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帆過萬山》Chapter 八
萬珊自己架起小桌子，坐在病床上寫作業。
病房裡並不是只有她一個人，還有其他和她一樣頭部受傷部分骨折的病人，有大人也有小孩子。
有人陪的床位低聲細語，無非是那最為平常的“你感覺好點了嗎?”“喝不喝水?”“要不要上廁所?”，沒人陪的床位大多寂靜，要麽在睡覺，要麽看手機，偶爾進來一兩通電話。
敏敏拉著楊帆進來的時候，看到萬珊左手打著石膏，右腿被繃帶一圈一圈纏繞得腫大，額頭上也纏繞著潔白的繃帶。她翻動書頁，長發慵懶地披散下來，右手握著筆，借著燈光埋頭寫作業。
“珊珊……”敏敏輕輕喚了喚她的名字。
萬珊很是意外:“你們兩個怎麽來了?”
楊帆站在劉敏身後，結果被劉敏拉到萬珊面前，內心極度不情願:“我們來看你。”
隨後，退回原位。
“你們怎麽知道我在這裡?”萬珊的目光在他倆身上來回挪移，半是喜出望外，半是憂鬱。喜出望外的是他們還是那麽關心她，憂鬱的是自己沒法成為他們的好朋友。
“我無意間聽老師們說的。”
“這樣啊。”萬珊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她環顧四周也沒有可坐的位置，“你們不回家寫作業的嗎?”
“我們先來看看你呀，所以我們一放學就趕過來了。”敏敏笑盈盈地上前拉起她的小手，“還有楊帆。”
劉敏回頭看一動不動的他，蹙眉，示意他也趕快過來。他好似與他無關緊要，他倔強地站在那裡紋絲未動。
劉敏陪她說了好久的話，她不在的這段時間學校發生了很多事情。什麽班長英語課上睡著啦，王武自習吃辣條被紀律委員發現，一包辣條被丟出窗外。一夥兒人圍桌子一圈談論學校最新八卦，吐槽老師布置的作業，敏敏自愧不如地望向她誇讚她生病都能完成作業。
還有，楊帆又又又被批了。
他買了一包黃皮筋，五六根纏繞一起架在竹條上，持筆為箭，嗶地射出去，經常對著人，大家都不堪其擾。後來他的竹條被人扯斷了，那條長皮筋也丟了，他就天天換著皮筋人身攻擊。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將皮筋抻開抻直，時而安於別人的額頭上彈奏，時而跳脫出來掉到人家頭上衣服上褲子上。
後來，他用皮筋彈中阿福的右眼，阿福，那是一陣痛哭啊，任憑他接下來如何安撫都沒有用。
其他同學很快告訴班主任，班主任先帶阿福去了趟醫院，確認無礙後，班主任讓楊帆他自己把黃皮筋都丟掉，給阿福道歉。
站在一旁的楊帆真想捂住劉敏的嘴巴。但他非要裝得無動於衷，沒有尾巴還翹上了天，頭高高昂起，靠著牆，眼神裡全是不屑。
分針轉過一圈，敏敏的爸爸提醒他們該回家了，別打擾珊珊同學休息。
要走了，楊帆卻還是不動。
敏敏沒去管他，和萬珊打招呼後先行離開。
等她走後，他才走近萬珊的病床。
什麽話都沒有說。
伸出左手，一顆大白兔奶糖靜靜地躺在手心。
珊珊不解:“你這是……”
他的眼睛不去看萬珊，一隻手把糖伸向她，用很小很小的聲音，那種只有蚊子才可以聽到的聲音，嘟囔著“對不起”。
萬珊笑了。
“你一個大男生，為什麽都裡總揣著一顆奶糖?”
“那還不是因為……”因為什麽呢?
他有點扭捏，
像小姑娘一樣。 是因為他喜歡嗎?他以前都不吃糖的。是因為萬珊喜歡嗎?他趕緊打斷這個念頭。
“因為啥?”
“因為它好吃！”
“那你為什麽給我道歉呀?”
“你怎麽那麽多的為什麽?你是《十萬個為什麽》嗎?”
兩個孩子樂呵。
“我們還是好朋友吧！”男孩兒拍拍胸脯，“以後，我罩著你！”
“好！”萬珊不想違背自己的意願了，她接過糖，指尖撓著他的手心。
下一秒，楊帆又恢復他原本面目:“快叫大哥！”
“大哥好。”
“你這叫得有氣無力，學著點。”只見他右手握拳左手擦掌，聲如洪鍾，“大哥好！”
“誒。”
“尼瑪……”忍住哇，要忍住，才不和病人計較。
萬珊笑到失聲。
這算是報了前面“女兒”的仇。
這個學期有三分之一萬珊是在病床上度過的，楊帆、劉敏還有王武經常在她父母不在的時候去看她，有了他們的陪伴，她的情緒一天比一天高漲起來。
她開始向往校園，能坐在課桌上和大家一起上課，那下課了一起在操場上、樓道間自由自在的玩耍。她開始懷念放學路上那短暫的時光，雖然每天都是走的同一條路，但是她有他的好朋友，好朋友會為她開辟一條快樂源泉，飲之，快樂無限。
八點過一刻，爸爸來送飯了，失業的他脾氣日益煩躁，他沒有好語氣同萬珊講話，更何況本不富裕的家庭因為這場車禍付出了二十幾萬的代價。
萬南看著她小心翼翼地吃飯，那窩的一肚子氣實在憋不住了。
“吃個飯踉踉蹌蹌，說個話文縐縐，乾個事慢吞吞，你就說你能做什麽?”
“成績一般般，長相一般般，還不聽話，你說你哪點給老子爭臉了?害我天天在你媽面前抬不起頭，真後悔當初要了你這麽個拖油瓶。”
聽到了嗎萬珊，爸爸他說他後悔了，你親耳聽到了吧，你就是一個沒人要的野孩子，你可以隨時被拋棄。
萬珊的筷子在同一片白菜葉上戳了五六個洞，然後扒拉米飯，眼睛透過如瀑的黑發觀察他的神色，心裡像被打翻的調料盤五味雜陳。
“過個馬路都能出車禍，你說你腦子裡都是啥?裝的是水嗎?你過馬路不能看看兩旁有沒有車嗎?你知道你這麽一折騰家裡損失多少嗎?這個家只能吃補藥不能吃瀉藥！”
“你能不能聽點話！但凡聽了那麽一點，你都不會出車禍，難道車壓到你身上你自己不會痛嗎?你能不能愛惜自己的身體?”
她小心翼翼，不敢張揚，佯裝著將飯菜送入口中，她的淚珠在眶中打轉。
沒有味道，她咀嚼。
她回到學校的時候，臨近期末考試不剩幾天。
她身上的繃帶沒有了，而且重新剪了厚重的劉海為了擋住她頭上隱隱約約的疤痕。她不再扎雙馬尾，長長的頭髮盤起。
唯一不變的是夏天的悶熱和她的安靜。
鈴聲敲響，放學是一場大遷徙，千千萬萬學子歸家異途。
“萬珊，你快點！”
“不急，我們等你。”
楊帆這邊催促著萬珊，敏敏用手肘頂他的肚子。
三人湧入人潮，頭頂劃過一架紙飛機，不知是從哪個小孩子那裡起飛，又要飛往哪裡，它在彩霞滿天的余暉中勾勒一條弧，之後消失不見。
也許是好久沒有和他們並排走的緣故，萬珊竟覺得楊帆和劉敏都長高了好多，尤其是楊帆，比她高出了一個頭。她一直是其中最矮的，現在也是。
三人成行，敏敏先回了家。
街邊的白熾燈亮起，兩個人的影子被拉的老長。會緊緊相連，會並排向前，會靜悄悄，會聽風說話。
影子的腳尖關聯立體的人，他們抬頭樹葉飄飄灑灑，發縷隨風而動，他們知道萬物都在回答。
“跟我來。”
“去哪兒?”
“我的秘密基地。”
男孩拉著女孩逃出小區的鐵柵欄，在燈火闌珊的大街上亂闖，繞開行人，規避桌棱。女孩的劉海變成八字，露出淺淺的傷。男孩牽著女孩的那隻手有些冒汗，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前胸後背已經被汗水浸得透濕了。
“你的秘密基地在哪兒?”
“都告訴你是秘密基地了，說出來就不是秘密了。”
萬珊好笑:你都能帶我去，為什麽不能告訴我它在哪兒?
穿過喧囂的市景，映入眼簾是一片待拆遷的居民樓。
昏黃的路燈明晃晃，再往前是一片漆黑。
萬珊害怕，她下意識握緊雙手，同時也握緊楊帆的手。
“這裡黑漆漆的，你帶我來這兒幹嘛?”
“不要怕，我牽著你，馬上就到了。”
楊帆和萬珊緊緊相牽，楊帆往前一步，萬珊也往前一步。
萬珊像是磕到石子被絆了一下，身體前傾，虧得楊帆及時抱住了她:“慢點。”
“還有多久?”萬珊帶著哭腔。
“我又發現了你一個小秘密喲！”
“我的什麽秘密?”
“你怕黑！”楊帆笑了。
“不許笑！”萬珊在黑暗中打了一下他的肩頭。
他隻說對了一半。她怕黑，天越黑她越想回家，因為爸爸媽媽會擔心，那種擔心會要命。她甚至想象得出他們會如何審問她。
“到了。”
楊帆牽著她進了一間屋子，人去屋空，早已破爛不堪。她聽到貓叫聲。
他按了一下開關，五彩斑斕的LED彩燈照亮整個房間。
暗紅的木門剝落一層皮，地板是水泥地，整座房子基本上搬空，第一層留下一張舊桌被楊帆鋪了層淡橘和青綠的格子桌布，還有四個小板凳，每一個板凳上面都墊著一個硬紙殼。周圍看起來還算乾淨。
扶梯的欄杆纏繞著一串裝飾性的塑料質的藤，藤上掛著假金桔，一圈一圈地向上。
到了第二樓，貓叫聲更加明顯。那裡有一個衣櫃，還有一個大床，床上除了床墊什麽也沒有，楊帆說可以蹦蹦跳。二樓地板是木質的，走在上面“噠噠”響。
貓咪從床底鑽出到楊帆的腳邊，楊帆從書包拿出香腸和麵包給它投喂。
“沒想到你這麽有愛心。”
“難道我很壞?”
“有時候。”
楊帆抱起貓咪，任貓咪窩在懷裡。
“它叫西瓜。”
“因為它吃西瓜嗎?”
“不是，因為它會學西瓜滾來滾去。”
萬珊哈哈大笑:“什麽嘛！”
他們走到陽台，楊帆示意萬珊抱抱它。然後它蜷縮在萬珊的臂膀喵喵地叫，楊帆望向天空，嘴角不經上揚。
病房裡並不是只有她一個人，還有其他和她一樣頭部受傷部分骨折的病人，有大人也有小孩子。
有人陪的床位低聲細語，無非是那最為平常的“你感覺好點了嗎?”“喝不喝水?”“要不要上廁所?”，沒人陪的床位大多寂靜，要麽在睡覺，要麽看手機，偶爾進來一兩通電話。
敏敏拉著楊帆進來的時候，看到萬珊左手打著石膏，右腿被繃帶一圈一圈纏繞得腫大，額頭上也纏繞著潔白的繃帶。她翻動書頁，長發慵懶地披散下來，右手握著筆，借著燈光埋頭寫作業。
“珊珊……”敏敏輕輕喚了喚她的名字。
萬珊很是意外:“你們兩個怎麽來了?”
楊帆站在劉敏身後，結果被劉敏拉到萬珊面前，內心極度不情願:“我們來看你。”
隨後，退回原位。
“你們怎麽知道我在這裡?”萬珊的目光在他倆身上來回挪移，半是喜出望外，半是憂鬱。喜出望外的是他們還是那麽關心她，憂鬱的是自己沒法成為他們的好朋友。
“我無意間聽老師們說的。”
“這樣啊。”萬珊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她環顧四周也沒有可坐的位置，“你們不回家寫作業的嗎?”
“我們先來看看你呀，所以我們一放學就趕過來了。”敏敏笑盈盈地上前拉起她的小手，“還有楊帆。”
劉敏回頭看一動不動的他，蹙眉，示意他也趕快過來。他好似與他無關緊要，他倔強地站在那裡紋絲未動。
劉敏陪她說了好久的話，她不在的這段時間學校發生了很多事情。什麽班長英語課上睡著啦，王武自習吃辣條被紀律委員發現，一包辣條被丟出窗外。一夥兒人圍桌子一圈談論學校最新八卦，吐槽老師布置的作業，敏敏自愧不如地望向她誇讚她生病都能完成作業。
還有，楊帆又又又被批了。
他買了一包黃皮筋，五六根纏繞一起架在竹條上，持筆為箭，嗶地射出去，經常對著人，大家都不堪其擾。後來他的竹條被人扯斷了，那條長皮筋也丟了，他就天天換著皮筋人身攻擊。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將皮筋抻開抻直，時而安於別人的額頭上彈奏，時而跳脫出來掉到人家頭上衣服上褲子上。
後來，他用皮筋彈中阿福的右眼，阿福，那是一陣痛哭啊，任憑他接下來如何安撫都沒有用。
其他同學很快告訴班主任，班主任先帶阿福去了趟醫院，確認無礙後，班主任讓楊帆他自己把黃皮筋都丟掉，給阿福道歉。
站在一旁的楊帆真想捂住劉敏的嘴巴。但他非要裝得無動於衷，沒有尾巴還翹上了天，頭高高昂起，靠著牆，眼神裡全是不屑。
分針轉過一圈，敏敏的爸爸提醒他們該回家了，別打擾珊珊同學休息。
要走了，楊帆卻還是不動。
敏敏沒去管他，和萬珊打招呼後先行離開。
等她走後，他才走近萬珊的病床。
什麽話都沒有說。
伸出左手，一顆大白兔奶糖靜靜地躺在手心。
珊珊不解:“你這是……”
他的眼睛不去看萬珊，一隻手把糖伸向她，用很小很小的聲音，那種只有蚊子才可以聽到的聲音，嘟囔著“對不起”。
萬珊笑了。
“你一個大男生，為什麽都裡總揣著一顆奶糖?”
“那還不是因為……”因為什麽呢?
他有點扭捏，
像小姑娘一樣。 是因為他喜歡嗎?他以前都不吃糖的。是因為萬珊喜歡嗎?他趕緊打斷這個念頭。
“因為啥?”
“因為它好吃！”
“那你為什麽給我道歉呀?”
“你怎麽那麽多的為什麽?你是《十萬個為什麽》嗎?”
兩個孩子樂呵。
“我們還是好朋友吧！”男孩兒拍拍胸脯，“以後，我罩著你！”
“好！”萬珊不想違背自己的意願了，她接過糖，指尖撓著他的手心。
下一秒，楊帆又恢復他原本面目:“快叫大哥！”
“大哥好。”
“你這叫得有氣無力，學著點。”只見他右手握拳左手擦掌，聲如洪鍾，“大哥好！”
“誒。”
“尼瑪……”忍住哇，要忍住，才不和病人計較。
萬珊笑到失聲。
這算是報了前面“女兒”的仇。
這個學期有三分之一萬珊是在病床上度過的，楊帆、劉敏還有王武經常在她父母不在的時候去看她，有了他們的陪伴，她的情緒一天比一天高漲起來。
她開始向往校園，能坐在課桌上和大家一起上課，那下課了一起在操場上、樓道間自由自在的玩耍。她開始懷念放學路上那短暫的時光，雖然每天都是走的同一條路，但是她有他的好朋友，好朋友會為她開辟一條快樂源泉，飲之，快樂無限。
八點過一刻，爸爸來送飯了，失業的他脾氣日益煩躁，他沒有好語氣同萬珊講話，更何況本不富裕的家庭因為這場車禍付出了二十幾萬的代價。
萬南看著她小心翼翼地吃飯，那窩的一肚子氣實在憋不住了。
“吃個飯踉踉蹌蹌，說個話文縐縐，乾個事慢吞吞，你就說你能做什麽?”
“成績一般般，長相一般般，還不聽話，你說你哪點給老子爭臉了?害我天天在你媽面前抬不起頭，真後悔當初要了你這麽個拖油瓶。”
聽到了嗎萬珊，爸爸他說他後悔了，你親耳聽到了吧，你就是一個沒人要的野孩子，你可以隨時被拋棄。
萬珊的筷子在同一片白菜葉上戳了五六個洞，然後扒拉米飯，眼睛透過如瀑的黑發觀察他的神色，心裡像被打翻的調料盤五味雜陳。
“過個馬路都能出車禍，你說你腦子裡都是啥?裝的是水嗎?你過馬路不能看看兩旁有沒有車嗎?你知道你這麽一折騰家裡損失多少嗎?這個家只能吃補藥不能吃瀉藥！”
“你能不能聽點話！但凡聽了那麽一點，你都不會出車禍，難道車壓到你身上你自己不會痛嗎?你能不能愛惜自己的身體?”
她小心翼翼，不敢張揚，佯裝著將飯菜送入口中，她的淚珠在眶中打轉。
沒有味道，她咀嚼。
她回到學校的時候，臨近期末考試不剩幾天。
她身上的繃帶沒有了，而且重新剪了厚重的劉海為了擋住她頭上隱隱約約的疤痕。她不再扎雙馬尾，長長的頭髮盤起。
唯一不變的是夏天的悶熱和她的安靜。
鈴聲敲響，放學是一場大遷徙，千千萬萬學子歸家異途。
“萬珊，你快點！”
“不急，我們等你。”
楊帆這邊催促著萬珊，敏敏用手肘頂他的肚子。
三人湧入人潮，頭頂劃過一架紙飛機，不知是從哪個小孩子那裡起飛，又要飛往哪裡，它在彩霞滿天的余暉中勾勒一條弧，之後消失不見。
也許是好久沒有和他們並排走的緣故，萬珊竟覺得楊帆和劉敏都長高了好多，尤其是楊帆，比她高出了一個頭。她一直是其中最矮的，現在也是。
三人成行，敏敏先回了家。
街邊的白熾燈亮起，兩個人的影子被拉的老長。會緊緊相連，會並排向前，會靜悄悄，會聽風說話。
影子的腳尖關聯立體的人，他們抬頭樹葉飄飄灑灑，發縷隨風而動，他們知道萬物都在回答。
“跟我來。”
“去哪兒?”
“我的秘密基地。”
男孩拉著女孩逃出小區的鐵柵欄，在燈火闌珊的大街上亂闖，繞開行人，規避桌棱。女孩的劉海變成八字，露出淺淺的傷。男孩牽著女孩的那隻手有些冒汗，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前胸後背已經被汗水浸得透濕了。
“你的秘密基地在哪兒?”
“都告訴你是秘密基地了，說出來就不是秘密了。”
萬珊好笑:你都能帶我去，為什麽不能告訴我它在哪兒?
穿過喧囂的市景，映入眼簾是一片待拆遷的居民樓。
昏黃的路燈明晃晃，再往前是一片漆黑。
萬珊害怕，她下意識握緊雙手，同時也握緊楊帆的手。
“這裡黑漆漆的，你帶我來這兒幹嘛?”
“不要怕，我牽著你，馬上就到了。”
楊帆和萬珊緊緊相牽，楊帆往前一步，萬珊也往前一步。
萬珊像是磕到石子被絆了一下，身體前傾，虧得楊帆及時抱住了她:“慢點。”
“還有多久?”萬珊帶著哭腔。
“我又發現了你一個小秘密喲！”
“我的什麽秘密?”
“你怕黑！”楊帆笑了。
“不許笑！”萬珊在黑暗中打了一下他的肩頭。
他隻說對了一半。她怕黑，天越黑她越想回家，因為爸爸媽媽會擔心，那種擔心會要命。她甚至想象得出他們會如何審問她。
“到了。”
楊帆牽著她進了一間屋子，人去屋空，早已破爛不堪。她聽到貓叫聲。
他按了一下開關，五彩斑斕的LED彩燈照亮整個房間。
暗紅的木門剝落一層皮，地板是水泥地，整座房子基本上搬空，第一層留下一張舊桌被楊帆鋪了層淡橘和青綠的格子桌布，還有四個小板凳，每一個板凳上面都墊著一個硬紙殼。周圍看起來還算乾淨。
扶梯的欄杆纏繞著一串裝飾性的塑料質的藤，藤上掛著假金桔，一圈一圈地向上。
到了第二樓，貓叫聲更加明顯。那裡有一個衣櫃，還有一個大床，床上除了床墊什麽也沒有，楊帆說可以蹦蹦跳。二樓地板是木質的，走在上面“噠噠”響。
貓咪從床底鑽出到楊帆的腳邊，楊帆從書包拿出香腸和麵包給它投喂。
“沒想到你這麽有愛心。”
“難道我很壞?”
“有時候。”
楊帆抱起貓咪，任貓咪窩在懷裡。
“它叫西瓜。”
“因為它吃西瓜嗎?”
“不是，因為它會學西瓜滾來滾去。”
萬珊哈哈大笑:“什麽嘛！”
他們走到陽台，楊帆示意萬珊抱抱它。然後它蜷縮在萬珊的臂膀喵喵地叫，楊帆望向天空，嘴角不經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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