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昨晚喝多了,此刻正在我背上暈暈忽忽的。一個凡人和神仙喝酒,哪怕只是個小神仙也夠嗆,要不是那些神仙也都很敬重,或者說怕著師父,想必師父早喝掛了。三師兄倒是沒事,畢竟體質不一樣,三師兄就算是放在妖怪裡也屬於身軀強橫型的,此刻三師兄正在路邊找一種能醒酒的特效草藥,每次師父喝多都是他熬藥給師父醒酒。忘了說了,三師兄其實懂很多東西,而且都挺厲害,師父都說過,咱幾個人裡證最多最牛的肯定是三師兄,那學歷天庭上都沒幾個。我問過三師兄,既然你學歷這麽高,為什麽會被放下界呢。不過三師兄從沒回答過。
對於咱這幾個的過去,師父的我最不了解,每次問起都會被他轉換話題,我也說不過他,唯一一次聽到一點點就是那次回家和老爸借東西,老爸告訴我,這個和尚非常非常的不簡單。僅此而已。大師兄的事跡基本在我還是條小龍的時候就被當睡前故事聽膩了,有時候我也會拿這些故事來和他聊天,他說這些故事嘛,除了被藝術加工了一下,其他大體上是一致的;二師兄呢,反正每個有月亮的晚上他都會自言自語,大致也知道得差不離。三師兄的話,倒是聽師父和兩個師兄說起過一點:他早年學習非常刻苦,從凡人讀到做了神仙,從普通神仙又讀到了天上的最高學歷,實在是沒有更高的學位可讀了,他就做了天官,但是一直不得志,雖然有能力可是上面一直不給他什麽實權。然後某次和領導喝酒喝高後,他當著領導的面發了一通牢騷,接著,很順理成章的,被貶下界,接著,被放到了咱這個團隊裡。
算起來我進來的時間可要比二師兄都早得多呢,但是相對他們來說我實在實在太年輕,而且現在也只是一匹馬,所以我輩分是最小的。但是還好有三師兄,他來了後,平時除了在我身上掛點零碎的東西和讓喝醉的師父騎一騎外,從不讓我馱重的東西。我問他為什麽不讓我拿重的行李,他說因為他拿慣了,師父就回頭說他是在修煉呢,他就笑笑,不再說話。對了,我現在老牛這個外號是大師兄起的,他說他一想到我原本是有角的龍,結果變成了馬,結合起來就成牛了,師父又插話說他叫你老牛是因為你以後回去就要和他大哥那頭牛一樣被人使喚了。我有些漠然,反正大師兄人很好,他叫我什麽都行,有時候我高興了還會喊他猴子呢,他也不生氣,只是糾正我嚴格來說他是石猴,屬於無機生命,叫他老石更合適。比較可憐的是二師兄了,連一些知道他的妖怪都在私下叫他“那頭豬”之類的,我們還好,一般師父和大師兄都直呼他呆子,三師兄和我平時都叫他師兄,當然,背後也叫他呆子。二師兄聽到別人叫他什麽都沒反應,我覺得他不是不生氣,而是壓根沒空理,對他來說,用來生氣的功夫還不如翻翻帳本,或者晚上繼續對著月亮發浪。
師父醒了不少,三師兄的藥是很有效的。大師兄看到師父眼神像人了,頭也不抬說了句:“前面有妖怪哦。”師父聽到精神馬上好了很多:“什麽妖怪,有詳細資料嗎,數量原型星座是什麽,喜歡用什麽方式攻擊?”大師兄繼續漫不經心的望著前方:“不清楚,是些小妖怪,也沒幾個,我沒聽說過他們的名號,估計是最近才冒出來的。你沒事老散布這些謠言來招惹這些妖怪幹嘛啊,我也想清靜清靜啊。”師父估計腸胃正有反應,用手捂了捂嘴,乾嘔了幾下後說:“唉,給你這麽多休閑娛樂活動你還有意見,
早知道當初和上面換那佛主舅舅來就好了,嗖一下就到了,還是商務艙級別的享受。就那誰,那大鵬鳥。”大師兄白了師父一眼:“你母親的,你以為我想啊,那人妖把定情信物都戴我頭上了,你想換就快點把我頭上那玩意弄下來。”師父擺出一副正在欣賞時裝的表情:“其實,這個東西戴在你頭上還是蠻配的,雖然不夠帥,但是怎麽說也算是奢侈品牌了嘛,還是特別限量版的,很有free哦。”大師兄停下腳步,我還以為他想回頭罵師父,但是從他嘴巴裡出來的是:“妖怪來了。” 一共有十四個妖怪,為首的是隻犬妖,大概也就六七百年道行吧,還很自信的在胸前歪歪扭扭的寫著“夜叉”二字。妖怪這種東西呢,很講究物以類聚的,想想一個連已經變成了馬的我都不想用正眼看的邋遢妖怪居然是頭,其他更加不堪入目了,仔細看看有幾個甚至都還沒完全脫去獸類的身體特征。
開場白被師父搶了,他大老遠就開始對著妖怪們高喊:“幾位施主,請問擺成這樣一個很有風格的隊形,還拿著這麽多金屬製品,是準備跳廣場舞呢,還是在召喚天外生命體?”妖怪們似乎對我們居然主動先和他們說話有點準備不住,至少我想他們之前準備的劫道系列台詞是用不上了。“我們介是在等你呐,你丫是不是唐朝來的和尚!”師父合上掌:“聽口音,說話的這位施主可是天津人?貧僧曾在蘆台工作生活過一段時間,算起來,和這位施主可還是半個老鄉呢,天津可是好地方呢,敢問施主出來多久了,最近可曾回過家鄉?”那妖怪懵了,一下自己的目標變成了半個老鄉,對他們這個層次的妖怪來說是有點接受不了。那妖怪旁邊的一個羊妖看到自己老大沒詞了,怪叫一聲:“俺就問你是不是唐朝來滴和尚,倒底是還是不是!”唉,聽到這妖怪的口音大師兄都忍不住要笑出聲了。師父露出很激動的表情:“呀!這位施主說話的口音可把小僧我的思鄉之情都給鉤起來了!俺也是河南人啊!恁河南哪的?俺從小在洛陽長大的,俺現在可想家!”那羊妖也懵了,比前一個強點的是嘴巴還嘀咕:“俺,俺,俺是駐馬店滴~~”“呀,那更巧了!把我奶大的我姑婆可就是駐馬店的呢,小時候可沒少吃她做的胡辣湯。那咱可都是貨真價實的老鄉呢,老鄉見老鄉,那個兩眼淚汪汪啊,幾位施主乾脆不要擺什麽陣型了,放下手上沉重的金屬製品,我們一起聯歡一下如何?”
那幾個妖怪是徹底沒詞了,站在那相互都傻了眼,都不敢看師父那看上去非常真誠的目光。二師兄抬頭看看天,估計他那所謂的交易時間時間快到了,對那群妖怪說了句:“恩,他就是唐僧,快來砍他。”
那群妖怪像是被釋放了似的,都用很感激的眼光看了看二師兄,然後為首那天津妖怪舉起手中的兵器怪叫兩聲,帶著眾手下直殺了過來。師父低頭對大師兄說:“看,這就叫世態炎涼啊,老鄉都砍。悟空,你去和我老鄉們娛樂娛樂吧,老規矩哦。”大師兄恨恨的瞪了師父一眼,嗖的一下出現在了那群妖怪中間,然後······結束。師父又乾嘔了幾下:“比上次快了不少,看來這群妖怪確實都不怎地啊。”說完師父慢悠悠的從我背上下來,下來後還不忘拍拍我的脖子:“昨天你吃多了,今天肚子比昨天大哦。”我恨我不會側踢!師父又用手指了指後面的二師兄,頭也不回說了字:“跌。”接著又慢悠悠的走到那群已經都橫躺在地上的妖怪中間,捂著鼻子嘴巴一個一個的仔細端詳一邊說:“這些妖怪是比上次的差太多了,這人型也都進化得不錯了,可是一點人性都沒學會,這身上可都臭得。”終於找到一個神智還算清醒的,師父很友好的拍拍它:“唉,有空多回天津看看多好,那裡肉包子難道不比我的肉多?起來吧,貧僧要和你聊聊人生理想。”
“您老人家要和我聊什麽都成!您說您說!”那妖怪都給嚇哆嗦了,估計這級數的差距加上怪異的開場都快把他妖怪世界觀都顛覆了吧。師父也不急,等這妖怪掙扎著坐起來,還伸手幫它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這幾下又把這妖怪給嚇得更哆嗦了。師父端詳了下這可憐的妖怪,然後開口:
“我問你啊,你,是真的妖怪吧。”
“是是是,貨真價實。”
“你,真的是妖怪吧。”
“是是是,千真萬確。”
“你,確實是妖怪吧。”
“是是是,確實是妖怪。”
“你,肯定是妖怪吧。“
“是是是,肯定肯定是”
“你,想吃我的肉吧。”
“是是是,師父我真的想。”
三秒鍾後,那妖怪把頭磕得比我家海裡的任何一條被扔上岸掙扎的魚都誇張,都磕出了小型龍卷風,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師父,我不想,我真的不想啊,我還當您老人家還在問我是不是妖怪呢,師父我錯了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我真沒那打算啊······嗚嗚······”師父很同情的把它扶起來,拍拍它肩膀:“確實我也剛想告訴你,我的肉真的沒天津的肉包子好吃。”
那妖怪此刻的表情是恨不得早幾百年前被人燉了都比現在被這和尚折磨著好,可師父看上去一點停下來的意思都沒有,很關切的問著它平時有什麽業余愛好,還特別和那犬妖推薦他寫的經注:“你如果想看,我現在可以給一本有我親筆簽名的給你哦。”
那犬妖此刻表情真是欲哭無淚,我很理解,因為師父一路上放出很多謠言,比如說他眨巴眨巴眼睛就能取一妖性命,笑一笑就能殺妖於無形之類,那犬妖想必也是被那些小道消息給迷惑住了,還以為師父和他聊著聊著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把他腦袋給扭了。
但是實際上呢,師父現在真的就一凡人,我看見過他精力最爆發的時候是有一次他號稱要放下無謂的執念,從戒煙做起,把手上的煙都給扔了,整整一個星期沒抽,結果好不容易進了趟城裡後直奔貨行找人買煙去了,差點僧袍都忘了脫。但是他放這些謠言出來沒誰不信,畢竟這一路下來能衝上來和我們亮兵器後還能回洞裡打麻將的妖怪沒幾個,雖然全都是大師兄收拾的。
但是沒誰不認為連這麽強的大師兄都叫一聲師父的,指不定就更厲害了。不過就算這樣,還是會有源源不斷的妖怪衝上來和我們玩命,原因也只有一個:師父還散布了另一個謠言,說吃了他的肉可以長生不老。
那犬妖終於撐不住了, 啪啦一下又給跪上了:“唐朝的聖僧,求您別折磨我了,您這樣真還不如直接快點把我滅了來得痛快點,俺就是一普通鄉下妖怪,經不起您這聊天的方法啊!”師父聽了後眉頭一皺,問那犬妖:“施主,你這是怎麽了啊,貧僧真的只是想和你聊聊天而已啊,為何施主情緒如此激動呢?”那犬妖趴在地上頭都不敢抬:“我一早就聽說您法力無邊,殺妖如麻,都怪我自己不識天外有天山外有山,還以為憑俺人手多能佔點便宜呢,我今天落您手裡我認了,我也沒啥要求,要殺要剁您盡快下手,只求別再這麽折磨我,讓我死的痛快點得了。
師父盯著那犬妖看了足足兩分鍾,說:“唉,謠言啊,全都是謠言啊,施主怎麽能輕信這些網上謠言呢?施主怎麽說也是我老鄉,我又怎麽會對老鄉下手呢。出門在外的,都不容易啊。看施主也是被輿論誤導,才做下此等傻事,還望施主下次遇事多和身邊眾妖們多商量再做決定為好。”然後轉過身,對大師兄說:“悟空,我們走吧,順便把拿羊妖綁了,為師的想晚上喝點湯。”那犬妖一聽我們要把他手下給綁了走,正想起來求情,突然二師兄在旁邊一聲響亮的豬嚎:“SON OF BITCH!狗娘養的!”把這犬妖又給嚇得趴下了,沒敢再起來。只不過等我們走遠了,二師兄才繼續自言自語:“還他媽真的跌了。”
臨走了,師父還真的留下一本有他親筆簽名的書給那犬妖,還對他說了一句話:“你去扶桑國發展吧,記得,帶上你的“夜叉”馬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