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袖,我餓了!”滄月樓外,清蟬興衝衝的從外面衝進來。
紅袖正在小酒館內正在彎腰擦拭小酒館內的桌子,聽到清蟬的聲音,急忙放下手中的抹布,起身去門口迎清蟬。
“你今天下學怎麽這麽早啊”紅袖向從門外跑進來的清蟬問道。
“哎呀,你不知道,今天先生家中有事請,提前一會下學,就讓我們早點回來了。”清蟬笑著說道。
張老爹站在櫃台,笑著問道:“你今天怎麽看起來這麽高興啊?往常你可不是這副樣子。”
清蟬走到桌子前,自己拿起桌上的水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狠狠的灌了一大口。
他一邊擦嘴一邊說道:“張老爹,今天我們學堂新過來了一名學生,胖胖的,先生讓他坐我旁邊,跟我的關系可好了。
我們聊了一下午,他可有意思了,聽他說,他家裡是做綢緞生意的,在當地可是數一數二的富商,剛從別的地方搬到了望嶽鎮,我可是他來到這之後認識的第一個朋友。”
張老爹樂呵呵的說道:“喲,我們清蟬有新朋友了啊,不錯不錯啊。記著啊,和朋友相處,一定要真心相待,這樣你們才能長久,知道不?”
清蟬對著老爹做一個鬼臉,笑著說道:“知道了張老爹,這些事情我都知道,不需要你再說了,我在書上都看過了。”
紅袖看著清蟬,也跟著笑起來,說道:“小少爺啊,你的飯還要再等一會啊,咱們家還沒做好飯,剛把一波酒客送走,還沒來得及做飯。你先去書房歇歇,一會好了,我去叫你吃飯。”
轉眼間,紅袖來到滄月樓已經有幾個月的時間了,在這一段時間內,已經將這裡當作了自己的新家。雖說名分上,她是清蟬的小丫頭,每天伺候著清蟬讀書,做功課,還要幫清蟬漿洗衣物,收拾房間,做著許多粗活。
但是這個小酒館給她的感覺,卻是她這麽些年都沒體驗到的溫馨感。紅袖母親早早的離世,自己爹也是酗酒成性,她跟隨自己的父親,饑一頓飽一頓的活著。
她之前印象中的家,就是自己一個人在四處漏風的房子裡面,守著躺在地上喝醉的父親,她想把父親拖到床上,可是瘦小的她,無論使用多大的力氣,都沒辦法拖得動,只能坐在地上,在父親的身邊,呆呆的看著,等到他醒酒以後,告訴他自己餓了。
滄月樓的這個小酒館,張老爹,程先生,從來沒有把自己當作一個下女看待,張老爹明確的告訴自己,她在這裡,想做什麽,想要什麽,都可以直接提,不必拘謹。
她在這裡,不需要服侍張老爹和程先生,只需要幫著把清蟬照顧好就行。以至於紅袖在幫清蟬清洗衣物時,想順便把他二位的衣物一起清洗,都遭到了拒絕。
不過對於這些服侍清蟬的活,紅袖一點都不嫌累。一是因為紅袖之前跟著父親,家裡的事情都是紅袖在做,她也早已習慣了做這些活計。
至於第二點,更多的是紅袖對清蟬的感激之情,如若沒有清蟬,紅袖此刻要麽早已餓死街頭,要麽還在沿街乞討,永遠不可能像現在這樣豐衣足食的活著。
她的腦海中,永遠記得那天,清蟬低下身子,告訴她不用擔心,自己會讓張老爹安葬她的父親,更記得,清蟬遞過來的那串糖葫蘆。
紅袖來到這裡以後,程懷瑾在教導清蟬學業的空閑之余,也在教導紅袖識文斷字,這對於紅袖來說,不得不說是一個驚喜。
在她的印象之中,讀書這件事情,只能是那些富家的千金小姐才有機會接觸,對於紅袖這種社會底層的人來說,只能是一生可望而不可及的夢想。
她學的很認真,可是越認真,她就越感覺清蟬簡直就是一個天才,許多程先生講過的內容,清蟬只需要一遍,就可牢牢記住,常常讓一旁的紅袖目瞪口呆。
“紅袖,你的手怎麽了?”清蟬的詢問,打斷了紅袖的思緒。
清蟬自進門以後,就一直在和老爹聊天,沒有特別的注意紅袖。
剛剛猛地一回頭,看見紅袖右手的虎口處,有一塊淤青,像是被重物砸過一樣。
紅袖笑了笑,對清蟬說道:“少爺,不妨事的,今天在小酒館收拾東西時候,不小心碰到了。張老爹已經給我跌打的藥了,過兩天就會好起來了。”
紅袖說完這句話,不自主的將袖口往下拉了拉,盡可能的蓋住自己的虎口位置,眼神偷偷瞄了站在櫃台旁邊的張老爹一眼,又迅速的低下頭,裝作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張老爹站在櫃台旁邊,臉上古井不波,仿佛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清蟬並沒有多想,畢竟做一些粗活的時候,難免會有一些磕磕碰碰。但還是關切地說道:“沒事就好,一會你再多塗幾遍,最好先別沾水了,一會的碗筷我去洗,你就別管了。等好了以後,你再收拾這些東西吧。”
“不用的,少爺。這些都是小事,不礙事的,你還是多抽點時間做功課吧,這可是大的事情。”紅袖急忙地說道。
“清蟬,清蟬,我來找你了,哎呀,可累死我了。”
紅袖和清蟬正在談話中,外面的門口,闖進來一個胖胖的身影。
他穿著一身十分誇張的綢子鍛衣服,上面繡著滿滿銅錢的圖案。由於比較肥胖的緣故,眼睛快眯成了一條縫,可能是一路小跑著過來,鼻子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
清蟬聽到聲音後,望向門外,驚喜的喊道:“哎呀,你怎麽來了啊,木薯。”
“我都跟你說過多少遍了,我不叫木薯,我姓木,單名一個蘇字。你得叫我木蘇。”站在門口胖胖的男孩,有點氣急敗壞的說道。
清蟬則沒有搭理他,笑著跑過去,拉著他,對張老爹和紅袖說道:“張老爹,紅袖,這個就是我剛剛跟你說的朋友,今天剛認識的,他叫木蘇。”
“哎,對嘍,我叫木蘇,不叫木薯。”小胖子聽完清蟬的介紹,有點心滿意足的說道。
清蟬則打趣道:“我還是覺得叫你木薯比較順口,你看看你自己的小肚子,真的很像一個大大的木薯啊。”
小胖子則一臉無奈的回道:“得得得,你愛叫啥就叫啥,隨便你叫,行了不。”
“對了,木薯,我跟你介紹一下,這個是我的張老爹,這個是紅袖,我還不過程師傅,不過現在應該還在外面釣魚還沒有回來,等他回來以後,我介紹你認識。”清蟬拉著木蘇的胳膊介紹道。
木蘇聽完清蟬的介紹,擺脫開被清蟬握著的胳膊,整了整一下衣領和衣袖,恭敬地對張老爹和紅袖躬身見禮。
“在下木蘇,見過張老爹,見過紅袖姐姐。”
張老爹望著眼前的小胖子,慈祥的笑著點點頭,暗暗誇讚眼前的小胖子,家風真的是極好。
而一旁的紅袖,則急忙地擺手道:“不敢不敢,我只是少爺的丫頭,不必稱呼我為姐姐的,你稱呼我紅袖就行。”
木蘇對紅袖又拱了拱手說道:“我與清蟬相比,小了他幾個月,今天我聽清蟬說過您,您年長,我理應稱呼您為姐姐。”
“好了紅袖,這個胖木薯想叫你什麽就叫你什麽,沒什麽的。再說,你本來就比我們年長,我讓你稱呼我清蟬,你也一直不同意,非要稱呼我少爺,跟你說了這麽多次,你也不改,我到最後,不也隨便你了嗎。
所以,別管這個胖木薯,他無論叫你啥,你都應著就行。”
清蟬看出紅袖的拘謹,輕聲的安慰道。
“就是,就是,雖然我和清蟬認識的時間比較短,但是我們一見鍾情......哎,好像不對,一見那個啥來著?”木蘇在一旁,皺著眉,努力的思考著。
清蟬在旁邊輕輕的歎一口氣,“那叫一見如故,誰跟你一見鍾情了。”
“哈哈哈,對對對,一見如故。”木蘇尷尬的笑道。
張老爹也跟著笑著,望著木蘇,問道:“你打哪來啊?”
木蘇舔了舔嘴唇,眯著小眼回道:“我打南邊來。”
…………
而此時,南楚的皇宮內,當朝的皇上楊宇端坐在書房內,冉冉的龍涎香從案邊的香爐中升起,讓人心神寧靜。他手裡拿著朝堂內的大臣剛剛呈遞上來的奏折,仔細地看著奏折裡面的內容。
屋內,康祿海默默垂手站在書案旁邊,屏氣凝神,不敢有任何的打擾。
監命司的掌事主司,徐弈,跪在書案的正前方,低著頭,安靜的等著皇上的問話。
許久後,楊宇放下手中的奏折,漫不經心的說道:“行了,起來吧,別一直跪著了。”
徐弈聽到楊宇的聲音後,緩緩起身,雙手低垂,站在屋內。康祿海則腳步輕輕的,遞過來一杯熱茶,放在楊宇的面前。
楊宇拿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望著站著的徐弈問道:“你今天來所謂何事啊?”
徐弈躬身回道:“回陛下,據監命司下面盯著柳家的人回報,汝南柳家二房柳伯淺的公子, 前段時間夭折了。”
“哦,怎麽會突然夭折了?”楊宇皺眉問道。
徐弈急忙回道:“據下面的人調查,前些日子,那孩子突然高燒不退,柳家把整個汝南醫術高超的大夫都請了過去,可最後,還是沒能留住孩子的性命,前幾天,已經把孩子入土為安了,葬在柳家祖墳”
楊宇沒有說話,緩緩把眼睛閉上,思索著。徐弈和康祿海在一旁,也保持著沉默,不敢有所打擾。
許久後,楊宇眯著眼,盯著徐弈問道:“程懷瑾和那個孩子,還沒查到在哪嗎?”
徐弈跪倒在地,顫聲說道:“卑職無能,已經安排手下的人去尋了,可是這麽多年過去了,一直沒有查到半點關於程懷瑾和那個孩子的消息。
卑職會再多增派一些人手去查,一定把程懷瑾和那個孩子的下落給找到。”
楊宇手扶書案,站起身來,旁邊的康祿海急忙走過來攙扶。楊宇衝康祿海揮了揮手,示意不必伺候。
他望著徐弈說道:“算了,把人手都撤回來吧,他不想見寡人,你們是如何尋找都找不到的,增加多少人手下去都沒有用,一切都會是徒勞無功,都撤下來吧。
看管柳家那邊的人手也沒必要那麽多了,當年我給他們一線生機,他們也算識趣,這麽些年,一點都不涉足朝政。畢竟,一切因寡人而起,事情也該過去了。”
徐弈聽完楊宇的話,點頭應諾。
楊宇轉身,抬頭望著身後的匾額,心中喃喃的說道:總有一天,你們會知道,朕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