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天,草長鶯飛,花紅柳綠。正午的太陽掛在當空,伴隨著微風徐徐,照得整個世界都暖洋洋的。
瓔珞茶館的掌櫃櫻姐,此時正跟一紅衣少女上下打量著一位個高腿長的少年。他乳臭未乾的小臉光滑白淨,一對琥珀般清澈澄淨的眼眸直直地盯著地面,似是不敢抬頭同兩位女子對視。
街道兩旁如雲似霞的櫻花被微風吹入瓔珞茶館微敞的大門,爛漫絢麗。而屋內的三人六目相對,場面有些尷尬。
紅衣少女輕輕咳嗽了一聲,首先打破了僵局:“一會兒上了台,我會假惺惺地問大家今天都想聽什麽案子。先讓觀眾自由發揮,但是大概兩三個人發言之後,你就裝作急匆匆地衝進來,問我賣冰王老五的案子。”
少女姓柳名月吟,是洛陽城新來的說書“先生”。柳月吟集美貌與才華於一身,以說有趣的案件著稱,講的故事環環緊扣,讓人拍案叫絕。
因她的到來,瓔珞茶館的生意翻了至少三倍。櫻姐把柳月吟視為掌上明珠,每天好吃好喝地伺候著。她知道柳月吟不喜日曬,便特意把茶館天井的露天之處給封死了,順便擴建了大廳的面積,添了幾個座位。
這時,柳月吟大大咧咧地坐在桌子上,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她烏黑的頭髮在臉的一側隨意地編了個歪辮,發尾懸著一個金色的鈴鐺,隨著她身體的浮動叮鐺作響。
“然後我會假裝不知道這案情的結果,就好像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樣子,掐指一算便算出了真凶。”柳月吟的面容精致秀美,雙目靈動有神,仿若那清泉中的水晶石,隨時都可以漾出秋水般的波光,“等我故事講完了,你就說你從劉大嬸兒那裡聽說,這案子的來龍去脈與我推斷出的故事如出一轍。”
與其他說書先生不同的是,柳月吟人稱神算子。她有求必應,只要有人問起某個案件來,她掐指一算,就可以推斷出案件的原委來。
想到自己“神算子”的形象將會在少年的推波助瀾中變得更加高大偉岸,柳月吟不由得咯咯地笑出了聲。世人不知道,她看似神機妙算,其實每次都是有備而來。比如這個賣冰王老五的案子,就是她剛從刑部負責文案的人那裡買來的。而這個身高腿長的少年顧榮軒,便是櫻姐幫她選好的“托兒”。
可等柳月吟把自己的計劃說完了,顧榮軒卻只是點頭不說話。她看著他面無表情的臉,嘴角的笑意不由得僵住。
“所以少年,這次的‘任務’,你聽懂了嗎?”柳月吟伸出手來,在他面前揮了揮。
顧榮軒怔了一瞬,然後認真地點了點頭,白淨的小臉上寫滿了無辜。柳月吟擰起眉頭,瞧著這個比自己年紀小了約莫一兩歲的少年,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這孩子,不會是個啞巴吧?
想到這裡,她促狹地滿臉堆笑,然後招呼櫻姐過來,說要跟她說悄悄話。
櫻姐踏著蓮步湊了過來,邊走還邊擺弄著她新買的鍍銀鑲花步搖:“怎麽了寶貝兒?”
柳月吟飛快地蹙了一下眉,示意她小點聲:“你這次找的這‘托兒’,靠不靠譜啊?”想當年櫻姐把這少年拽到她面前的時候,可是拍著胸脯保證,說經過她的縝密觀察以及合理分析,這少年對柳月吟的衷心度是百分之九十九點八七,所以絕對靠得住。
然而櫻姐此刻卻露出了為難的笑容。她摸了摸垂落在鬢角的碎發,長睫毛忽閃忽閃的:“靠譜是靠譜,就是這孩子不太愛說話,
是個安靜的美男子……” 柳月吟又瞄了顧榮軒一眼,明眸皓齒,眉宇如畫,確實是個不錯的美男胚子。
“我觀察過了, 你每次說書,他都會來。有錢的時候,便會買靠前一點的上座。有的時候囊中羞澀,他就擠在角落跟人拚桌兒,反正是一次也沒落下過。”
柳月吟挑眉,發出了“嗯”的聲音,似乎對櫻姐口中之話半信半疑。
“哎呀我的大寶貝兒,你怎麽就不信了我了呢?你可不知道,這年頭找個靠譜兒的托兒有多難。”說到這裡,櫻姐懊惱地揮了手絹兒,輕飄飄地砸在柳月吟的後背,“我聯系了幾個咱們之前用過的‘托兒’,但是他們都被對街說書的陳老先生給收買了,我還得倒給他們封口費。江湖水深,我覺得還是這個孩子靠譜。”
柳月吟聽到這裡,眉梢微微一挑。
沒想到陳老先生被她搶了生意之後茶樓生意慘淡,而今居然想要掀她的老底。若是她那群衷心的聽眾發現一切都是她跟櫻姐設計好的,估計會拿臭雞蛋砸她的場子吧?
柳月吟打了個寒顫,仿佛那個想象中的臭雞蛋真的砸了過來。
櫻姐見她動容了,連忙推了推她,勸道:“你別看這孩子話少,腦袋瓜兒可是聰明得很。我當時去刑部給你買文案的時候,便是他幫我聯系的文案人員。雖然他現在在刑部只是個小獄卒,但近些日子也幫朝廷破了不少案子。這賣冰王老五的事兒,他也有功勞。”
“是嗎?”柳月吟眼神微微柔了下來,聲音也緩和了許多。沒想到顧榮軒年紀不大,居然還挺有本事的。
然而就是這一心軟,讓柳月吟做了一個追悔莫及的決定。
因為這孩子,真的不適合當托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