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準備什麽都不會說了。

　　達魯知道他一定藏著什麽東西，但現在也算是給自己交個了底，何況他們彼此認識這麽多年，對布萊恩還是放心的，沒有必要現在就糾結於此。

　　他從桌子上的文件找出一張公文拋到了布萊恩的面前:“這是今天早上從堡裡傳來的。”

　　看到布萊恩饒有興趣地拿起公文後，達魯簡略地說出文件的內容:“森林裡發現了大規模強盜的痕跡，堡裡聯合了一些傭兵準備圍剿，讓我們配合他們，加強警戒。”

　　然後達魯說出了自己的猜測:“今天那些巨齒獵狼也許只是因為森林那邊的大型野獸經過而被逃出來的。”

　　布萊恩掃了一下文件，說:“這些生物被秘法強化過，而且它們的皮毛上抹著的東西很特別，是以高地食人精的皮為原料的特殊融合術，這可不是一般人能會的。”

　　“還有，它們通常是群居在森林更遠的東邊，零散一隻兩隻還可以勉強解釋，但是如此規模的獸群，如果真是被胡亂趕出來的，但是為什麽只有單獨這一種呢?”

　　達魯問道:“你是說必定有什麽原因?我不是沒考慮過你的話，只是我覺得不現實，因為這根本不可能，除了群山那邊的家夥，還有誰會弄這種毫無意義的事。而且就算是那些人，也不可能就這樣穿過無光林，你知道森林裡有多危險。”

　　布萊恩搖了搖頭，說道:“這只是猜測，我只是想告訴你也許沒那麽簡單。”他把文件放回了原處，“當然也可能沒那麽複雜，不過小心點不是壞事，不是嗎?”

　　布萊恩站了起來，對達魯道:“好了，我得先回去了，茱蒂不在的時候山姆可不太擅長照顧人。”

　　達魯仔細地打量一會布萊恩，對他說道:“你好像和以前不一樣了?你還是那個我認識的布萊恩嗎?”

　　布萊恩攤了攤手，沒有回答。

　　達魯冷哼了一聲，對他說:“既然沒什麽事了，回去告訴羅伊那小子，別跟隻老鼠似的偷偷摸摸地來找麗娜，讓他像個男人一樣來敲門，若是連這點膽子都沒有，我不介意讓他先吃點苦頭。”

　　布萊恩露出又意外又好笑的神色，看來瑪麗跟他透露了很多事。

　　當達魯送布萊恩出到營房門口時，天色早已暗下來了，營地裡的火炬架已經被點燃。布萊恩系上了披風的系帶，月光順著他的衣著蔓延而下，映照在腰間的黑色劍柄上，但沒有反射出任何光芒，反而那些月光像是沉入了金屬的黑暗中，再也沒有回來。

　　“這種武器……”達魯內心湧出一種熟悉的感覺，似乎很久以前在哪裡聽過同樣的東西。

　　“對了，那些還完整的狼皮可是好東西，我要帶一些戰利品回去你不會介意的吧?”布萊恩自顧自地說著，看他頭也不回的樣子，顯然並不打算征求別人的看法。

　　達魯挑了挑眉，他自然不會說什麽，本就是布萊恩一個人殺掉了大部分的巨齒獵狼，而且大多數的皮毛都是比較完整的，已經足夠給每個人都縫製一件皮衣了。

　　布萊恩在駐地的另一邊看到了忙得滿頭大汗的守備隊員們，二十幾個人在汗流浹背地處理著地上獵狼的屍體。

　　於是他喊道:“去周圍弄點地蠍的血吧，抹在刀上就好弄多了。”

　　隊員們聽到聲音，一時間都停下了手中的活看了過來。今天在無光林中布萊恩顯然表現令他們感到陌生，有幾個隊員明顯是鼓起勇氣要詢問，不過瞧見後邊的達魯盯著他們的樣子，

都識趣地改了口風，只是大聲道謝。　　布萊恩走過去挑出了幾具獵狼的屍體，對達魯說道:“幫個忙，明天把這幾頭運到山姆那去。”

　　布萊恩沒等到達魯的回應，卻接到了他拋過來的一袋東西。

　　“你也幫我個忙，替我和山姆說，在他去花林堡裡時候替我把這些錢送到德利卡隊長的家裡，交給他的女兒。”

　　看著布萊恩揮手離開的背影，達魯神情凝重地回到屋內，其實剛才有件事他沒有說，之前在森林裡的時候，那些獵狼幾乎就沒管過他們，一直在盯著布萊恩，其中展現出來的紀律，是不應該出現的。

　　“怎麽好像，有些不對勁?”

　　他沉思了一會兒，又拿起近期手下匯報上來的報告，仔細看了起來。

　　……

　　約恩和羅伊在家裡休養了一個多月的時間，從之前的傷勢來看，他們的恢復速度實在是快得驚人。不過原因也很簡單，就是山姆或者茱蒂每隔幾天都要來給他們的抹上一些散發著奇怪味道的膏泥，而當約恩和羅伊問起塗的到底是什麽的時候，山姆大叔只是給了他們一個意味深長地眼神，按照他的說法:“這是虧了我山姆家的老血本了。”

　　在他們休養期間，芬德的村民們都不約而同地前來探望，除了那不知道多少年才有的一次的獸潮以外，每一次有村民被野獸襲擊，對於村莊來說都是一件大事，等同於誰的婚禮亦或葬禮，當然，能讓一群人老遠不辭辛苦趕過來的，還有篝火晚會這件大事。

　　探望的人中包括了達魯隊長和瑪麗，這倒是把約恩和羅伊嚇了一跳，以為隊長是來責問他們在守備營地偷東西的事情。約恩和羅伊之前就聽山姆大叔說起瓊恩、傑克和葛林這三個家夥回去以後挨了不少揍的情況，並且之後還被發配到水車坡上幫忙修繕要塞去了。所幸達魯只是過來簡單的詢問一下當時的情況，更詳細的情報他應該已經從瓊恩他們那裡得到了。

　　這期間值得一提的是麗娜，她一天都會借著探望他們的借口來探望羅伊。也不知道是不是達魯已經默認了這件事，反正每一個早晨，麗娜總會風雨無阻，異常準時地拿著裝有土豆、雞蛋和牛奶的小籃子，敲開了布萊恩家的前門。

　　不僅如此，她還自覺地肩負起了照顧兩兄弟的責任，省去了布萊恩許多麻煩，這讓布萊恩讚不絕口，一直感歎羅伊找了個好姑娘，把麗娜誇得一天到晚小臉蛋都紅彤彤的。

　　所以這段時間裡，約恩每天都得忍受羅伊這小子和麗娜的甜言蜜語，要不是身體虛弱，他都想把這兩個目中無人的家夥趕出房間了。

　　但就和平原上流傳的那句諺語“習慣是一種是溫和的魔法”那樣，約恩也漸漸地能夠熟視無睹。在他們打情罵俏的時候，約恩隻當是窗外越橘叢裡那從不間斷的蟲鳴，“吱吱喳喳”的聲音從他的耳朵裡流入又從耳朵裡流出，就像風兒一樣飄走了，約恩旁若無人地悲歎著其他事情。

　　因為就在他們受傷的那段時間裡，芬德村的征兵令在七天的時間裡由開始到結束。入征的兩位適齡隊員分別是老獵人拉雷和農民約瑟夫的孩子，他們前些日子已經出發前往花林堡的訓練營。所以約恩和羅伊他們倆都錯過了報名的時間。

　　其實他們也曾在最後一次見到達魯隊長的時候打聽過這件事，希望達魯能在征兵前提前告訴他們。但是直到征兵結束，約恩和羅伊都沒有得到任何消息。

　　“你這段時間都受了兩次傷了，還不老實一點，不去守備隊也好，不如跟我學配藥，將來還能繼承我的鋪子。”山姆塗完膏泥後把藥瓶用木塞塞好放回了袋子裡，他用力拍了拍約恩的屁股，對他說:“別裝死了，都快好得差不多了。

　　約恩趴在床上煩惱地發出意義不明的乾嚎:“啊啊啊……為什麽會這樣?怎麽會變成這樣！”

　　山姆看了他一眼，突然神秘兮兮地說:“你要不要聽我講個故事。”

　　“哦?有故事?”約恩一個翻身，立馬作出正襟危坐的樣子，他最喜歡聽山姆講一些奇聞異事了。

　　“在北方的耳語丘陵中有一種全身上下都布滿藍色紋路的野熊，其中的有一隻老熊叫費列羅，它在它的孩子成年的那一天十分狠心的離開了它，讓它們自己獨自生存。但是老費列羅卻並不是真的走了，它日以繼夜地循著它孩子的氣味遠遠地跟著，以便能在它們遇到危險時及時出現，直到確定它的孩子們能保護自己後它才會孤獨的離開，等到它老得再也無法捕獵的時候，它會從遙遠的地方回來，回到哺育它孩子的那個窩裡，迎接死亡。”

　　說完，山姆發出一聲理解地歎息:“達魯就像那頭蠢熊一樣，既想讓孩子們能學會獨擋一面，又擔心他遇到危險。”

　　“我爸爸才不是蠢熊！”一直在對面和羅伊說悄悄話的麗娜站了起來，顯得有些生氣。

　　“噢，瞧我，忘了你這丫頭在這裡了，別介意啊，哈哈。”山姆嘴上說著道歉，神情上卻是一點沒有道歉的樣子，把麗娜氣得直跺腳。

　　“北方?”約恩眼睛就像亮起了一盞燈，他急忙向山姆追問道:“山姆大叔你是說森林後面麽?你去過北方?聽說那邊有長著長耳朵的精靈和拿著長槍的半人馬是嗎?”

　　“精靈和半人馬啊……”山姆臉上泛出一絲懷念:“約恩，你要知道，這個世界是很大的，有很多很多不同的種族。”

　　“真的有半人半馬的家夥?”羅伊的聲音插了進來，他和麗娜都地瞧了過來，眼中透露著好奇。而看到自家主人都這麽有興趣的樣子，“吃肉”也莫名興奮地叫了幾聲，蹲坐在一旁，尾巴在地上掃啊掃的。

　　“當然有，你這臭小子不會以為安德魯教士說的那些是騙你們的吧。”山姆大笑，然後他把椅子挪動了一下讓自己坐得更舒服些。

　　“好吧，今天我就給再你們講講一些有趣的事情。 ”

　　……

　　布萊恩來到了村子的教堂門口，內外的大門緊閉著。其實在村莊裡，村民大多喜歡在左鄰右舍之間解決問題，很少會鬧到教士這裡尋求公證仲裁的時候，而且距離招收下一批學生還有一段時間，所以附近一個人影都沒有。

　　布萊恩繞過了前門，進入了教堂後方的地窖，地窖的密室外綴上了火把，安德魯如同以往一樣早就在此等候了。

　　“還是老樣子，森林裡沒有絲毫動靜，達魯那邊也沒有什麽消息。”布萊恩隨意地坐了下來，拿起面前已經被倒滿了水的杯子喝了一大口。

　　他這一陣子一直在協助守備隊對周邊的區域進行偵查，還對水車山那邊的那個小型要塞進行了一些修繕，倒是做了不少事。

　　安德魯抬起頭，看了布萊恩一眼，突然開口問道:“你現在應該告訴我了吧?”

　　布萊恩楞了一下，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坐在椅子上緘默起來。

　　安德魯沒有催促，他的表情顯得很平靜。

　　密室中安靜了下來，只剩下蠟燭在黑暗的地窖中搖搖晃晃地擺弄著自己的光影，不知是哪裡來的風。

　　“是……瑪蒂的項鏈。”布萊恩開口了。

　　“果然是這樣。”安德魯歎了口氣。

　　“對不起。”布萊恩低聲道歉，神情瞬間變得有些落寞。

　　“不用道歉。”安德魯搖頭，“雖然瑪蒂是我妹妹，但她卻是你的妻子。”安德魯安慰了他後，又問道:“多長時間?”

　　布萊恩沒有說話，只是望著火光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