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猶豫了!
“傳令莫漢,囚車俘虜,殺無赦!拖延亂黨援軍,避免在城區交戰,盡量保全黑衫騎!”
莫裡奇沉聲下令。
“諾!”
一眾士兵齊聲應和,迅速轉身離去。
呼……
莫裡奇長出一口氣,扶著桌子慢慢走到椅子旁坐下,癱倒在靠背上,渾身的力氣好像都被抽幹了一樣。
他明白自己的命令會有什麽後果。
莫漢叔叔那忠心事主的性子必然會聽從莫裡奇的命令,將先前逮捕的亂黨全部斬首。
哪怕,裡面可能有一些可憐的無辜人。
不行!自己還要去找父親!
雖說殺了囚車上的亂黨後,那些援軍很有可能會認清形勢,迅速退卻,但是自己冒不起這個險!
萬一,那些援軍沒跑呢?
念及於此,莫裡奇直接從椅子上跳下來,衝出房間,喊來幾位士兵,語氣急切的囑咐道:“我走之後,若是莫漢將軍再次傳信,你們統一回復一切以保全城區居民安全為主,保全黑衫騎為次,不求剿滅亂黨援軍,明白嗎?”
“明白了,殿下!”
得到士兵的回應後,莫裡奇急衝衝的就準備往公爵府趕去。
“報!”
一名士兵突然從一旁衝出,跑到莫裡奇身前行禮報告,“莫漢將軍傳信稱屠盡俘虜後,亂黨援軍已飛速逃遁,將軍並未下令追擊,而是決定率領黑衫騎回營,面見殿下。”
聽了這話,莫裡奇慢慢穩住心神,沉吟片刻後吩咐道:“派人叫來營地軍醫,其余人隨我迎接黑衫騎。”
“諾!”
……
萊因城最高處——教堂鍾樓頂層,兩道身影相對而坐,身前是一張棋盤。
象棋棋盤。
鍾樓外風聲喧囂,雨聲嘈雜,不遠處還有光柱立地擎天。
一切的紛亂似乎都未能影響到在此處下棋的二人。
“車三平四。”一位身穿灰色長袖套衫,下身黑色長褲的中年男人一邊挪動棋子,一邊語氣平靜的念出自己的棋路,然後抬頭看向對面,“二鬼拍門,你輸了。”
中年男人對面,穿著牧師長袍的身影煩悶的撓了撓頭,不甘心的問道:“你什麽時候又跟著莫裡奇學下棋了?我怎麽從來沒見過這一招?”
“我還用跟我兒子學?”男人哼了哼,不屑的說道,“我讓你三個子都能贏你,威爾伯!”
話音未落,威爾伯雙眼一亮,果斷開口,“車馬炮也讓?”
“讓。”
“行,那你讓我兩個士一個帥,不多,就三個!”
萊茵公爵眼角抽了抽,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給兒子找來的教父,一時竟有些悔意彌漫心頭。
真是一點臉都不要了!
“開個玩笑,開個玩笑。”威爾伯眼看公爵臉色轉黑,笑眯眯的擺手。
接著扭頭看了一眼尚未消散的光柱,轉移話題道:“陣仗擺的不小啊,這次怎麽這麽舍得?”
“這是他早晚會遇到的選擇。”公爵收拾著棋盤,平靜的回答,“學會放棄,才能學會選擇。”
“這就是你找來玄甲軍和黑衫騎演戲的原因?”威爾伯清晰的看到,光柱升起的地方,房屋消融,滿地深坑,“損失怕是不小吧。”
公爵搖了搖頭,“提前疏散了居民,兩支軍隊也沒有真的打起來,最大的開銷還是那座儀式。”
一番話說的威爾伯不禁嘖嘖稱奇,
這家夥真是把自己兒子耍得團團轉呢,恐怕莫裡奇那小家夥現在還在擔心黑衫騎的傷亡呢。 “怎麽會突然想到把黑衫騎交給莫裡奇打理?”威爾伯抬手輕揮,像是在撣去浮塵。
鍾樓外,遮天蔽日的烏雲突然四分五裂,像是被打碎的鏡子一般散成無數塊,再也無法聚攏。
狂風漸漸平息,雨聲也頃刻間沒了動靜。
最終,一切重歸平靜,隻余一縷清風打掃昏暗的世間。
公爵並未對天氣的劇變感到驚訝,而是反手從半空中抽出一張淡黃色信紙,遞給威爾伯。
信紙背面,隱隱有十字形光芒閃爍。
威爾伯接過信紙,攤開一看,眉毛輕挑,“真的?”
“嗯。”公爵平淡的回應,“有一點教廷的氣機,你認識嗎?”
威爾伯仔細打量了一番信紙,搖了搖頭,“太駁雜了,不可能是教廷。”
“棘手啊。”公爵長歎一聲,“樹欲靜而風不止,莫裡奇這句話說的真好。”
威爾伯默默的將信紙遞了回去,精美的信紙上只有寥寥數字,字體還是極其古老的雲紋體。
萊茵有難,危在旦夕!
“選帝會議是不是快了?”威爾伯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向公爵確認道。
“下個月。”公爵微微頷首。
“風還真不小。”威爾伯拂了拂衣袖低聲感慨道。
……
“有負殿下所托,莫漢難辭其咎。”
萊因城郊的軍營大門前,一個身材魁梧,披甲執刀的壯漢單膝跪在莫裡奇瘦小的身前, 語氣沉重的向莫裡奇告罪。
壯漢身後,密密麻麻筆直的站著眾多同樣裝扮的士兵。
有的依托同伴的攙扶才勉強站立;有的甲胄染血,殘破不堪;還有的面帶刀傷,鮮血橫流……
但他們依舊面容堅毅,眼神銳利!
莫裡奇一時有些說不出話,他覺得,這些將士今晚的遭遇,與自己決策失誤、決斷猶豫脫不了乾系。
哪怕他有上輩子二十年的人生經驗,此刻也有些無話可說。
他伸手托起跪在地上的莫漢,滿是愧疚的說道:“不怪莫漢叔叔,是我指揮不當。”
“殿下這說的是什麽話?”滿臉絡腮胡的莫漢一聽莫裡奇的話,當即不樂意了,從地上迅速站起,聲音洪亮的說道,“殿下的聰慧誰人能及,那計劃我看是一點問題都沒有,隻怪這次亂黨賊子勢眾,這才讓我們折了些弟兄,怎麽能責怪殿下。”
這廝替莫裡奇開脫的時候,一邊朝身後的軍隊裡使眼色,一邊拉了拉莫裡奇的衣服,示意殿下不要衝動。
莫漢身後的軍士有人注意到了主將的眼色,連忙附和道:“將軍說的沒錯,這次只是我們一時失手,下次定能將亂黨一舉拿下。”
很快,就連莫裡奇身後留在軍營的士兵都紛紛議論起來,無不是頗為認同莫漢將軍的看法,而對於自家殿下指揮時的失誤,倒是無人再提。
莫裡奇神情複雜的看著眼前這位粗中帶細的莫漢叔叔,張了張嘴,最終也沒能說出一句話。
心知肚明的事情,如何開口談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