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帆過萬山》Chapter 一十三
雪落無聲。
都市的街上熱鬧紛呈，街裡街外人擠人，公園裡的積雪經人巧手才有了成千姿百態的雪寶。
雪一直在下，一刻不停。
2015年除夕夜。
小孩兒們都穿著新衣，揣著一大兜糖果和夥伴們玩耍，大人們忙著準備年夜飯迎接客人，情侶們靠肩出行打算在晚上零點之前乘一趟摩天輪許個願。
“團團圓圓”和“其樂融融”無疑是每一個人對家的期望。
萬珊家。
陸千千獨自在廚房忙活一天做了一桌的年夜飯。中間是牛骨頭、青椒炒牛肉、大蒜炒臘腸，外面一圈是燒臘魚、蒜苔炒臘肉、白切雞、麻婆豆腐、燙嘴圓子，再外面一圈是年糕、肉糕，炸藕、鹵雞腿……
不得不說陸千千的廚藝是真的好。
陸千千擺盤，萬寧個頭小，只能抽筷子，萬珊端碗拿杯子。
一家四口圍著擺滿美味佳肴的圓桌，萬南沒來誰都不敢落座，萬南沒動筷子誰都不敢先動筷子，這是規矩。
萬南今天似乎心情不錯，早上哼著歌，中午微笑著入座，還叫大家快點拿筷子吃菜，語速不緊不慢，語態平和。
弟弟萬寧直爽，既然動了筷子就應該無肉不歡，他的筷子遊走在各大菜碗，直扒直扒，像上輩子從餓牢裡出來的。
萬珊想起他剛學會說話那會兒，看某台連續劇裡的一個貪官在牢獄裡的最後一天盡是吃吃喝喝，他學著那貪官話腔:“要死也要做個飽死鬼！”結果那貪官還沒到第二天天亮施刑，真的把自己活活把自己撐死。
“你看你兒子，整個吃貨！”萬南先是淺笑，然後一板正經地敲敲他的碗沿:“好好吃飯！”
媽媽也在說他，讓他好好吃飯，吃飯要有吃飯的樣子。
萬寧敷衍點頭。
再夾肉的時候，媽媽盯他一眼。
他本來是想夾進自己碗裡的，媽媽那麽一盯，他是怕了，隻好耍滑拐了一個彎夾進爸爸碗裡。爸爸必然誇他的兒子真乖，這樣他就有了靠山。
然後再夾一塊到媽媽碗裡，衝媽媽樂呵換來她一聲輕笑，這事算是平息。
吃了點菜墊墊肚子，萬南開了一瓶今天剛買的白酒，扭開瓶蓋後卻重重地將它置於桌面。
“今天這瓶酒誰買的?”
“媽媽帶我去買的。弟弟放慢咀嚼的動作，筷子停在半空中:“怎麽了爸爸?”
陸千千疑惑，看向那瓶酒:“怎麽了嗎?”
爸爸先賣個關子，將瓶蓋遞給萬寧說:“給你，你們自個兒看。”
萬南和萬寧湊到一起，萬珊從後面看，瓶蓋裡面寫著“中獎兩元”。
爸爸一拍大腿:“我決定了，把這兩塊錢獎給寧寧！”
“好耶！”萬寧高興得拍手。
媽媽擰開大瓶橙汁灌進萬寧的杯中，然後是自己杯子中，之後把大瓶橙汁遞給萬珊自己倒。
萬珊端著橙汁以飲料代酒，站起身來依次敬爸爸媽媽，後帶祝福語。
爸爸笑說珊珊長大了，是大姑娘了。
作為跟屁蟲弟弟，有能被爸爸誇獎這等好事，他也不能缺席。
他站起來高舉杯子隻為能和爸爸媽媽碰杯。
雖然踮腳有些吃力，但是他如願換來爸爸一句誇讚。
“萬寧真乖，都會向爸爸媽媽敬酒了，不錯不錯！”
媽媽也起身和爸爸碰了杯。本來媽媽和爸爸是同輩之人，敬酒不必起身，要麽就一同起身，
可是圓桌太寬，爸爸作為一家之主無論如何他都不可能放下排場起身，除非是高他一級的長輩，所以只能是媽媽站起來。 話說回來，陸千千自從嫁給萬南就再沒回過娘家，每次和家裡人通電話都要和他報備，後來電話也很少打，偶爾打過來打過去要麽是長長的歎息，要麽就是沉默不語。
這也是規矩。
嫁出去的女兒如潑出去的水。
盛果汁的杯子的高腳杯穩當站住台面，橙子粒沉底，萬珊好想像電視機裡的大人一樣用食指和中指夾住那高腳，壓著杯子底座輕微晃蕩。
橙粒由上而下浮動，再由上而下沉沒。
但是她不能，不然爸爸一定會生氣地懷疑她是不是在外面和誰喝過酒，是不是有誰教過她。
突然間，她想到了楊帆，如果是楊帆，他一定會脫口而出:去他媽的規矩！
萬珊好想笑，還好她忍住了，不然爸爸也得說她吃飯的時候不好好吃飯。
萬珊和萬寧吃完飯打開電視機等著八點開播的春節聯歡晚會，飯桌上剩下爸爸媽媽。
媽媽吃完也準備去沙發卻被爸爸叫住。
“把我手機拿過來。”
“幹嘛?”
“叫你拿就拿來！”
媽媽拿來他的手機:“你要幹嘛?是不是又要給你爸打電話！”
爸爸喝多了酒，滿臉通紅，一聽她這話立馬不高興了:“什麽你爸?我爸不是你爸?我跟我爸打電話怎麽了?今天大過年的我們這些做兒女的遠在他鄉可不得打個電話回去！”
“隨便你！到時候別自己嘔了氣擱這兒吵吵鬧鬧。”說完，她直接把手機丟在餐桌上也不遞到他的手邊。
“嘿，你給我注意點，別讓我大過年發脾氣！”爸爸手握著筷子對著她的背影指指點點。
媽媽不想接話。
爸爸把杯中最後一口酒喝完，又湛滿一杯，右手拿著筷子，剔著魚刺，左手撥通爺爺的號碼。
爸爸開了免提然後把手機放在一旁。
手機傳來一陣“嘟嘟”聲，隨後人工聲音響起。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爸爸又撥了一遍也是這樣，第三次撥過去還是如此。
“怎麽回事?怎麽不接電話?”
爸爸放下筷子，拿紙擦了擦擦嘴。兩隻手捧著手機湊近看:“是老爺子的手機啊！”
接著，他又撥第四次，第五次，結果還是一樣。
媽媽搶過他手中的電話:“人家六子女，缺了你一個還有五個子女照顧，人家過得不比你舒服?吃喝不愁，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我就問你操的哪門子心?”
爸爸大概是喝醉了，眯瞪著眼像個小孩去夠媽媽手裡的手機:“我手機還我！”
“我叫你把我手機還我！”
媽媽扔不松手:“人家現在正是吃飯的時候你跑去打電話，你吃完再打不行嗎?”
“你還不還?”
“你明知道老爺子不喜歡你，人家現在接不了電話你非要打過去！”
“住嘴！”爸爸搖搖晃晃地起身，“誰說我爸不喜歡我了，你別當著兒女們的面說他們爺爺的壞話！”
“好好好！”媽媽真是怕了他，扒拉開他伸過來想搶手機的那隻臂膀，她帶著央求的語氣:“你能不能不打?”
爸爸一時沒站穩倒向媽媽，媽媽扶住他，他重新站起來，打了媽媽一巴掌，然後坐在餐桌前打了個飽嗝，“快給我！”
“你！”
媽媽一愣一愣的，拗不過爸爸，隻好把手機還給他，帶著怨氣捂臉離開。
那清脆的巴掌聲，萬珊和萬寧聽得特別清楚，萬珊的心跳漏了一拍。
萬寧晃晃她的手臂:“姐姐，我想去玩兒，我不想看電視了！”
“那就不看了。”萬珊摸摸他的頭關了電視去了房裡。萬珊知道，他在害怕。
爸爸接一遍遍撥號。萬珊覺得爸爸按手機號幾乎快按瘋掉。
許是爺爺終於不受其擾，接了電話。
“喂?”電話那頭很吵，“說話呀?”
“爸，是我。”
電話那頭“哦”了一聲:“你打電話來有什麽事情嗎?”
“我是您兒子，沒事就不能給你打電話嗎?”
“那你沒事來什麽電話?”
“今天大年三十啊！我來給您辭年，過幾天我帶著孩子去看您！”
“我不用你過來，你把你自己的小日子過好就可以了。”爺爺咳嗽幾聲，“你不在外面惹事，平平安安就好，把你的孩子照顧好。”
“什麽叫在外面惹事?”
“我們難得通一次電話不要搞得吵架行嗎?為什麽每回打電話都要吵架?”
爺爺還沒說完，爸爸就搶話:“不是，話還是要說清楚的，我惹什麽禍了?”
兩個人的聲音交錯在一起。
“你沒惹禍嗎?你年輕的時候幹了什麽你心裡不清楚嗎?你還需要我一一給你點出來，是嗎?”
“我年輕……”
電話那頭好像有人在呼喚爺爺，爺爺忙著掛電話:“我現在沒有時間和你說話，掛了。”
緊隨其後的是電話掛斷的“嘟嘟嘟”聲，格外刺耳。
爸爸不服氣，又撥了幾通過去，結果都是無人應答。
“老子招你惹你啦！啊?”
萬南氣憤之下摔了手機，手機瞬間炸裂。他的雙手插進濃密的頭髮撓著，將頭髮從前往後拂。
“瘋了吧你幾千塊錢的手機都敢摔！”陸千千跑出來拾起， 手機已經按不動了，屏碎了一地。
“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他皮笑肉不笑，濕了眼，一副哀怨。
他晃晃蕩蕩地站起來，瘋狂地砸盤子摔碗，他瘋狂地咆哮:“你們誰都不在乎我！”
“你們這群自私自利的人，你們這群自以為是的人！”
“包括我的妻子我的孩子，沒有一個是和我貼心的！”
“我的人生真是悲哀！”
那些個碗碟餐盤接連喪命，陸千千早已看慣，不過意料之中。她吹著氣，告訴自己要冷靜，甚至盤算著下一批餐具的費用。
00:00
新年“嘀嗒嘀”的鍾聲伴隨著“哐當”聲敲響。
窗外的燈光閃爍，煙花絢爛，陽台上拿著仙女棒的小朋友和家人們一起，他們看上去快樂極了。
少有的溫馨似流水轉瞬即逝。
萬珊想，別人輕易能得到的，也許我窮盡一生都未必得到。
沒有人可以選擇自己的父母，自己的身世背景，以及自己未來的孩子。
這世界難以抉擇的事情太多，不像考試題，A 就是A， B 就是B，方程算不出答案還有個命題叫“無解”，人生找不到出口，你只能硬著頭皮去闖，去撞南牆。
楊帆太過固執，站到陰暗面，負著爸爸的罪惡當成自己的，寧願背著重重的殼一步一步向前。
萬珊也是，一直被“聽話”二字束縛，不浮不沉，不大悲無大喜，願用沉默換寧靜，扮演乖乖女。
都市的街上熱鬧紛呈，街裡街外人擠人，公園裡的積雪經人巧手才有了成千姿百態的雪寶。
雪一直在下，一刻不停。
2015年除夕夜。
小孩兒們都穿著新衣，揣著一大兜糖果和夥伴們玩耍，大人們忙著準備年夜飯迎接客人，情侶們靠肩出行打算在晚上零點之前乘一趟摩天輪許個願。
“團團圓圓”和“其樂融融”無疑是每一個人對家的期望。
萬珊家。
陸千千獨自在廚房忙活一天做了一桌的年夜飯。中間是牛骨頭、青椒炒牛肉、大蒜炒臘腸，外面一圈是燒臘魚、蒜苔炒臘肉、白切雞、麻婆豆腐、燙嘴圓子，再外面一圈是年糕、肉糕，炸藕、鹵雞腿……
不得不說陸千千的廚藝是真的好。
陸千千擺盤，萬寧個頭小，只能抽筷子，萬珊端碗拿杯子。
一家四口圍著擺滿美味佳肴的圓桌，萬南沒來誰都不敢落座，萬南沒動筷子誰都不敢先動筷子，這是規矩。
萬南今天似乎心情不錯，早上哼著歌，中午微笑著入座，還叫大家快點拿筷子吃菜，語速不緊不慢，語態平和。
弟弟萬寧直爽，既然動了筷子就應該無肉不歡，他的筷子遊走在各大菜碗，直扒直扒，像上輩子從餓牢裡出來的。
萬珊想起他剛學會說話那會兒，看某台連續劇裡的一個貪官在牢獄裡的最後一天盡是吃吃喝喝，他學著那貪官話腔:“要死也要做個飽死鬼！”結果那貪官還沒到第二天天亮施刑，真的把自己活活把自己撐死。
“你看你兒子，整個吃貨！”萬南先是淺笑，然後一板正經地敲敲他的碗沿:“好好吃飯！”
媽媽也在說他，讓他好好吃飯，吃飯要有吃飯的樣子。
萬寧敷衍點頭。
再夾肉的時候，媽媽盯他一眼。
他本來是想夾進自己碗裡的，媽媽那麽一盯，他是怕了，隻好耍滑拐了一個彎夾進爸爸碗裡。爸爸必然誇他的兒子真乖，這樣他就有了靠山。
然後再夾一塊到媽媽碗裡，衝媽媽樂呵換來她一聲輕笑，這事算是平息。
吃了點菜墊墊肚子，萬南開了一瓶今天剛買的白酒，扭開瓶蓋後卻重重地將它置於桌面。
“今天這瓶酒誰買的?”
“媽媽帶我去買的。弟弟放慢咀嚼的動作，筷子停在半空中:“怎麽了爸爸?”
陸千千疑惑，看向那瓶酒:“怎麽了嗎?”
爸爸先賣個關子，將瓶蓋遞給萬寧說:“給你，你們自個兒看。”
萬南和萬寧湊到一起，萬珊從後面看，瓶蓋裡面寫著“中獎兩元”。
爸爸一拍大腿:“我決定了，把這兩塊錢獎給寧寧！”
“好耶！”萬寧高興得拍手。
媽媽擰開大瓶橙汁灌進萬寧的杯中，然後是自己杯子中，之後把大瓶橙汁遞給萬珊自己倒。
萬珊端著橙汁以飲料代酒，站起身來依次敬爸爸媽媽，後帶祝福語。
爸爸笑說珊珊長大了，是大姑娘了。
作為跟屁蟲弟弟，有能被爸爸誇獎這等好事，他也不能缺席。
他站起來高舉杯子隻為能和爸爸媽媽碰杯。
雖然踮腳有些吃力，但是他如願換來爸爸一句誇讚。
“萬寧真乖，都會向爸爸媽媽敬酒了，不錯不錯！”
媽媽也起身和爸爸碰了杯。本來媽媽和爸爸是同輩之人，敬酒不必起身，要麽就一同起身，
可是圓桌太寬，爸爸作為一家之主無論如何他都不可能放下排場起身，除非是高他一級的長輩，所以只能是媽媽站起來。 話說回來，陸千千自從嫁給萬南就再沒回過娘家，每次和家裡人通電話都要和他報備，後來電話也很少打，偶爾打過來打過去要麽是長長的歎息，要麽就是沉默不語。
這也是規矩。
嫁出去的女兒如潑出去的水。
盛果汁的杯子的高腳杯穩當站住台面，橙子粒沉底，萬珊好想像電視機裡的大人一樣用食指和中指夾住那高腳，壓著杯子底座輕微晃蕩。
橙粒由上而下浮動，再由上而下沉沒。
但是她不能，不然爸爸一定會生氣地懷疑她是不是在外面和誰喝過酒，是不是有誰教過她。
突然間，她想到了楊帆，如果是楊帆，他一定會脫口而出:去他媽的規矩！
萬珊好想笑，還好她忍住了，不然爸爸也得說她吃飯的時候不好好吃飯。
萬珊和萬寧吃完飯打開電視機等著八點開播的春節聯歡晚會，飯桌上剩下爸爸媽媽。
媽媽吃完也準備去沙發卻被爸爸叫住。
“把我手機拿過來。”
“幹嘛?”
“叫你拿就拿來！”
媽媽拿來他的手機:“你要幹嘛?是不是又要給你爸打電話！”
爸爸喝多了酒，滿臉通紅，一聽她這話立馬不高興了:“什麽你爸?我爸不是你爸?我跟我爸打電話怎麽了?今天大過年的我們這些做兒女的遠在他鄉可不得打個電話回去！”
“隨便你！到時候別自己嘔了氣擱這兒吵吵鬧鬧。”說完，她直接把手機丟在餐桌上也不遞到他的手邊。
“嘿，你給我注意點，別讓我大過年發脾氣！”爸爸手握著筷子對著她的背影指指點點。
媽媽不想接話。
爸爸把杯中最後一口酒喝完，又湛滿一杯，右手拿著筷子，剔著魚刺，左手撥通爺爺的號碼。
爸爸開了免提然後把手機放在一旁。
手機傳來一陣“嘟嘟”聲，隨後人工聲音響起。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爸爸又撥了一遍也是這樣，第三次撥過去還是如此。
“怎麽回事?怎麽不接電話?”
爸爸放下筷子，拿紙擦了擦擦嘴。兩隻手捧著手機湊近看:“是老爺子的手機啊！”
接著，他又撥第四次，第五次，結果還是一樣。
媽媽搶過他手中的電話:“人家六子女，缺了你一個還有五個子女照顧，人家過得不比你舒服?吃喝不愁，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我就問你操的哪門子心?”
爸爸大概是喝醉了，眯瞪著眼像個小孩去夠媽媽手裡的手機:“我手機還我！”
“我叫你把我手機還我！”
媽媽扔不松手:“人家現在正是吃飯的時候你跑去打電話，你吃完再打不行嗎?”
“你還不還?”
“你明知道老爺子不喜歡你，人家現在接不了電話你非要打過去！”
“住嘴！”爸爸搖搖晃晃地起身，“誰說我爸不喜歡我了，你別當著兒女們的面說他們爺爺的壞話！”
“好好好！”媽媽真是怕了他，扒拉開他伸過來想搶手機的那隻臂膀，她帶著央求的語氣:“你能不能不打?”
爸爸一時沒站穩倒向媽媽，媽媽扶住他，他重新站起來，打了媽媽一巴掌，然後坐在餐桌前打了個飽嗝，“快給我！”
“你！”
媽媽一愣一愣的，拗不過爸爸，隻好把手機還給他，帶著怨氣捂臉離開。
那清脆的巴掌聲，萬珊和萬寧聽得特別清楚，萬珊的心跳漏了一拍。
萬寧晃晃她的手臂:“姐姐，我想去玩兒，我不想看電視了！”
“那就不看了。”萬珊摸摸他的頭關了電視去了房裡。萬珊知道，他在害怕。
爸爸接一遍遍撥號。萬珊覺得爸爸按手機號幾乎快按瘋掉。
許是爺爺終於不受其擾，接了電話。
“喂?”電話那頭很吵，“說話呀?”
“爸，是我。”
電話那頭“哦”了一聲:“你打電話來有什麽事情嗎?”
“我是您兒子，沒事就不能給你打電話嗎?”
“那你沒事來什麽電話?”
“今天大年三十啊！我來給您辭年，過幾天我帶著孩子去看您！”
“我不用你過來，你把你自己的小日子過好就可以了。”爺爺咳嗽幾聲，“你不在外面惹事，平平安安就好，把你的孩子照顧好。”
“什麽叫在外面惹事?”
“我們難得通一次電話不要搞得吵架行嗎?為什麽每回打電話都要吵架?”
爺爺還沒說完，爸爸就搶話:“不是，話還是要說清楚的，我惹什麽禍了?”
兩個人的聲音交錯在一起。
“你沒惹禍嗎?你年輕的時候幹了什麽你心裡不清楚嗎?你還需要我一一給你點出來，是嗎?”
“我年輕……”
電話那頭好像有人在呼喚爺爺，爺爺忙著掛電話:“我現在沒有時間和你說話，掛了。”
緊隨其後的是電話掛斷的“嘟嘟嘟”聲，格外刺耳。
爸爸不服氣，又撥了幾通過去，結果都是無人應答。
“老子招你惹你啦！啊?”
萬南氣憤之下摔了手機，手機瞬間炸裂。他的雙手插進濃密的頭髮撓著，將頭髮從前往後拂。
“瘋了吧你幾千塊錢的手機都敢摔！”陸千千跑出來拾起， 手機已經按不動了，屏碎了一地。
“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他皮笑肉不笑，濕了眼，一副哀怨。
他晃晃蕩蕩地站起來，瘋狂地砸盤子摔碗，他瘋狂地咆哮:“你們誰都不在乎我！”
“你們這群自私自利的人，你們這群自以為是的人！”
“包括我的妻子我的孩子，沒有一個是和我貼心的！”
“我的人生真是悲哀！”
那些個碗碟餐盤接連喪命，陸千千早已看慣，不過意料之中。她吹著氣，告訴自己要冷靜，甚至盤算著下一批餐具的費用。
00:00
新年“嘀嗒嘀”的鍾聲伴隨著“哐當”聲敲響。
窗外的燈光閃爍，煙花絢爛，陽台上拿著仙女棒的小朋友和家人們一起，他們看上去快樂極了。
少有的溫馨似流水轉瞬即逝。
萬珊想，別人輕易能得到的，也許我窮盡一生都未必得到。
沒有人可以選擇自己的父母，自己的身世背景，以及自己未來的孩子。
這世界難以抉擇的事情太多，不像考試題，A 就是A， B 就是B，方程算不出答案還有個命題叫“無解”，人生找不到出口，你只能硬著頭皮去闖，去撞南牆。
楊帆太過固執，站到陰暗面，負著爸爸的罪惡當成自己的，寧願背著重重的殼一步一步向前。
萬珊也是，一直被“聽話”二字束縛，不浮不沉，不大悲無大喜，願用沉默換寧靜，扮演乖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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