓住一個機會,

跟著這個孩子一起去外面。那個時候,才是自己施展拳腳,更有可能是自己日後飛黃騰達的機會。而他,現在在等一個契機。  柳墨用撫著胡須,拿起一個帳本,隨意的翻動,嘴裡輕聲的說道:“也該差不多了吧,孩子也長大了,應該也不久了吧。”

  “掌櫃的,有雅間嗎?我想一個人安靜的喝一壺好酒。”一句低沉富有磁性的聲音傳來。

  柳墨抬頭望了一眼,生生把嘴裡那句,夥計過來招呼大爺的話咽了下去,因為他看見,來的正是小酒館的程懷瑾。

  “喲,這不是程掌櫃的嗎?今天這麽得空啊!好酒咱醉香樓有的是,你要是不嫌棄,樓上雅間等一會,我一會就給你端上去。”柳墨滿臉堆笑,急忙從櫃台走出來,去迎程懷瑾。

  程懷瑾報以微笑,望著他拱手回道:“那可就有勞掌櫃的了。”

  說完,轉身向樓上雅間走去。

  柳墨望著程懷瑾往樓上走去的身影,站在那裡舔了舔嘴唇,眯著的眼睛不停的閃爍。

  他轉身讓夥計拿來一壺好酒,和一碟下酒菜,親自接過夥計手中的酒菜,轉身也向樓上雅間走去,不過剛邁開腿準備走上台階,像是想到什麽,停下步伐,轉身叮囑夥計,不允許讓人過來打擾。

  醉香樓的雅間裝修的很文雅,素樸,一張方桌,放著一壺熱茶,四把交椅,牆上掛著一副畫有四君子的水墨畫,推開窗戶,便可看見樓下的車水馬龍。

  柳墨推開門走進來,正看見程懷瑾老神在在的坐在窗戶對面,抬頭望了一眼他,點頭笑了笑。

  柳墨進屋後,順手將房門關上,一臉笑容的寒暄道:“喲,今天我就聽到喜鵲叫,沒想到是程掌櫃的大駕光臨啊,讓小店蓬蓽生輝啊。”

  程懷瑾笑了笑說道:“柳掌櫃的,你這句話可就不對了,你這店如此闊派,哪能稱為小店,反而我那個小酒館才是小店,你看看你哪天去我小酒館裡面坐坐,嘗嘗我那個小酒館裡面的濁酒。只怕你不要嫌棄啊。”

  柳墨哈哈笑了兩聲,將手中酒菜放在桌子上,在一旁說道:“程掌櫃的,你那裡屬於酒香巷子深。別看咱們兩家店離的不遠,一共也就這兩三條街道,可是你真的還是第一次來我這裡喝酒啊。

  不過你家的那個小娃娃和張掌櫃的,倒是經常來,那個小娃娃可是真喜歡吃我家的烤鴨啊,隔三岔五的就過來,不過最近不跟張老爹過來了,倒是跟著一個胖胖的小娃子過來,兩個孩子過來,每次那可都是必點小店的烤鴨。”

  一邊說著,一邊拿起桌子上的酒杯,幫程懷瑾倒上一杯酒,接著笑著說道:“程掌櫃的,不是我和你吹,我這個小店的烤鴨是真的香,是我這家小店的招牌菜之一。

  這個烤鴨的師傅我可是從別地高價聘請過來的,手藝可謂是一絕啊。你先喝酒,我讓夥計一會打包一個給您帶走,剛好,你家那個娃娃也有好長時間沒來了,要是好吃,你後面接著來。”

  程懷瑾含笑望著柳墨,拿起桌上的酒杯飲了一口,對著柳墨說道:“你這個小酒館內,不僅酒好,連你這個掌櫃的都這麽會做生意,難怪生意這麽紅火啊。”

  柳墨笑著回道:“我可不敢當啊,不過生意嘛,程掌櫃的你是知道的,開店就是笑迎天下客,禮多人不怪,我這也屬於小本買賣,能讓一家老小糊口而已。”

  程懷瑾用手指了指旁邊的座位,對柳墨說道:“柳掌櫃的,既然笑迎天下客,今天可否賞臉陪我喝上一杯酒啊?”

  柳墨聽完程懷瑾的話,眼睛眯了起來,遲疑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他將旁邊的座位拉出來,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笑著說道:“行行行,剛好今天也不忙。程掌櫃的,你別看我天天在這個酒樓,我卻很少碰酒,我這個人啊,愛酒,但更怕喝酒誤事。

  不過,今天我破一次例,陪程掌櫃的喝一壺,今天的酒錢你可不需要支付,就當我請你,也感謝這麽多年,你家小娃娃對我家這個小店的生意支持,來來來,喝酒。”

  說完,拿起桌子上的酒壺給自己斟滿一杯酒,對著程懷瑾說道:“程掌櫃的,你知道不,這壺酒叫做百花醉,在釀酒的時候,采摘上百種不同品種的花瓣,以晨間采摘的露水浸泡,反覆的蒸煮,取其精華,使花香溶於泉水中,再將這泉水隨著五谷發酵蒸餾,繁瑣炮製之後,才有的這百花醉。

  來,程掌櫃,請。”

  柳墨洋洋得意說完這些話,酒杯與程懷瑾碰杯,一飲而盡。

  程懷瑾慢慢品味入喉的美酒,點頭讚道:“果然,此酒入喉柔和,且醇厚,後味卻有百花香味襲來,不愧是好酒啊。”

  柳墨笑著回道:“程掌櫃的要是喜歡,一會你帶幾壇回去唄, 不過醜話可說在前面,你帶的酒,我可要錢啊,要不然這樣下去,我這小本生意會被我敗乾的,哈哈哈。”

  程懷瑾也跟著笑起來,輕聲說道:“程掌櫃的,你把這酒的關鍵都和我說了,你就不怕我回到我的小酒館,就按照你說的流程做,萬一我做成功了,你家的百花醉可就不好賣了啊。”

  柳墨依然是滿臉的笑容,一邊又斟滿兩杯酒,一邊說道:“不妨事,不妨事,這百花醉本就是俗物,給世間人圖一個樂子,你要是真能學來去,我保證親自登門賀喜。”

  程懷瑾呵呵笑了一下,用手摩挲著酒杯,像是回想到什麽,對柳墨說道:“你知道嗎,我以前也喝過一種酒,名叫西風烈,產自於我們南楚的邊陲小鎮,後來,我給帶到了朝都臨安,不過卻沒有風靡盛行,好多人都覺得這個酒太過於烈,入口如刀。”

  柳墨在一旁聽完程懷瑾的話,臉上一直停不下來的笑容,終於收斂起來,舔了一下嘴唇,順手夾起桌子上的下酒菜,裝作若無其事的問道:“原來程掌櫃的去過臨安啊?”

  程懷瑾獨自飲了一口酒:慢慢的說道:“是的,之前去過臨安,那裡有很多我的故人啊。西風烈這個酒也不是沒人喝,還是有幾個老友喜歡喝的,當時也和現在一樣,與我相對而坐的也是一個姓柳的。哦,對了,他有一次帶來一對父子過來飲酒,那對父子好像是朝中的文吏,雖然官職不高,但是學識見識,卻非同一般啊。那一對父子,好像也是姓柳。”

  柳墨身體忍不住顫抖一下,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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