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清蟬和木蘇吃完飯，已是下午時分。清蟬想到晚上還要陪著師父和張老爹守歲，便辭別木蘇，木蘇將清蟬和紅袖送到樓下，拱手告別。

　　木蘇並沒有著急走，望著清蟬遠去的背影，轉身又走進醉香樓內，順著扶梯直上二樓，走進與自己剛剛吃飯相鄰的一間房內，而房內坐著一個人，正是醉香樓的掌櫃，柳墨。

　　木蘇進入房間後，隨手將房門關上，轉身向柳墨行禮道:“叔父安康。”

　　柳墨站起身來，笑著說道:“不用這麽多的禮數，一家人這麽客氣幹嘛。來，坐下吧。”

　　木蘇點點頭，坐在柳墨的對面。

　　柳墨拿起桌子上的茶壺，一邊往杯子裡面倒一杯熱茶，一邊說道:“來，喝一杯清茶，醒醒酒。”

　　木蘇接過柳墨遞過來的杯子，慢飲一口，並沒有說話。

　　“你說，清蟬會去京城臨安趕考嗎?”柳墨率先開口道。

　　木蘇放下手中的杯子，饒有興趣地問道:“叔父，你好像對清蟬怎麽選擇，挺感興趣的。”

　　柳墨哈哈笑了一聲，望著木蘇說道:“說實話，我是真的挺想知道結果的，畢竟我們柳家日後是否能夠重回之前的輝煌，跟清蟬有著莫大的關系啊，若有一日他在京城真的有所作為，我們柳家，也不用困於汝南，我們也能夠重新翻身。”

　　木蘇望著柳墨，眯著眼睛問道:“叔父，你真的是單單為了這個原因嗎?有沒有其他的原因啊?”

　　柳墨望著木蘇盯著自己的眼睛，肥胖的臉上不由控制的抖動一下，但馬上就露出一副笑臉說道:“叔父哪會有別的原因啊，我身為柳家的一份子，自然是希望咱們柳家越來越好。畢竟我們柳家之前也是士族，現在淪落為商賈，若真的日後能重登輝煌，我當然是高興的。”

　　木蘇收回自己的目光，轉動手中的茶杯，慢慢的說道:“我從家中被爹趕出來，趕到望嶽鎮這個地方，剛開始時，我覺得我很委屈，好好的富家少爺不讓我當，非得讓我過來受苦。家中不僅讓我假死，還讓我改姓為木，我心中十分的不平。”

　　“可是，有一次我乾爹和我說，若我覺得委屈時，就多多想想清蟬，想想他現在，想想他以後，再多想想柳家，想想血脈相連。我當時沒有聽懂，不理解我乾爹到底讓我想什麽。”

　　“不過，這幾年，我想我是想明白了。清蟬比我苦，至少我汝南還有爹娘，知道自己以後就算會受苦，但是至少性命無憂。可清蟬卻不是，他若入京，一朝不慎，便會粉身碎骨，死無葬身之地。那個地方，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跟著他去京城，說實話，會很危險，若有一日他有變故，我可能也脫不了乾系，可是我還是要去。若他真的已經下定決心去京城，我必須要跟著。”

　　木蘇將手中的茶杯放好，盯著柳墨說道:“叔父，你可知為何?”

　　柳墨也望著木蘇，沉默了一會，然後認真的回答道:“因為你也是柳家兒郎。”

　　木蘇咧開嘴笑了笑，繼續的說道:“正是如此，我柳家的未來不能隻壓在我哥自己的肩膀上，打虎親兄弟，有事情，我這個當兄弟的，也需要出來抗。”

　　柳墨望著木蘇，沉聲道:“若是清蟬選擇待在小酒館內，你又該如何?”

　　木蘇嘴唇動了動，低頭笑了一下，無所謂的說道:“若他真的不願意去，我就把他帶回去，回家看看祖母，說起來，我也有好多年沒有見到我祖母了。

”　　柳墨又沉聲的問道:“那你白白在這裡待了這麽多年，你會甘心嗎?”

　　木蘇抬起頭，似笑非笑地望著柳墨，眯著眼睛說道:“我很甘心，我兄長只要開心就好。那你呢，這麽多年來，你一直在望嶽鎮這個小地方，我兄長如果突然決定不願去臨安，你是不是心有不甘啊?”

　　“你這是說什麽話呢，我怎麽可能會不甘啊，我是柳家之人，只要我們柳家一切好，那所有都是值得的。”柳墨趕緊說道。

　　木蘇冷笑了一聲，用手揉著肚子，輕聲的說道:“叔父啊，祖母將你的兒子交與我乾爹調教，這些年來，他表現的很好，人也聰慧。你就安心的將他放在我乾爹身邊就行。

　　不管我兄長去不去臨安，日後你的孩子都會榮華富貴，不會苦著他的。兒孫自有兒孫福，你也不用擔心他。”

　　柳墨聽完木蘇的話，哈哈大笑，急忙點頭說道:“那孩子愚笨，日後還得指著侄兒多多提攜，他若有何不對的地方，你盡管責罵，不妨事的。”

　　木蘇也跟著笑起來，用手撐著椅子的把手，站起身來，拱手說道:“叔父，那我就先回去了，我乾爹差不多也快回家了，我還得回去陪著他守歲，等改日，我再來拜訪叔父。”

　　柳墨也站起身來，準備相送。

　　木蘇笑著阻攔道:“外面寒氣太重，叔父就不必相送了，侄兒自己回去便可。”

　　還沒等柳墨回話，轉身便哼著小曲離去。

　　柳墨看見木蘇走下樓梯，轉身走到窗邊，輕輕推開一條縫隙，通過縫隙看到木蘇遠去的背影，一直等到木蘇轉角不見，他依然站在那裡，肥胖的臉上又抖動了幾下，良久，才默默的將窗戶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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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時清蟬和紅袖正在往小酒館回去的路上，紅袖手中拿著一串糖葫蘆，一邊吃著，一邊緊跟清蟬的腳步。

　　清蟬停住腳步，轉身想等一下紅袖，結果看見紅袖低著頭，直愣愣的走過來，一頭扎進清蟬的懷中。

　　紅袖趕忙往後退幾步，急忙問道:“少爺，你沒事吧?”

　　清蟬穩住身子，皺著眉問道:“你今天是怎麽了，我看你在醉香樓吃飯吃到一半的時候，就有點心神不寧，是不是他家今天的飯菜不符合你的口味?”

　　紅袖抿了一下小嘴，思索了一下，有點猶豫的說道:“不是，今日我在醉香樓吃飯時，不知為何，總是心神不定，總感覺......有人在旁邊偷偷盯著我們。”

　　清蟬笑道:“那個房間裡面總共就只有我們三個人，哪還有其他人，要是真的有人，我們不就一眼看到了，應該是這幾天你陪我讀書讀的太晚，沒有休息好吧。”

　　紅袖輕輕點頭，低聲的說道:“或許是吧，應該......是我感覺錯了。”

　　“行了，你別多想了，我們趕緊回去吧，張老爹他們應該在準備晚飯了，我們趕緊回去幫幫忙，畢竟今日是除夕夜，肯定會做很多菜，我們幫幫忙，能快一點吃上飯。”清蟬說道。

　　說完，順勢抓住紅袖的手腕，往前走去。紅袖望著自己被清蟬抓住的手腕，不知為何，心跳加速了幾分，跟著清蟬的腳步，默默的低著頭走著。

　　現在已是黃昏，冬日的太陽總是去的匆匆，晚霞卻早已悄悄浮上。前幾日的風雪，早已經停消。落日的晚霞灑在還未消融的雪上，映照出街道上一對少男少女的影子，少男在前面抓著少女的手腕走著，少女默默低著頭緊跟著，只不過臉上多了一抹紅。

　　等到清蟬和紅袖走到小酒館，遠遠看見張老爹斜靠在門外，手裡拿著一個酒壺，自酌自飲。

　　等他望見攜手而來的清蟬和紅袖，臉上堆滿了笑容。

　　清蟬松開紅袖的手腕，對著張老爹喊道:“張老爹，這麽冷的天，你在這外面站著幹嘛啊?”

　　張老爹呵呵樂了一聲，笑著回道:“這不等你們嗎，我以為你們還要等會才能回來呢，沒想到你們回來的這麽早。你們出去這麽久，就買一個糖葫蘆啊?哈哈哈。”

　　紅袖昂起小臉說道:“對啊，張老爹你吃不吃啊?可甜了。”

　　張老爹哈哈大笑道:“我可不吃，我這幾天，有顆牙有點松動，要是再吃這個東西，我的這滿嘴老牙，還不得掉光啊。你自己留著吃吧，這可是清蟬給你買的。”

　　張老爹沒有問清蟬和紅袖去哪裡了，他們無論去哪裡都無所謂，只要他們能安全回來就行。

　　清蟬走到張老爹身邊，將旁邊的粗笨拐杖遞給他，笑著問道:“師傅呢?怎麽沒看見他?”

　　張老爹笑著說道:“他今天出去池邊釣了一尾魚，非要給你們燉魚湯喝。我跟他說我來弄，他非要自己忙活，這麽些年來，我還不了解他啊，做學問、算帳，他是一把好手，但是說道做飯，嘖嘖嘖，你們就希望他能把魚燉熟就好了。”說完，還撇了撇嘴。

　　張老爹的話，引得清蟬和紅袖的大笑，張老爹看著他們兩個，也跟著笑起來。

　　“誰又在我背後說我?張老弟啊，你這可不地道啊，這麽些年來，我又不是沒有下過廚，雖然次數比較少，但是手藝還是有的，等一會，你可別喝我燉的魚湯。”正當他們笑著，屋內傳來程懷瑾的聲音。

　　張老爹急忙扭頭看過去，看見程懷瑾從裡面走出來，慌忙解釋道:“程大哥，你聽錯了，我可沒說你做的難吃，我剛剛讓孩子們一會多吃點，你那條魚，可是你辛辛苦苦的釣上來的，而且還是你親手燉的湯，多難得啊，這些年來，你可是很少碰過廚房的鍋碗瓢杓啊，都是紅袖做飯給我們吃啊。今天能喝到程大哥做的魚湯，哎呀，真的是太難得了。”

　　程懷瑾聽出張老爹口中的揶揄，沒好氣的說道:“走，清蟬，我們進去，紅袖，不允許攙扶他，讓他自己走進來，讓他話多。”

　　“好嘞。”紅袖大聲的答應著，還衝著張老爹做了一個鬼臉，滿臉開心的和清蟬走進酒館。

　　張老爹扶著拐杖，哈哈大笑，臉上的皺紋笑的像朵花，那麽的滄桑，卻又那麽的燦爛。

　　遠處傳來除夕的炮竹聲，孩童們哄笑著站的遠遠的地方望著，一聲聲的炮竹聲傳來。他又抬頭，望著掛在門兩旁的紅燈籠，那麽明亮，那麽紅火。許久後感慨道:“真好啊。”

　　“張老爹，快來喝魚湯了。”紅袖在屋內喊道

　　“哎，來了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