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裡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戶,照在清蟬的臉上。他不滿的哼了一聲,埋怨它打擾到自己清晨的寧靜。
他艱難的睜開酸澀的雙眸,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喉嚨裡面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樣,有些艱難的咳嗽幾聲,又把眼睛閉上,回想自己昨夜發生了什麽。
紅袖一夜都坐在床邊守著清蟬,張老爹叮囑她早點休息,可是她一直放心不下清蟬。一直到後半夜,她的眼皮實在是再也抬不起來,只能趴在清蟬的書桌上睡一會。
剛睡沒多久,清蟬的咳嗽聲將紅袖從夢中驚醒,她條件反射般的從椅子上坐起來,睡眼朦朧的望向清蟬,輕聲的問道:“少爺,你醒了?”
清蟬吞了一下口水,潤一下嗓子,輕聲的嗯了一聲,低聲的說道:“紅袖,我好渴啊。”
紅袖用手揉了揉眼睛,站起身來,拿起桌子上的水壺,給清蟬倒滿一杯水,遞了過去。
清蟬用手撐著身體,從床上做起來,接過紅袖遞過來的水,大口地喝上一口,皺著眉搖了搖腦袋,一股刺痛從腦中襲來。
“怎麽了少爺?”紅袖在一旁關切地問道。
清蟬用手揉了揉太陽穴,深呼一口氣,有點鬱悶的說道:“不知道為什麽,一覺醒來頭好痛啊?”
紅袖聽完他的話,沒好氣的說道:“誰讓你昨夜喝了那麽多的酒啊,我拿了整整一壺酒,全部都讓你喝完了,如果不頭疼的話,那才見鬼了。”
清蟬回想起昨夜自己的失控,突然想到什麽,急忙地問道:“師父回來了嗎?昨夜我喝這麽多的酒,張老爹知道嗎?要是他們知道了,肯定免不了一頓責罵。”
紅袖秋水似的眼眸閃爍一下,笑著說道:“沒事的,他們不知道。今天張老爹敲門叫你起床,我說你昨夜看書太晚了,現在還沒起來,張老爹什麽都沒說就走了。程先生現在還沒回來,聽張老爹說,可能還得等段時間,程先生出去訪問故友去了。”
清蟬聽到張老爹沒發現自己偷喝酒的事情,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下了地。雖說被張老爹發現後,不會被嚴厲的批評,但是他心裡還是覺得不要被張老爹知道為好。
如果張老爹知道後,肯定會追問自己或者紅袖原因,他待自己如己出,知道自己醉酒的原因後,可能會讓張老爹傷了心。
“對了少爺,今日一早學堂先生派人過來說,他今日有事,休學一日,讓大家都不必去學堂了。不過木蘇一大早就過來了,說是找你有事。看你還睡著,就沒打擾你,現在正在小酒館裡面陪老爹聊天,等你醒來。”紅袖說道。
清蟬又喝了一口水,疑惑的問道:“木薯來了?他找我有什麽事情啊?”
“那我怎麽知道,不過看來也不急,要不然依他的性子,早就把你從床上拽下來了。”
紅袖一想到木蘇,就一臉的無奈,她天天擔心那個無法無天的木蘇有一天會把自己家的少爺教壞。
清蟬一想到木蘇,臉上便不自覺地露出笑容。自己從記事起便在這個小鎮,可是卻一個朋友都沒有,學堂裡面的同窗學子背後總對自己議論紛紛,汙言穢語,說自己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野孩子。而這一切,僅僅是因為清蟬和他們不同,他們有父母的陪伴,而清蟬卻沒有。
而自從木蘇到達望月鎮以後,清蟬才知道,什麽是朋友,什麽是友情。清蟬的性格是偏向於內向,不善於和別人交談,而木蘇恰恰相反,嘴巴仿佛永遠沒有停歇,
各種大小事情,都和清蟬分享。 木蘇自從來了以後,再也沒有人敢欺負清蟬,因為木蘇不允許別人說清蟬半個不好,曾有一名學子在背後議論清蟬,被木蘇擼著袖子追著滿學堂跑。當然木蘇後來也受到了相應的懲罰,被先生用戒尺狠狠打了幾板。
自此以後,木蘇也和清蟬一樣,被學堂裡面的學子孤立了。兩個人沒事時,常常感歎,大罵那些人有眼不識金鑲玉,一群狗眼看人低的貨,總有一天會讓他們後悔今日的所作所為。
清蟬將水杯遞給紅袖,翻身下床,簡單的在屋內洗漱整理一下,便推門向前面的小酒館走去。
當清蟬到達小酒館時,正看見木蘇站在櫃台邊和張老爹聊天。
“張老爹啊,不是我跟你吹,醉香樓的烤鴨不行,他家的烤鴨我真的吃膩了,我跟你說,我要是想吃醉香樓的烤鴨,他們掌櫃的得過來求我。
就算那個掌櫃的過來,我都不一定搭理他。真搞不懂清蟬是怎麽想的,非得喜歡他家的烤鴨,說真的,我真的都吃膩了。
你老哪天要是想吃,你招呼一聲,我跟你說,我讓那邊掌櫃的過來請你。我可跟你說,我爹和那掌櫃的可熟得很,不信你問清蟬,我帶清蟬......”
“你說你一天天的,怎麽這麽多的話啊?你說你有一天啞巴了,會不會把自己憋死啊。”
清蟬的話,打斷了木蘇的侃侃而談。紅袖在後面跟著也走過來,看見木蘇吃癟,在一旁也忍不住地掩著嘴偷笑。
木蘇扭頭看見清蟬走出來,一邊用手揉著肚子,一邊臉上賤兮兮的說道:“呦呵,紅袖姐姐啊,你家的小少爺起床了啊,這太陽都快把你家的少爺屁股曬熟了吧?
嘖嘖嘖,清蟬啊,你看起來精神不太好啊,我早上過來找你的時候,推開門看到紅袖姐姐在你的房間裡面,哎呀,清蟬啊,你得注意身體啊,不能太勞累啊,你看看你現在的黑眼圈,是不是昨夜沒睡好?或是.....累著了?”
清蟬聽完木蘇的話,有點不明所以,很認真的回道:“沒呀,噢,可能是我昨夜看書比較晚,沒休息好。”
說完這句話,又偷偷瞄了瞄站在櫃台後邊的張老爹,看見張老爹在那裡眼觀鼻,鼻觀心,仿佛什麽都沒聽到,一點異常都沒有,心裡對於昨晚偷喝酒的事情又放心幾分。
而一旁站著的紅袖,則是一臉的緋紅,心裡不知罵了木蘇多少遍不正經。她又順手拿起旁邊酒桌上擱著的抹布,直接走到櫃台,對木蘇喊道:“滾開,我得擦東西,別站在這裡礙事。”
“哎呀,紅袖姐姐,你這是幹嘛,我這哪裡又招惹你了,你看你,一天天都不待見我,我多好啊,我可是你家少爺的兄弟啊,過了命的兄弟。那個叫什麽來著,對對對,刎頸之交。
你得對我客氣點。再說,我早上來的時候,看見你在清蟬房間裡面,我可啥都沒說啊,啥都沒打擾啊,我可識趣了,不用你轟,我自己走出來的。我就怕打擾你和我兄弟休息。我跟你說啊......”
還沒等到木蘇說完,紅袖手中的抹布就砸了過來,但是被木蘇肥胖的身體靈巧的躲開了。張老爹站在櫃台裡面低下頭,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沒看到,只是嘴角不自覺地翹起。
紅袖羞紅了雙頰,給本來就如花的樣貌,添加了幾分嬌豔。
她惡狠狠的指著木蘇說道:“你給我滾遠點,我當時是在照顧少爺,昨夜少爺看書太晚了,我怕半夜少爺有事叫我,我才在少爺的房間裡面睡著的。
而且是趴在書桌上睡著的,你以後離我家少爺遠一點,像你這種人,根本就不配做我家少爺的朋友,你只會把我家的少爺教壞。”
木蘇則還是嬉皮笑臉說道:“我說啥了啊?紅袖姐姐,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啊,我說讓清蟬注意身體,晚上做功課不要做的太晚,要注意休息,你這麽氣急敗壞幹啥啊?
是,你是在清蟬的房間裡面,還是趴在書案上睡著了,可是你沒感覺到我對你的關心嗎?紅袖姐姐,這天氣都開始冷了,你得注意身體啊,你下次啊,別趴在書案上睡了,你就直接鑽進清蟬被窩裡面睡,被窩裡面多暖和啊!張老爹,你說我剛剛說的對不對?”
張老爹在一旁砸吧砸吧嘴,拿著帳本,扶著旁邊的拐杖自言自語道:“哎呀,街頭的李老四的帳我該催催了,他這酒錢欠了有段時間了,我得催催啊,他要是再忘記了,這可就要不到了啊......”
紅袖則一臉羞憤的搶過張老爹手中的帳本,作勢要向木蘇砸去。
“好了,你們能不能不要一見面就開始吵啊。”清蟬在一旁無奈的說道。
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一開始兩個人剛認識時候相處的還不錯,可是隨著後面越來越久,木蘇的本性暴露的越來越多,再加上木蘇總是帶著清蟬做一些不著調的事情,這讓紅袖越來越看不慣他。
直到有一次,木蘇帶著清蟬出去玩,半晌還不見回來,等紅袖終於在河邊找到他們時,正看見木蘇和清蟬抓住一條蛇,木蘇還教唆著自家公子抓住蛇尾,他抓蛇頭,兩個人準備烤蛇肉吃,讓紅袖徹底的爆發。
她急忙把自家少爺帶回家,並叮囑少爺以後別再和木蘇玩了。 至於後面清蟬解釋說是自己想吃蛇肉,害怕被蛇給咬到,所以才讓木蘇抓的蛇頭的話,紅袖是一點都沒聽進去,就是認定一切都是木蘇的主意。
以至於到後面越來越離譜,紅袖竟然在一些花街柳巷的門口,看見木蘇摟著少爺站在街上,往裡面不停的瞅,還對清蟬說著哪個比較白,哪個長得好看,徹底讓紅袖把木蘇視為眼中釘,肉中刺。她每次看見木蘇,就覺得自家的少爺又要遭殃,又會被這個猥瑣的胖木薯帶壞。
“木薯,你找我什麽事情啊?”清蟬問道。
木蘇眯著眼笑道:“沒啥事,我這一大早還沒吃飯,你應該也還沒吃吧,要不要去吃一碗餛飩啊?我請客啊。”
清蟬昨夜的宿醉,正好想吃點清淡的東西,對木蘇點點頭,說道:“可以啊,走啊。”
“走走走,那還等什麽,我在這都等你半天了,趕緊走,我都餓死了。”說完,拽著清蟬的向門外走去。
只不過走到門口,故意扭頭對後面的紅袖說道:“清蟬啊,咱吃完,兄弟帶你花仙樓走走,我可跟你說,那裡面的姑娘,可白淨了!”
說完這句話,扭頭拉著清蟬就往外面狂奔,絲毫不給紅袖任何出手的機會。
張老爹拄著拐杖看著還沒跑遠的清蟬背影喊道:“清蟬啊,你要不要拿點錢,那個地方挺貴的!
紅袖一種想殺人的眼睛,在一旁狠狠瞪著張老爹,張老爹呵呵樂了幾聲,裝作沒看見,挺有興致的哼唱道:“書中那個自有黃金屋啊,書中那個自有顏如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