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蘇先於維奧聯軍出發,他的目的並不是擊潰敵軍,而是在路上盡量抗住他們攻勢,等候多恩援軍的到來,所以靠近菲利加平原之前,克萊蘇就命令軍隊減緩行軍速度,以保證遇見維奧聯軍時士兵們的狀態不會疲勞。
當派去前方的斥侯返回報告發現聯軍將行至菲利加平原時,克萊蘇便選定了這塊平原作為第一次戰役的戰場。他深知自己的護衛軍兵力遠不比維奧聯軍。不過當他得知奧維克此時只有一個梯隊與聯軍會合時,他就決定盡量延長禦敵的時間。
而進攻的號角奏響前,他又發現對面其實只有以騎兵為主的先鋒隊,真正的大軍還要再過一段時間才能抵達戰場。所以他當即決定把弓弩兵加長矛兵等遠程兵調到前面,而原先充當前陣的騎兵部隊則退至兩翼。他要搶在敵人的主力部隊趕到前先重創對面的騎兵先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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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蘇的辦法奏效了。當蘭治看見對面的先陣竟然是脆弱但殺傷力強的弓兵部隊時,當他看見遮天蔽日的箭雨呼嘯著撲面而來時,他自知大事不好。
蘭治舉起盾牌命令士兵形成盾陣抵禦箭雨的攻勢,同時想著對策。該如何是好?頂著箭雨向前衝,擊散對面的陣型?一支十人小隊剛剛嘗試過這樣的方法,他們左與高舉鐵盾抵擋從天而降的箭雨,右手策馬狂奔。可就在他們即將成功到達對面時,弩兵射出無情的弩箭,箭矢徑直撕破空氣,貫穿了他們的心臟。一個個壯士接連倒下,死時左手仍高舉著堅固的衛盾。蘭治親眼目睹了這一切,他閉上眼,為他們默哀,他們是真正的維蘭勇士,但這也證明了突進的辦法並不可行,即使騎兵手裡的盾牌再堅固,也無法同時抵禦來自上空與正前方兩個方向的致命箭矢,撤退?更不可行!這可是與敵人的第一場戰役,這麽快就撤退只會助長敵方士氣,讓維蘭的名聲蒙受更大的恥辱,不論如何也不能撤退。
只有固守在原地一條路可以走!蘭治命令加固盾陣,等待主力軍到來。可是天知道主力還要有久才能趕赴戰場,天知道面對對面無懈可擊的攻勢,盾陣又能堅持多久。
就要堅持不住了!蘭治和其他士兵們被盾陣圍在一片漆黑中,本應透入縷縷陽光的縫隙幾乎被箭矢填滿,蘭覺得自己幾乎要窒息了。就要堅持不住了!再緊密的盾陣也會有漏隙,不斷有流矢撕開盾陣射入陣中的聲音傳來,不時有士兵中箭的慘叫聲響起,受驚的馬匹的啼鳴與受傷的士兵的哀豪在盾陣間回蕩,蘭治聞到空氣中彌曼著濃濃的血腥味和汗臭味。就要堅持不住了!敵人的箭失似乎無窮無盡,主力部隊似乎永遠不會趕來,堅固的盾陣似乎即將崩解離析。不斷有馬匹中箭受傷失控地想要往前奔逃。如果它們這樣做,整個盾陣將在頃刻間化為烏有。就在這個千鈞一發之刻,騎在馬上的士兵當機立斷把利劍刺入馬匹的脖頸,鮮血汩汩湧出,馬騎軟弱無力地倒在地上,這是唯一的解決方法,可是讓主人殺死自己相伴多時的戰馬多麽殘忍。蘭治悲傷地閉上雙眼,即便殺死自己坐騎的騎兵仍高舉著手中的盾,神情堅毅,一言不發,但蘭治還是感受到了他們內心巨大的苦楚。就要堅持不住了!可是蘭治仍然在咬牙堅持著,不僅是他,整個先鋒方陣的士兵們都在咬牙堅持著。盾牌上穿插的箭矢越來越多,蘭治舉盾的左臂也越來越無力,他不得不雙手托盾。
我將死在這裡,死在遭遇敵軍的第一場戰役中。
他想,整個盾陣中的部隊都將覆滅,可是這個盾陣會留在這裡,我們的屍身會留在這裡,讓敵人看到,讓隨後趕來的友軍看到,構成這個超越了極限的盾陣的,是數百名維蘭戰士和維蘭永不後退的神聖精神,所以我必須死在這裡,沒有任何理由後退半步。 盾陣正在漸漸崩潰,不斷有因為倒下的士兵而形成的缺口,有士兵想頂上去封住缺口,卻被滿天的箭失貫穿了全身,決口逐漸填不上了,而且慢慢擴大,倒下的士兵也越來越多,蘭治靜靜地等待著耳邊呼嘯而過的箭失射穿自己的心臟。
突然,蘭治耳邊傳來異於箭矢射出的嘈雜聲。他凝神細聽,自己的身後似乎傳來了隆隆的馬蹄聲。主力軍終於趕到了,就在前鋒即將潰滅之時,蘭治終於松了口氣,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如今反擊的時刻到了。
克菜蘇一看見遠處趕來的敵軍主力,就開始組織撤退,敵人的主力太多了,與其正面交鋒只會全軍覆沒,他必須且戰且退,直到多恩援軍的到來。
況且他的目的己經達到,憑借箭雨的壓製他重創了前鋒隊。雖然倒下的敵人對於茫茫大軍來說微不足道,但是他相信這能警告敵軍的前鋒前行過快的下場,延緩大軍南下的時間。
克萊蘇讓弓兵一批一批地撤回軍陣中央,箭雨的覆襲終於減弱,然而對面盾陣中的騎兵已經無力再突進了,部隊終於複歸,克萊蘇也準備下令撤退,可是對方主力前進的速度突然加快,喬恩和馬爾多發現克萊蘇準備撤退時,便立刻派遣軍中的精銳騎師追擊。
這使克萊蘇陷入了兩難的境地,部隊撤退的速度遠不如敵軍騎兵追擊的速度,不出多久,對方就會殺到自己面前,要重新把弓兵擺在前面
也不可行,緊迫的時間不允許,剩余的彈藥儲備也不允許。為了讓大部隊安全撤離,克萊蘇隻好親自率領本護在弓兵兩翼的騎兵團殿後,他一邊下達加緊撒退的命令,一邊親自抽出利劍,領著騎兵橫在兩軍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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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擊的命令是由喬恩下達的,其實他並不知道前方的較量形勢如何,更不知道克萊蘇的特殊陣型重創了自己的前鋒,馬爾多的軍團本在自己的身邊,但喬恩一見到敵軍,求戰心切的他就加快了行軍,把馬爾多的軍團甩在身後。
而當他接近敵軍,發現他們有撤退的跡象時,喬恩立刻指派自己身邊的精銳騎兵疾速追擊,他根本不知道蘭治率領的前鋒部隊遭到重創,幾乎全部失去了作戰能力。他給自己的精銳騎兵下達的命令是馳援前鋒,聽從蘭治指揮,追擊撤退的敵軍。
然而等到精銳騎團殺入敵陣前方時,喬恩才發現蘭治的前鋒幾乎化為烏有。傷痕累累氣喘籲籲的蘭治幾乎無法起身向喬恩行禮。
喬恩立刻派兵扶蘭治和幸存的前鋒士兵們回後軍休整。沒過多久他意識到了一個平重的問題——沒有了蘭治指揮,自己派去的騎兵群龍無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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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衝殺的精銳騎兵並不需要指揮,戰場上無盡的殺戮便是對他們而言最大的指令。這些維蘭戰士們等待如此之久,終於有機會一雪前恥為國立功,他們的眼裡只剩下了殺戮。
克萊蘇殿後的騎兵面臨的正是這些來勢洶洶的人,但他來不及多想,便高舉利劍殺入了敵軍陣中。
身邊刀光劍影,克菜蘇在一片人海中一個個選定目標,緊握利劍劈去,不是只有維蘭士兵士氣高漲,巴帝撒那的士兵同樣信念堅定,維蘭騎兵騎砍揮殺,巴帝撒耶騎兵也在縱橫揮砍。
兩軍逐漸難舍難分,克萊蘇再挑利劍,身側的一個維蘭騎兵來不及舉盾,鋒刃斬斷了他的頸動脈,鮮血噴湧而出,濺在了克菜蘇的頭盔上。與此同時,一個維蘭騎兵試圖背刺克菜蘇,他反手用劍擋住,巨大的衝擊力震得克萊蘇右臂一麻,騎士再次試圖劈下,情急之下克萊蘇左臂一揮,用盾牌反擊了騎士舉劍的右膀,騎士失去了平衡,慘叫著跌下馬,克萊蘇把劍徑直刺入了騎士的臉龐,騎士的頭盔霎時被鮮血浸染,好險!這就是戰爭的殘酷,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但克菜蘇明白自己不能死,他如果死在第一場戰役中,對巴帝撒耶而言絕對是個莫大的打擊,士氣會潰散,殿後的騎團會崩潰,來不及撤退的出征主力部隊會崩潰,整個巴帝撒耶都會崩潰。自己一死,戰爭的勝負就將毫無懸念,所以他必須活下去,使盡渾身解數,致所有敵人於死地,他沒有手下留情的權利。
時間慢慢流逝,克萊蘇也逐漸殺紅了眼,可是敵人的數量越來越多。喬恩和馬爾多已經率領著大軍漸漸靠近。清醒過來!克萊蘇對自己說,我們的目標不是消滅敵人,而是掩護撤退。如今大軍已經安全撤離,如果再戀戰,一旦敵人大部隊殺入戰場,自己將無處可逃。
克菜蘇且戰且退,砍倒了任何想阻攔他離開亂軍的人。終於,他從廝殺的亂陣中撒出,奏響了號角,示意殿後的騎團撤退,可是要讓深陷亂鬥中的騎團全身而退談何容易。敵師壓來,克萊蘇不得不率領逃出的殘部撤退,維蘭的騎團無力追擊,行動緩慢的步兵師團也沒法追上迅猛的騎團。克萊蘇安全了,第一場戰役就此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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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恩的心裡百感交集,自己的前鋒部隊和精銳騎團遭到了打擊,換來的不過是克萊蘇殿後騎團的部分騎兵的犧牲。雖然這次戰役死傷的人數微不足道,但維奧聯軍高漲的士氣被創傷了,暢通無礙的前進步伐也不得不放緩,喬恩鬱悶不已,他知道克萊蘇的軍團損失也同樣微小,自己未來前進的道路注定充滿坎坷。
於是他改變了前進的策略,探路的前鋒部隊與主力部隊的距離縮短,並且增加了一支弓兵隊,同時部隊整體的行動速度放緩,確保穩禮穩打。同時喬恩的心裡也有些興奮與激動,他發覺克萊蘇軍隊的兵力並不如自己。只要維奧大軍能抱團前進,如同一顆龐大而行動緩慢的滾石,自己一定能碾平路上的一切障礙,直撞巴帝耶城下,任克萊蘇再足智多謀,再英勇無畏,在絕對的差距前也無可奈何。
喬恩離復仇成功的夢想越來越近,希望也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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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蘇收到了卡爾寄來的信函,多恩的援軍已到達巴帝撒耶,正從奧蘭松大道向他們趕來,不過幾天,他們就能會師。
終於來了。克萊節立刻決定兩軍一會師,就與維奧聯軍決戰,克菜蘇本不需要那麽著急,然而維奧聯軍一跨過菲利加平原,就會越來越接近巴帝撒耶,而克萊蘇不想慢慢與敵軍打拖延消耗戰,他對比了雙方聯軍的實力,發現與其慢慢消耗,不如速戰速決,徹底擊潰聯軍主力後摧枯拉朽地一路北上,直到他們如雷那什那般再次投降。
克菜蘇把決戰的地點定在了埃什平原,這裡距離巴帝耶不過一百公裡,克萊蘇把這視作最後的防線。“我們已沒有退路,在這與他們決戰!要不就徹底擊潰他們,要不就準備守城!”他如此告知所有巴帝微耶的士兵,也如此知會卡爾將軍。除此之外,他還把自己的計劃告訴了卡爾將軍,包括對多恩軍隊與巴帝撤耶軍隊的融合,以及排兵布陣的安排。
克萊蘇不想等卡爾的援軍抵達後再告訴卡爾一切,這樣太浪費時間了,他想讓卡爾先了解一切,等援軍一到就能立刻安排好。於是他把自己所有想讓卡爾知道的事都寫成了信,加急送了過去。
克萊蘇力求事事面面俱到,他知道這場戰爭對多恩而言意味著什麽,也知道自己不能對卡爾有太多的要求與苛責,所以他心翼翼地安排好了一切,並把他認為的最佳也最能讓卡爾接受的安排提前通知給卡爾,只為了保證聯盟的團結。然而克萊蘇仍舊充滿擔憂,因為他知道即便再完美的計戰劃,也仍然存在著一個不可調合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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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多的鬱悶絲毫不亞於喬恩。第一場戰鬥與其說是巴帝撒耶與維奧聯盟的較量,不如說是巴帝撒耶與維蘭的單挑。馬爾多的大軍全都落在後面,有機會與敵人廝殺的奧維克士兵寥寥無幾。
奧維並非沒有騎兵,但如今馬爾多不得不承認,在殘酷的戰爭中,奧維克騎兵並不如維蘭騎士般勇猛強大,他擔心自己最終可能會被當作突破聯軍的薄弱一環。
奧維克與維蘭間是平等的同盟關系,而不是保護或附庸的關系。但這次戰役讓馬爾多看見了自己與維蘭間的差距,他必須想出一個完美的辦法縮小這種差距,否則一旦不平等的間隙在聯軍中滋生,甚至是在他與喬恩之間滋生,整個聯盟就會變得岌岌可危。而馬爾多知道一旦聯盟破裂,憑借任何一個國家的實力想獨自打敗巴帝撒耶十分困難,他更知道沒有維蘭相助,自己也決不可能成功復仇,所以馬爾多一定要穩住這個同盟。
該如何化解聯軍間實力不均的矛盾?馬爾多幾乎是立刻想到了混編軍隊的想法,把兩國的軍隊合二為一,化為真正的聯軍。
然而為卻對這個幾乎完美的方案猶豫不決,因為他清楚一旦這樣做,聯軍將面臨一個巨大甚至致命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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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蘇所擔憂的,馬爾多所猶豫的,也正是卡爾所憂心忡忡的問題。那便是指揮權的歸屬。兩國軍隊混編,最高指揮權該交給誰?亞萊戰爭史上聯盟因為爭奪指揮權歸屬而最終崩潰的案例數不勝數。所以兩軍混編是擺在巴多聯盟和維奧聯盟面前最大的問題,他們本想視而不見,然而第一次的戰役使他們明白混編是不可避的選擇,也是四位最高指揮官所不得不面對的問題。
卡爾的顧慮尤其之重,他知道混編將是迫不得已的選擇,他知道多恩派來的援軍實力不如克萊蘇,所以如果混編,按理說最高統帥應由克萊蘇擔任,可他無法說服自己把指揮權拱手讓人。
卡爾是奉命率多恩援軍參與戰爭,好讓亞菜記住多恩威名的。可是如果自已失去了指揮權,那讓世界認識多恩之強大的使命就徹底失敗,即使戰爭獲勝,享譽榮耀的也只有克萊蘇和巴帝撒耶。況且他曾是一堅定的隼派,他擔心一旦交出指揮權,若戰爭後期他們取得優勢,那多恩淪為巴帝撒耶的附庸的危險將不可忽視。
卡爾的擔憂在克菜蘇的信送達後有了一定的緩解,克萊蘇減輕了混編的程度,實際上保證了卡爾的指揮權。卡爾松了口氣,終於敢領兵迅速前進,不遠處出現了一座座軍帳與飄揚的旗幟,卡爾凝神眺望。
他們終於與巴帝撒耶會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