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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安聽蟬鳴》第7章:紅袖
  屋內,跪著的小姑娘小心翼翼的抬起頭,望向張老爹的後方,不知何時站著兩個人。其中一個人她認識,這個人便是與她年齡相仿,白天幫助她安葬父親的小男孩,清蟬。另外一個人中年人,她卻從來沒有見過。這位中年人,穿著一襲青灰長衫,手裡還拿著一本書,猛地看過去,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私塾裡面的先生,怎麽看,都不像是酒館裡面管事的人。

  程懷瑾看著還在地上跪著的小姑娘,輕聲的說道:“別跪著了,起來吧。”

  小姑娘還是怯怯的望著他,跪在地上一句話都不說。倒是旁邊的清蟬急忙跑過去,將小姑娘扶起來。

  小姑娘扶著清蟬的手,慢慢的站起來,還是低著頭一言不發,握著糖葫蘆的手更是緊了幾分,像是等待命運的審判。

  清蟬扶起小姑娘,看了一眼她手中還緊緊攥著的糖葫蘆,不由自主地笑了笑,顯得十分的開心。他又看了看旁邊站著的老爹,慢慢說道:“張老爹啊,要不我們.....就留下她吧,她看起來也挺可憐的,也沒地方去。”

  張老爹沒立即的回答,手扶著拐杖,扭頭望著程懷瑾,輕輕的說道:“程大哥啊,你看咱們三個大老爺們在這裡住不算啥,你說再來一個小女娃,是不是挺不方便的?”

  程懷瑾用手摸了摸拿著的書本,漫不經心的說道:“也無妨,既然清蟬結下這段善緣,我們總得幫清蟬接下來。只是多了一張嘴,多雙筷子的事情。多一個小姑娘照顧清蟬,也未嘗不可的。”

  張老爹苦笑了一下,說道:“那小姑娘住哪啊,咱們一共就三間房子,總不能讓她這個女娃睡在這酒桌上吧。”

  “沒事,我睡這裡可以的。”一直沒開口的小姑娘,突然用細小的聲音突然說道,仿佛想用全身的力氣,抓住最後一顆救命的稻草。

  張老爹和程懷瑾對望了一眼,笑了笑,程懷瑾說道:“好了,張老弟,留下這個孩子吧,畢竟是個人命。你說這麽點的小姑娘,要是我們不收留,她不是餓死街頭,就是被拐走到青花柳巷,被那些人給糟蹋了。

  若日後你不滿,或者她日後有想去的地方,等小姑娘大點,在讓她走掉便是,先留著吧,多個陪清蟬說話玩耍的人。”

  張老爹見程懷瑾這麽決定,也不再說些什麽,望了小姑娘一眼,笑著說道:“行吧,相逢既是有緣,清蟬多個說話聊天的伴也挺好,你就留下吧。對了,小姑娘,你叫什麽名字啊?”

  小姑娘聽到張老爹同意自己被留下以後,深深呼出一口氣,像是水中快被溺水而亡的人,終於呼吸到一口新鮮的空氣。望著張老爹,膽怯的說道:“我爹娘沒給我起過什麽名字,一直喚我丫頭。”

  “丫頭......”清蟬在旁邊輕輕念了一遍,有點無奈的說道:“你這.....太有點簡單了,世上爹娘喊自己閨女,都叫丫頭,這麽說來的話,我以後可不敢叫,我又不是你的爹娘,況且你看起來比我還年長幾歲,我要是叫你丫頭,總感覺怪怪的。”

  程懷瑾微微笑了笑,對清蟬說道:“小姑娘賣身葬父的事情,你張老爹回來以後跟我說過,這個小姑娘也算我們家的小丫頭,不過你說的也是,丫頭這個名字是有點不好。這個小姑娘以後會陪你一起讀書,做你的小書童,你們也算是主仆了。那你要不想想,給小姑娘賜個名字。”

  清蟬聽完這句話,眉頭皺了一下,在原地踱了幾步,慢慢說道:“苦竹織簡千萬卷,

喚來紅袖忙添香。  哈哈,你以後叫紅袖怎麽樣啊?”

  還沒等小姑娘回答,一旁的張老爹說道:“嗯,好詩,好詩啊,清蟬,你這是從哪看到的?”

  “這個詩不是看的,這個是我剛剛想到的,張老爹,你覺得這個名字怎麽樣?”清蟬一臉興奮的問道。

  “你不應該問我啊,你得問問小姑娘願不願意啊,要是人家小姑娘嫌棄難聽,你得再想一個滿意的。”張老爹在一旁打趣道。

  “紅袖,紅袖......”一旁的小姑娘輕聲的默念著

  “怎麽樣啊,你喜歡嗎?清蟬一臉期待的望著小姑娘,著急的等待小姑娘的回答。

  “嗯......我喜歡這個名字,多謝少爺賜名。”小姑娘點著頭回答道,眼睛中充滿了歡喜。

  “好了,好了,趕緊收拾收拾,休息吧。忙活了一天,也累了。”張老爹在一旁催促道。

  “有什麽事情明日我們再說,今天先這麽著吧,趕緊休息吧,對了紅袖,你這幾天先睡我的房間裡面,我去清蟬的房間裡面睡覺,咱們的小院裡面還有空地,我明天找人重新再建一間屋子給你住。”

  “對了,那個......紅袖,你吃飯了嗎,你是不是還沒吃飯,你等啊,我從醉香樓那裡拿的烤鴨還沒吃完,我去廚房裡面幫你去端啊,你等等啊。”清蟬一邊說著,一邊向廚房跑去。張老爹和程懷瑾相視一眼,默默笑了笑。

  “紅袖,紅袖......,這個名字真好聽啊。”小姑娘望著跑向廚房的清蟬,在內心喃喃的念到。她出生以後,在她的印象中,母親的身體一直生病,幾年前因為沒錢看病,撇下她和爹爹。爹爹從母親去世以後,每日醉酒度日,意志消沉,現在也撒手西去,留下自己一個人在這世間。

  自己沒踏入這個門口前一直在想,如果這裡還不收留自己的話,自己該如何活著,或者死對於自己也是一種解脫。好在上天垂憐,好運降在了自己身上,現在被收留在這個酒館,至於後面自己會不會被趕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既然現在能有口飯吃,就先好好的活下去。為自己而活,也為死去的父母活著。

  屋內,結束了一切,紅袖躺在陌生的房間,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流下來,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麽。屋外,夜色已深,月色為夜歸的人照路。

  望月鎮中,滄月樓的小酒館內,來往的酒客記不清何時店內多了一個小姑娘,長得十分的清秀,書生模樣的掌櫃,很少從後院走出,偶爾會看到中年男子,提著魚竿走出店門,或者店內酒客太多時,中年人也會過來幫忙算算酒錢,其余的時間,能見到他的身影可謂是少之又少。

  而忙活更多的,則是店內的一個瘸腿的中年人和一個小姑娘在張羅著,張老爹則是在櫃台招呼客人,小姑娘在店內忙前忙後的給客人端酒,上菜。

  也有酒客替張老爹打抱不平,覺得書生老板不負責任,每日無所事事,把店鋪留給張老爹一個人打理,並且張老爹的腿腳還不方便。對於這種言論,張老爹總是笑呵呵的為程懷瑾辯解,說他有自己的事情在忙,自己多累點看著小店,讓程大哥忙自己的事情。

  酒客們埋怨完程懷瑾,再樂呵呵的陪著張老爹喝上一杯酒,吹著牛,討論著誰家的媳婦屁股大等話題。

  紅袖在一旁低著頭,專心的忙自己的事情,對於酒客們的粗言穢語,都當不存在。偶爾抬頭望望外面的太陽,望望現下日頭如何,計算著什麽時辰清蟬能回來吃飯,思考著自己要不要去學堂門口去接清蟬下學。

  自紅袖來了以後,清蟬每日歡樂了很多,他本身在學堂就受同窗的排擠,沒有什麽玩伴。現在有了紅袖,且紅袖隻比清蟬大了兩歲,只要清蟬下學,就急忙跑回酒館,跟紅袖談一下今天的趣事,或者聽紅袖談談酒館裡面發生了什麽好玩的事情。

  比方說今日一位酒客喝醉了,酒都灑在了地上,人也滾在了地上;抑或是兩個酒客打起來,張老爹去拉架。一點點的小事,都能讓兩個人樂個不停。

  張老爹每次都會在一旁望著兩個孩子,抿著杯中的濁酒,樂呵呵的笑著。直到清蟬在程懷瑾的嚴厲的眼神中,灰溜溜的跑回書房學習功課,才告一段落。

  每次清蟬在屋內學習功課,紅袖空余時,就會把酒館的上下打掃一遍,或者隔段時間,提著水壺替清蟬和程懷瑾加水。

  清蟬看到紅袖添水時,總是偷偷對她擠眉弄眼,而紅袖則是一絲不苟的添水,不敢有任何的造次,生怕自己或者清蟬被程先生責罰。直到添完水,走出房間,嘴角才偷偷的笑起來。

  放下水壺,他又要去收拾清蟬前些天穿髒的衣物,端起水盆,幫清蟬盥洗衣物。一切忙完,她又要偷偷跑到書房的窗前,看看清蟬是否功課結束,是否需要幫他準備飯菜。

  日子就是這麽的平淡,簡單。紅袖很喜歡這種生活,張老爹也很喜歡這種生活。張老爹告訴紅袖,清蟬是多麽的聰明,紅袖說她知道。張老爹說清蟬以後會成大事,紅袖說,她也這麽覺得。

  張老爹又說他自己覺得清蟬長大以後,不可能隻守著這麽家小酒館,清蟬可能會出去闖蕩,紅袖也說,她也這麽認為。

  只不過紅袖不明白,每次張老爹說清蟬長大以後的事情時,他的眼中總是充滿了擔憂,可能是不放心清蟬以後獨自去外面闖蕩。

  可是不知為什麽,紅袖本能的覺得,清蟬以後一定不會窩在這個小酒館,他一定會出去闖蕩,而且會成一番大的事業。

  並且清蟬和自己偷偷聊天時,也說過以後長大了,想看看外面的世界,等以後賺大錢了,讓自己做大管家,管著一大群人,不再讓自己辛苦。

  每當想到這裡,紅袖就會翹起嘴角,既然清蟬答應過自己,自己以後肯定就能做大管家,不知為什麽,她就是這麽無理由的信任清蟬。可能是因為清蟬幫助她埋葬了自己的父親,或者有可能,是他遞給自己的那串糖葫蘆。

  而距離滄月樓這個小酒館的千裡之外,汝南柳家的正廳中,柳伯竹,柳伯淺分坐在兩旁,柳家老太太此時正坐在中間的座位上,緊緊盯著下面站著的一個人,渾身忍不住的顫抖,又問了一遍剛剛問過的話:“你當真看到了那枚玉佩?”

  而在下面站著的人,是柳家旁支的一位子弟,身材微胖,挺著肚子,正是望月鎮,醉香樓裡面的掌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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