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帆過萬山》Chapter 二
2010年，4月18日，是個特別的日子。
人間四月芳菲盡，萬珊的小弟弟出生了。
天空下著暴雨，雨珠劈裡啪啦地敲擊玻璃，似箭劃過林梢。落進水窪，泛起漣漪滴答;砸向傘面，鏗鏘有力回響。
萬珊永遠記得父親神采奕奕的目光和難以掩藏的喜悅。
下午第二節數學課，父親突然來到學校把她叫到教室外頭。
“珊珊啊，你媽媽生了個大胖小子！媽媽今天沒法照顧你，爸爸今天也請了一天假照顧媽媽，所以……”他往她手裡塞了五塊錢，“你懂事，今天晚飯將就你在外面吃吧！”
“想吃什麽吃什麽啊！”
說完就急匆匆地離去。
那時的五塊錢多奢侈。一頓早飯三塊錢，出小區門一直左拐，走到十字路口，一碗熱乾面三塊錢，大窩窩一塊五比盤子還大，饅頭花卷都還是五毛一個。
平時他們雖然也給她零花錢用，但都是些一角的五角的。萬珊也是節省的花，很少找他們要錢，開學之後的一些學習用品都是用省下來的錢買的。
那時候父親經常忙得不著家，一天能見上一面萬珊就很高興，硬要爸爸開車送她上學，每次她下車的時候，父親會給她零花錢。
後來被媽媽發現了，父親被媽媽指責一通。倆人晚上睡一床說著枕邊話，也不知道哪裡來了一陣邪風，隔天就演變成“萬珊喜歡爸爸，是因為會得到零花錢”。
父親撐著傘在雨裡，萬珊看到的模糊不清，只是他越來越遠，越來越遠，然後化作一點，最後連人影也不見得。
多年後，他們之間越來越遠的並不是距離，而是兩顆血濃於水的心。
放學了，沒帶傘的等著爹媽接，帶了傘的蹲下來撥弄著雨水，突如其來的一腳無形斬，雨水濺滿全身，孩童們便進入戰備狀態。
萬珊可不想把衣服弄得濕漉漉，她要離開，卻被揚帆拉住了。
“你媽媽要生小孩了?”揚帆瞪著大大的眼睛，拉著她，很是稀奇。
“你怎麽知道?”
“你忘了嗎?我那節課被數學老師罰站在教室外面。”
“可我沒看見你人啊！”
“我那是偷偷去上廁所了，剛好你們在說話的時候我回來全聽到了。”
“哦。”
“你怎麽這麽平靜！”
“難道我要哭嗎?”
“你不應該傷心嗎?他們已經有一個孩子了，這麽鬧騰的孩子了，為什麽還要生一個?難道你和我一樣?”
“什麽一樣?”
“我媽媽說我爸在外面有人了，女人懂不懂?你肯定不懂。他還有了一個新兒子，也就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我爸想讓她做我後媽。後媽懂不懂?白雪公主裡的後媽。”
“……”
“我肯定是猜對了，你看你都不敢反駁。”楊帆頓了頓，“你該不會是因為不鬧騰，他們才不要你的吧！看你這麽安安靜靜的，你應該讓他們忙起來，他們才會花心思在你身上。”
才多大點兒孩子，什麽都懂，什麽都敢說。
萬珊雙手舉著傘，指甲不停地摳著傘柄，腦袋埋得低低的，厚重的劉海遮住眼睛，眼淚吧嗒吧嗒地落下。
“你，你哭了?”
萬珊露出哀怨的目光:“可是不聽話……會招人討厭的！”
“你，你別哭啊！”楊帆最見不得女孩子哭了，他從書包裡拿出一包紙帕遞給萬珊，結果女孩邊哭邊抹眼淚。
“你，你別哭了！”男孩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我，我給你買好吃的，買小滑頭，買爆炸糖，買爆米花，好不好?”
女孩連連搖頭哭得更洶湧。周圍的人循聲望去，楊帆尷尬得真想立馬鑽進地縫。
十分鍾後，班主任辦公室。
“楊帆小盆友，你又怎麽欺負同學啦?”班主任似笑非笑地問。
“我沒有，真沒有！”
“那珊珊小盆友為什麽哭?”
“那是因為……因為……”楊帆明白自己知道了萬珊的某個秘密，那個秘密和自己的相差無幾，所以他不會把她的秘密說出來，“因為我走過去的時候不小心把雨水濺到她身上了。”
班主任瞅了瞅躲在辦公室外面窺探的萬珊:“珊珊你進來。”
自從萬珊轉學過來，她就覺得這個孩子畏畏縮縮。她是知道楊帆家裡的情況的，她也知道愛打架的楊帆從不欺負女孩子。她希望萬珊能夠勇敢地表達自我，主動去交流。
“珊珊，你告訴老師，是不是楊帆欺負你了?”
“老師，楊帆沒有欺負我。”萬珊看見一臉無辜的揚帆，心裡愧疚，“是我不開心，他正好雨水濺到了我的衣服上……我就哭了。”
口吻一致，任班主任也挑不出毛病，隻得讓楊帆和萬珊回家。
出了校門，兩個人又一起進了小區。
“今天謝謝你。”
“謝我什麽?”
“謝你今天沒有告訴老師我的秘密。”
“就那呀，我的秘密你不是也沒說出去嘛！”
兩人笑得樂呵，不能說的秘密成了他們來往的紐帶，與其說來往，互相憐憫才是真。
萬珊回到家，爸爸媽媽的房間被鑰匙鎖著。家裡空蕩蕩，她一個人多少有些害怕。
她手裡有兩把鑰匙，一把是木門鑰匙，還有一把是木門外的鐵門鑰匙。她現在把兩扇門都給鎖緊了。
雨越下越大，似有傾盆之勢，她在家換下濕漉漉的鞋襪，天色幾近黑了。
她打開客廳還有自己房裡的燈，拿個膠凳子坐在餐桌前，打開書包寫作業。
至於晚飯，她不打算吃了。天已經被夜籠罩，裹挾著春雨綿綿不絕，她可不想再打濕鞋襪了。
那麽黑，她怕。
小孩子對黑暗大都是畏懼的，在他們的腦海，黑暗的世界最容易繁衍出長達十米的蜈蚣，比故宮紅柱子還粗壯的大蟒，人頭鼠身的怪獸……
幻想它們會像捕抓獵物一樣捕抓自己，將自己生吞，啥都不剩，屍骨不見一節。
到了該睡覺的時候，她窩在被窩裡睡不著，一有風聲就醒，廚房的水龍頭漏水，一滴一滴的水聲也擾得她不安生。她隻得開燈，有了光，她的安全度上升了許多。
凌晨一點過後，萬珊隱約間聽見鐵門咯吱咯吱作響，是插銷在兩個鎖孔間摩擦。
停了一下，門外的男人哈了一口痰。
“哢噠哢噠”
隨即，木門也被打開。
有人走到她的身邊給她把被子往裡掖。
她朦朦朧朧間聽到腳步聲很是不安。這種不安帶給她的刺激巨大，下一秒，她從床上“騰”地坐起。
父親正往回走準備關燈，見她突然醒來並好好地坐在床上著實嚇了一跳。他走過去，輕聲細語地說道:“這麽晚了，快睡吧！”
父親提了提被子蓋好，然後熄燈離開。
她那一刻的心是松軟的，眉眼惺忪勾芡笑意，只因父親的溫柔。
你永遠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麽，即使是近在眼前的第二天。
如果一個人可以看得出來的溫柔的次數是用指頭可以掰出來的，那你最好別期待他下一次對你和藹可親近在咫尺。
後來，父親會時不時提起這件往事。父親說，她是因為不喜歡他，不喜歡這個家，所以他替她蓋被子都是害怕甚至驚嚇，不僅嚇到了自己也嚇死了他。
她現在才七歲，等今年生日一過也才八歲，十歲不到的孩子哪兒來的那麽多彎彎繞繞！
往後的每一年他會有個把幾次拿這說事，經常性偶爾，偶爾性經常。
他仿佛要為了這麽這麽芝麻大小的事而在心中記恨小小的萬珊很多很多年。
事實就是如此，因為他一個男人的自尊備受打擊——他的孩子怕他極了。
萬珊在他的一次次提醒中也記下了這件事，無論她如何解釋都是徒勞。
父親的人生遭遇離合、生死和背叛，他的所有負能量如同滾雪球越滾越大，余生又源源不斷地輸入到自己的家庭，似瘟疫感染傳遞給家人。
他從來沒有對萬珊說過“你真棒！”， 萬珊得到的反饋永遠是“你和你親媽一樣爛！”。
尚在繈褓的娃娃哇哇哭，萬珊一邊嫉妒他可以和自己平分父母的愛，一邊又可憐著他。
小區的152棟前有一架葡萄樹，細藤在葡萄架上蜿蜒，一片綠葉不曾帶來，留下一大片陰影。
再往前有顆矮小的桃花樹，是某位戶主特意種在那裡的，旁邊還站了個牌子——請勿踩踏，請勿折枝，請勿移家。
牌子是木質的，看起來過了很多年，牌子上長著菌類，字跡經過歲月衝刷已經不明顯了。
昨天那場雨大抵是流走了春，桃花落下一大半。萬珊上學經過，看到很是心疼。
凋零的桃花成瓣，沾染泥土，混合著野草籽，沒多久會被清潔阿姨掃去。卻上枝頭的是晚春，飽含雨露的風霜，那一朵朵皆為希望。
“你在幹嘛?”是楊帆稚嫩的童音。
“看花。”
“花有什麽好看的，你又不是園丁，它又不屬於你。”
“那是因為你不喜歡花。”
“誰說的，我媽媽種了很多花，有月季、玫瑰、梔子、芍藥……我特喜歡，它們都好好看，媽媽誇我是個很棒的小圓丁。”
“所以喜歡就必須要屬於你嗎?”
“那是自然，就像我喜歡我爸我媽，我爸我媽必須得是屬於我的。”
萬珊沉默了。
在路上，他們遇到了王武和敏敏，王武和楊帆走一塊兒，敏敏和萬珊走在他們後面。
他在風中微笑，稚氣的臉龐好像永遠都不會有煩惱。
人間四月芳菲盡，萬珊的小弟弟出生了。
天空下著暴雨，雨珠劈裡啪啦地敲擊玻璃，似箭劃過林梢。落進水窪，泛起漣漪滴答;砸向傘面，鏗鏘有力回響。
萬珊永遠記得父親神采奕奕的目光和難以掩藏的喜悅。
下午第二節數學課，父親突然來到學校把她叫到教室外頭。
“珊珊啊，你媽媽生了個大胖小子！媽媽今天沒法照顧你，爸爸今天也請了一天假照顧媽媽，所以……”他往她手裡塞了五塊錢，“你懂事，今天晚飯將就你在外面吃吧！”
“想吃什麽吃什麽啊！”
說完就急匆匆地離去。
那時的五塊錢多奢侈。一頓早飯三塊錢，出小區門一直左拐，走到十字路口，一碗熱乾面三塊錢，大窩窩一塊五比盤子還大，饅頭花卷都還是五毛一個。
平時他們雖然也給她零花錢用，但都是些一角的五角的。萬珊也是節省的花，很少找他們要錢，開學之後的一些學習用品都是用省下來的錢買的。
那時候父親經常忙得不著家，一天能見上一面萬珊就很高興，硬要爸爸開車送她上學，每次她下車的時候，父親會給她零花錢。
後來被媽媽發現了，父親被媽媽指責一通。倆人晚上睡一床說著枕邊話，也不知道哪裡來了一陣邪風，隔天就演變成“萬珊喜歡爸爸，是因為會得到零花錢”。
父親撐著傘在雨裡，萬珊看到的模糊不清，只是他越來越遠，越來越遠，然後化作一點，最後連人影也不見得。
多年後，他們之間越來越遠的並不是距離，而是兩顆血濃於水的心。
放學了，沒帶傘的等著爹媽接，帶了傘的蹲下來撥弄著雨水，突如其來的一腳無形斬，雨水濺滿全身，孩童們便進入戰備狀態。
萬珊可不想把衣服弄得濕漉漉，她要離開，卻被揚帆拉住了。
“你媽媽要生小孩了?”揚帆瞪著大大的眼睛，拉著她，很是稀奇。
“你怎麽知道?”
“你忘了嗎?我那節課被數學老師罰站在教室外面。”
“可我沒看見你人啊！”
“我那是偷偷去上廁所了，剛好你們在說話的時候我回來全聽到了。”
“哦。”
“你怎麽這麽平靜！”
“難道我要哭嗎?”
“你不應該傷心嗎?他們已經有一個孩子了，這麽鬧騰的孩子了，為什麽還要生一個?難道你和我一樣?”
“什麽一樣?”
“我媽媽說我爸在外面有人了，女人懂不懂?你肯定不懂。他還有了一個新兒子，也就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我爸想讓她做我後媽。後媽懂不懂?白雪公主裡的後媽。”
“……”
“我肯定是猜對了，你看你都不敢反駁。”楊帆頓了頓，“你該不會是因為不鬧騰，他們才不要你的吧！看你這麽安安靜靜的，你應該讓他們忙起來，他們才會花心思在你身上。”
才多大點兒孩子，什麽都懂，什麽都敢說。
萬珊雙手舉著傘，指甲不停地摳著傘柄，腦袋埋得低低的，厚重的劉海遮住眼睛，眼淚吧嗒吧嗒地落下。
“你，你哭了?”
萬珊露出哀怨的目光:“可是不聽話……會招人討厭的！”
“你，你別哭啊！”楊帆最見不得女孩子哭了，他從書包裡拿出一包紙帕遞給萬珊，結果女孩邊哭邊抹眼淚。
“你，你別哭了！”男孩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我，我給你買好吃的，買小滑頭，買爆炸糖，買爆米花，好不好?”
女孩連連搖頭哭得更洶湧。周圍的人循聲望去，楊帆尷尬得真想立馬鑽進地縫。
十分鍾後，班主任辦公室。
“楊帆小盆友，你又怎麽欺負同學啦?”班主任似笑非笑地問。
“我沒有，真沒有！”
“那珊珊小盆友為什麽哭?”
“那是因為……因為……”楊帆明白自己知道了萬珊的某個秘密，那個秘密和自己的相差無幾，所以他不會把她的秘密說出來，“因為我走過去的時候不小心把雨水濺到她身上了。”
班主任瞅了瞅躲在辦公室外面窺探的萬珊:“珊珊你進來。”
自從萬珊轉學過來，她就覺得這個孩子畏畏縮縮。她是知道楊帆家裡的情況的，她也知道愛打架的楊帆從不欺負女孩子。她希望萬珊能夠勇敢地表達自我，主動去交流。
“珊珊，你告訴老師，是不是楊帆欺負你了?”
“老師，楊帆沒有欺負我。”萬珊看見一臉無辜的揚帆，心裡愧疚，“是我不開心，他正好雨水濺到了我的衣服上……我就哭了。”
口吻一致，任班主任也挑不出毛病，隻得讓楊帆和萬珊回家。
出了校門，兩個人又一起進了小區。
“今天謝謝你。”
“謝我什麽?”
“謝你今天沒有告訴老師我的秘密。”
“就那呀，我的秘密你不是也沒說出去嘛！”
兩人笑得樂呵，不能說的秘密成了他們來往的紐帶，與其說來往，互相憐憫才是真。
萬珊回到家，爸爸媽媽的房間被鑰匙鎖著。家裡空蕩蕩，她一個人多少有些害怕。
她手裡有兩把鑰匙，一把是木門鑰匙，還有一把是木門外的鐵門鑰匙。她現在把兩扇門都給鎖緊了。
雨越下越大，似有傾盆之勢，她在家換下濕漉漉的鞋襪，天色幾近黑了。
她打開客廳還有自己房裡的燈，拿個膠凳子坐在餐桌前，打開書包寫作業。
至於晚飯，她不打算吃了。天已經被夜籠罩，裹挾著春雨綿綿不絕，她可不想再打濕鞋襪了。
那麽黑，她怕。
小孩子對黑暗大都是畏懼的，在他們的腦海，黑暗的世界最容易繁衍出長達十米的蜈蚣，比故宮紅柱子還粗壯的大蟒，人頭鼠身的怪獸……
幻想它們會像捕抓獵物一樣捕抓自己，將自己生吞，啥都不剩，屍骨不見一節。
到了該睡覺的時候，她窩在被窩裡睡不著，一有風聲就醒，廚房的水龍頭漏水，一滴一滴的水聲也擾得她不安生。她隻得開燈，有了光，她的安全度上升了許多。
凌晨一點過後，萬珊隱約間聽見鐵門咯吱咯吱作響，是插銷在兩個鎖孔間摩擦。
停了一下，門外的男人哈了一口痰。
“哢噠哢噠”
隨即，木門也被打開。
有人走到她的身邊給她把被子往裡掖。
她朦朦朧朧間聽到腳步聲很是不安。這種不安帶給她的刺激巨大，下一秒，她從床上“騰”地坐起。
父親正往回走準備關燈，見她突然醒來並好好地坐在床上著實嚇了一跳。他走過去，輕聲細語地說道:“這麽晚了，快睡吧！”
父親提了提被子蓋好，然後熄燈離開。
她那一刻的心是松軟的，眉眼惺忪勾芡笑意，只因父親的溫柔。
你永遠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麽，即使是近在眼前的第二天。
如果一個人可以看得出來的溫柔的次數是用指頭可以掰出來的，那你最好別期待他下一次對你和藹可親近在咫尺。
後來，父親會時不時提起這件往事。父親說，她是因為不喜歡他，不喜歡這個家，所以他替她蓋被子都是害怕甚至驚嚇，不僅嚇到了自己也嚇死了他。
她現在才七歲，等今年生日一過也才八歲，十歲不到的孩子哪兒來的那麽多彎彎繞繞！
往後的每一年他會有個把幾次拿這說事，經常性偶爾，偶爾性經常。
他仿佛要為了這麽這麽芝麻大小的事而在心中記恨小小的萬珊很多很多年。
事實就是如此，因為他一個男人的自尊備受打擊——他的孩子怕他極了。
萬珊在他的一次次提醒中也記下了這件事，無論她如何解釋都是徒勞。
父親的人生遭遇離合、生死和背叛，他的所有負能量如同滾雪球越滾越大，余生又源源不斷地輸入到自己的家庭，似瘟疫感染傳遞給家人。
他從來沒有對萬珊說過“你真棒！”， 萬珊得到的反饋永遠是“你和你親媽一樣爛！”。
尚在繈褓的娃娃哇哇哭，萬珊一邊嫉妒他可以和自己平分父母的愛，一邊又可憐著他。
小區的152棟前有一架葡萄樹，細藤在葡萄架上蜿蜒，一片綠葉不曾帶來，留下一大片陰影。
再往前有顆矮小的桃花樹，是某位戶主特意種在那裡的，旁邊還站了個牌子——請勿踩踏，請勿折枝，請勿移家。
牌子是木質的，看起來過了很多年，牌子上長著菌類，字跡經過歲月衝刷已經不明顯了。
昨天那場雨大抵是流走了春，桃花落下一大半。萬珊上學經過，看到很是心疼。
凋零的桃花成瓣，沾染泥土，混合著野草籽，沒多久會被清潔阿姨掃去。卻上枝頭的是晚春，飽含雨露的風霜，那一朵朵皆為希望。
“你在幹嘛?”是楊帆稚嫩的童音。
“看花。”
“花有什麽好看的，你又不是園丁，它又不屬於你。”
“那是因為你不喜歡花。”
“誰說的，我媽媽種了很多花，有月季、玫瑰、梔子、芍藥……我特喜歡，它們都好好看，媽媽誇我是個很棒的小圓丁。”
“所以喜歡就必須要屬於你嗎?”
“那是自然，就像我喜歡我爸我媽，我爸我媽必須得是屬於我的。”
萬珊沉默了。
在路上，他們遇到了王武和敏敏，王武和楊帆走一塊兒，敏敏和萬珊走在他們後面。
他在風中微笑，稚氣的臉龐好像永遠都不會有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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