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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安聽蟬鳴》第8章:汝南柳家
  柳墨,與汝南柳氏,同祖不同宗,是柳氏家族的分支,並沒有主家那麽風光無限。

  早些年,柳家在朝廷裡面風光無限,柳家的大老爺,柳伯寧在朝為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再加上當朝的皇上將自己的妹妹高陽長公主嫁給了柳伯寧,更是風頭無兩,沒人能與之抗衡。

  柳家的地位隨著柳伯寧的位置,水漲潮高,在京城眾多家族中,也是無人能望其項背。

  柳墨當時的父親和兄長,借助柳氏家族的背景,在朝廷裡面也謀了個文吏的差事,雖然官位不高,但是與外面平頭百姓相比較而言,在地位上有著天壤之別。

  只不過誰也想不到會天降橫禍,朝廷傳出柳伯寧謀反的消息後,京城的菜市口,堆滿了與柳伯寧有瓜葛的人頭,橫屍遍野。柳墨當時的父親和兄長,也死於那場變亂。

  由於當時事發的太過於突然,誰也想不到當朝的皇上會直接對柳家出手,而且還是如此的陰狠毒辣。

  剛收到柳伯寧被監命司關進大牢時候,柳家還以為是柳伯寧不小心說錯了什麽話,或做錯了什麽事情,惹到皇上不高興。畢竟伴君如伴虎,皇上喜怒無常,實在不好琢磨。

  柳家內在朝的官員急忙跪在大殿上向皇上求情,可是誰也想不到,這次的天怒是如此的嚴重,凡是當時在大殿跪著求情的人,事後全部被拖到了菜市口,一刀一個的砍掉腦袋。

  而柳墨的父親和兄長,當時也在求情的隊列中,也沒能幸免。

  隨著事情發酵的越來越嚴重,柳家連忙安排族內人躲在家中,不允許外出。

  柳墨記得自己當時緊緊抱住自己的娘親,盯著自家大門,擔心隨時會衝進來監命司的人,把他們娘兩個拖出去處死。

  所幸,一切都發生了轉機,不知道什麽原因,盯著的那扇門一直沒等到監命司的人衝進來,而是等到了柳家主家的消息。

  柳氏主家責令京城內所有柳家,凡是在朝還有任職的族人,全部上奏請辭,從此再不可做官。族內其他人,也全部準備好,退回汝南。

  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這幾句或許是柳家最好的寫照。

  不過柳家又是相當幸運的一族,至少沒有承擔滅族之災,潮起潮落,只不過是歷史長河中的滄海一粟而已。

  自柳墨跟著柳家退回汝南,家族在稍微修整穩定後,便開始聘請外面有名的富商到族內教導族人商賈之術。雖說聖人之學,對商人覺得是卑賤之類,但現在族內,只能這樣苟延殘喘。

  不知何時起,柳家在汝南開了一家酒樓,又不知何時,在汝南,又開了一家布綢店……

  慢慢的,柳家的產業越來越大,店鋪越來越多,整個汝南大大小小的地方都布滿了標有柳記的店鋪。柳家也開始將產業往外進行擴散,輻射到附近幾個州郡。

  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柳家這麽多年在京城的資金積累,也讓他們有足夠的實力去試錯,去嘗試各種產業的經營,也為這麽快的發展,奠定了扎實的資金基礎。

  柳家的主家曾再三吩咐過族內眾人,凡柳氏家族之人,一生都不可為官,隻可經商,族內孩童十一二三,一邊學習聖人學說,一邊被扔到柳記的商鋪中做夥計,進行打磨,等孩童長大成年,則被分配到各個產業,或作夥計,或作掌櫃,看守著柳氏產業。

  柳墨則是這其中一個,自小跟隨家族遷回汝南,沒有多久便被直接家中長輩放到了柳記的酒樓,

憑借著自己勤奮好學,做事踏實,腦子也靈活,很快就被長輩發現,當作一個好的苗子培養。  在汝南打磨了幾年以後,便被安排到一個叫望嶽鎮的地方經營一家酒樓。

  對於望嶽鎮這個偏僻的地方,柳墨並不是很反感,畢竟據他所知,柳家的產業,大部分都布及在這種偏僻的小鎮中,大的城市中,根本就看不到柳氏家族的產業。

  他曾經想過這個問題,為何柳家不把產業放在較大的城鎮,州郡中,轉念一想,可能是還在後怕那一年發生的變故吧,僥幸能活下來,自然不敢這麽高調。

  望嶽鎮對於柳墨來說,只是一個跳板,雖然隻經營這一家的酒樓,但若是經營的有起色,對於自己在以後的家族中便有了話語權。

  他曾通過自己的人脈打聽過,柳家這些年,並不是簡簡單單的在南楚,擁有這些可以看得到的產業。柳家的產業已經滲透到鄰國,具體做些什麽,以他現在在族中的地位,是察覺不到的。不過他隱約感覺,這背後,有著一張大網,像是在密謀著什麽。

  柳墨在望嶽鎮的生活很安逸,自己來的時候,帶了幾位自己的親信過來,所以經營起這家酒樓來說,遊刃有余。再加上望嶽鎮這個小地方,本來就沒什麽太多的競爭對手,醉香樓的生意自然是火爆異常。

  按照現在的情況,少則兩三年,多則四五年,自己應該就會被再次調走,往上面再走一步,離柳家核心的經營更進一步。

  可柳墨怎麽都想不到,有一天餡餅會砸到自己的臉上,而且是直接將自己閉著的嘴砸開,老天爺逼著自己吃下這個餡餅。

  直到有一天,他竟在醉香樓遇見一個瘸著的中年人,帶著一個小孩吃烤鴨,孩子被燙到,脫掉上衣時,讓他看見孩子脖子上掛著的玉佩,他信了。

  當他第一眼看見玉佩時,沒有深想,隻覺得這個玉佩給他一種非常的熟悉感,感覺自己好像在哪裡見到過。等他再看向玉佩確認時,渾身猶如電擊一般。

  他望著眼前七八歲的孩童,又想到自己從京城遷回汝南應該也是快七八年的時間。那一刻,柳墨的身體控制不住的顫抖。

  他曾聽過族內人討論過當年京城的事情。

  在當年家主柳伯寧被殺害時,高陽長公主的腹中已有柳家的骨肉,並且已經快臨盆生產。只不過後面聽說公主為了家主柳伯寧身死的原因,孩子還沒出生,就跟孩子一起撒手人寰。

  七八年了,眼前的孩子也七八歲了,這.....如果不是巧合地話,那這個孩子豈不是……難道當時的事情還另有隱情?

  柳墨竭力的克制住自己躁動的心情,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的和那中年瘸腿的男子提出購買玉佩的要求,被中年男子一口回絕後,柳墨更加篤定自己的猜想。

  柳墨當晚就安排好酒樓的事情,讓親信暫代店內所有事務,自己一人快馬加鞭,一刻都不敢停留的返回汝南。

  因為他知道,如果這件事情,正如自己所猜想一樣,那麽對於柳家而言,無異於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對於自己而言,自己在家族中的地位,也會一步高升。

  柳墨此時正站在柳家主家的客廳中心,兩邊的下人都被打發了出去。中間位置坐著的是柳家老太太,兩邊站著主家的兩個掌事人,柳伯寧的兩位弟弟,柳伯淺和柳伯竹。

  聽到老太太的再次詢問,柳墨不敢有任何的怠慢,急忙地躬身抱拳回復到:“大伯母,我敢以性命擔保,保證沒有看錯,那個玉佩千真萬確是我們柳家歷代族長的信物,作為柳家人,豈會連自家的族長信物不認識。”

  柳伯淺和柳伯竹聽完柳墨的話,相視一看,忍不住的激動起來,眼中閃放出異樣的光彩。

  柳伯竹率先開口:“娘,既然確定是我們柳家的信物,那個孩子豈不就是......娘,我明日就啟程去望嶽鎮,如果真的是,我立刻就把孩子接回來。”

  柳伯淺急忙的開口攔道:“三弟,不可,現在只是看到了玉佩,雖然孩子年齡也差不多能對上,但是我們還是要從長計議,不能亂了方寸啊。”

  “二哥啊,這還有什麽好確定的,這不是明擺的事實嗎?既然他身上佩戴著大哥的信物,那這個孩子保證是大哥的孩子,我們肯定是要把他給接回來啊,怎麽能讓他繼續在外面受苦啊!”柳伯竹反駁道。

  “行了,先別吵了。”

  突然,老太太的聲音傳來,打斷了兩個人的爭吵。老太太望著站在下方的柳墨,問道:“你方才說,還有一個瘸著腿的中年人跟著孩子,這個中年人是誰,你知道是誰嗎?有沒有調查他身邊還有什麽人?”

  柳墨趕緊的回道:“大伯母,我暗地裡派人仔細的查過了,這個中年瘸腿的人姓張,孩子喊他張老爹。關鍵的地方便是他們也是七八年前搬來的望嶽鎮,開的小酒館,這便是這件事的蹊蹺之處,如果說是巧合的話,這巧合未免也太多了吧?”

  “哦,他姓張?還開了小酒館?”老太太情緒波動了一下,立刻的反問。

  “是的, 暗中查完以後,我發現還有蹊蹺。”柳墨回道。

  “蹊蹺,還有什麽蹊蹺?”柳伯竹在旁邊急問道。

  “據我了解到,那個小酒館裡面除了這個姓張的,還有一個中年人,書生模樣,說是姓程。

  這兩個人一個姓程,一個姓張,孩子卻姓柳,身上還帶著柳家的玉佩,難道這一切不蹊蹺嗎?我是越想越覺得不對,所以快馬加鞭的趕回來,特稟告此事。”

  老太太聽完柳墨的話,顫抖著雙手的扶著椅子站起來,眼淚瞬間流了下來,柳伯竹和柳伯淺急忙起身去扶老太太,生怕她摔倒。

  “娘,你這是怎麽了?”柳伯淺關切的問道。

  老太太一邊流淚,一邊顫抖的說道:“之前之所以問是否姓張,是我記得當年你大哥身邊的管家好像就是姓張,但還不敢十分的確認,剛剛柳墨又說,還有一個姓程的男子,那我......就敢十分的確定了。”

  柳伯淺聽完老太太的話,表情頓了一下,有點不敢確定的問道:“娘,你說的這個姓程的,莫不是......”

  老太太深呼一口氣,輕輕點了點頭,緩緩說道:“應該是他了,如果當年只有張管家的話,他是如何都逃不出監命司的追捕的,但如果有他相助的話,一切就合理了。”

  老太太擦了擦眼淚,輕輕呼出一口氣,關切地問道:“你知道那個孩子叫什麽嗎?他現在過的怎麽樣?”

  柳墨躬身回答:“那個孩子叫清蟬,柳清蟬,雖不是錦衣玉食,倒也不愁吃穿,就是……挺愛吃烤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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