洶湧澎湃的海浪衝擊著嶙峋的礁岩,一個四十歲左右,衣著華麗的男子無視不斷拍擊他的腳踝的浪濤,眺望著一望無際的海洋消失在視野的盡頭。男人的旁邊站著一名身著鐵甲的士兵,士兵望著漸漸沉沒進汪洋中的殘陽和不斷翻漲的浪花,對男人說道:“陛下,漲潮了,是時候回宮就餐了。”男人點點頭,但他的思緒仍沉浸在汪洋彼岸的大陸上。
如果說在亞萊半島最主要的七大王國中,有誰比多恩的位置更加偏僻,那一定要數座落在孤島上的洛德林。它甚至脫離了亞萊半島的大陸,獨自縮居在新倫島上,它的殖民地也幾乎全分布在新倫島的各處。
然而正是這種偏僻的位置成就了洛德林的強大。由於在亞萊半島上的其他王國長久以來都在互相傾軋,無暇關注海外諸島,洛德林歷代國王便有機會把整個新倫島都變成自己的基地,同時創建了全亞萊最強盛也最龐大的海軍艦隊,幾乎把馬卡洛海峽變成了自家的海港。它的力量使亞萊半島,尤其是隔海相望的巴帝撒耶,維蘭乃至奧維克都不敢小覷。
作為已執政二十載的洛德林國王,卡塞斯早就敏銳地注意到雷那什戰爭後亞萊半島西部的板蕩不定。在雷那什戰爭爆發時卡塞斯痛失了“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良機,這一次他不論如何也不能錯過。
他增加了在兩岸間往來收集情報的偵測艦,靜靜地觀察著東部局勢的變化。一旦時機成熟,他將毫不猶豫地橫渡星玖海,把洛德林的利劍刺入他選中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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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多看著喬恩十萬火急送來的密信,心中激動萬分。
喬恩把巴帝撒耶與托卡斯的計劃悉數相告,還附上了自己的想法:先穩住巴帝撒耶,然後維蘭與奧維克暗中迅速結盟,立刻南征,打巴帝撒耶一個措手不及。
一時間著急著結盟征戰的人由馬爾多變成了喬恩,對此馬爾多自然是欣喜若狂。不過在興奮之余,馬爾多的腦海中也閃過一絲疑惑。莫托與威倫西斯兩位謹慎的政場老手,怎麽會犯如此低級的錯誤,隨意派遣一名信使就草草了事,從而使新君喬恩不費吹灰之力就了解了他們的陰謀呢?況且以他對威倫西斯的了解,雖然是死敵,但馬爾多也承認威倫西斯是位光明磊落的君主,他怎麽會同惡魔莫托策劃如此凶殘毒辣的計劃呢?馬爾多更傾向於認為一切都是莫托的陰謀。
如果現在奧維克與維蘭同巴帝撒耶交戰,經過短時間裡兩次大戰的洗禮,必定是兩敗俱傷的趨勢,到時獲利最大的無疑是托卡斯。然而馬爾多不顧這些,立即回信同意結盟,同時也加快了他擴軍備戰的步伐。
如果時間允許,一切順利。馬爾多想,入冬後維奧大軍就能兵臨巴帝撒耶城下。不論最終的情況如何,戰爭已然不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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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爾曼猛地一拉韁繩,把戰馬扭向一旁,同時身體盡其所能地向同一旁側去,長矛從他臉邊呼嘯而過,深深扎入泥土中。
好險!達爾曼不禁一陣後怕,自己離死亡只有一步之遙。他快馬加鞭,終於鑽出了致命的森林。他禦馬來到草地上,旋即掉轉馬頭,看著他的衛隊士兵一個個逃出死亡森林。
達爾曼不知道有多少衛隊的戰士被殺死在了密林裡,但他清楚敵人的數量絕對不比他們多,否則蠻族就不會讓他們活著逃出森林。他認為蠻族的大部隊其實並沒有什麽動靜,大多數野蠻人仍忌憚於亞萊的威名,
只有在森林中的這些少數亡命之徒,才是引起騷亂的罪魁禍首。達爾曼不知道這群人竟敢冒犯亞萊的原因,或許他們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初生牛犢,又或者是被蠻族首領流放而潰逃的不逞之徒。 不論如何,達爾曼下定決心要徹底殲滅這些不自量力,卑鄙狡猾的狂徒。他下令衛隊在平原一字排開,準備迎擊森林裡的蠻族。
然而隨著時間流逝,森林一直是一片死寂,沒有任何動靜。突然,一聲淒厲綿長的號角聲撕破了寂靜的長空,吹響了進攻的奏章。來了!達爾曼下令衛隊立刻進入備戰狀態。士兵們緊張地盯著不遠處的森林,弓兵張滿弓弩,準備隨時引弦而發。
豆大的汗珠不斷從達爾曼臉上滾落,森林重歸靜謐。怎麽回事?幾分鍾時間過去了,蠻族仍然毫無動靜,森林裡只有動物穿梭在草叢間的悉窣聲。難道剛才那是撤退的號角?達爾曼覺得蠻族一定是見衛隊離開了森林,不想在開闊的戰場上作戰,所以撤退了。衛隊痛失了反擊的機會。
盡管達爾曼心有不甘,但敵人已走,再待在這裡是毫無意義的。他隻好暗自記下這筆帳,等著日後加倍奉還。他拉緊韁繩,準備下令撤離平原,突然覺得天空被某樣東西遮蓋,變得昏沉,在地上撒下了一大片陰影,他抬頭看向天空。
達爾曼不知道號角聲其實是蠻族在召集同伴,不知道森林間的悉窣聲正是蠻族戰士移動時發出的聲響,不知道蠻族並未撤退,而是恰恰相反,匯集了一支龐大的軍隊。
現在他明白了,他看著天空中無數鋒利的長矛遮天蔽日地直奔衛隊襲來。他聽到衛隊士兵們的慘叫和哀嚎此起彼伏。他想躲開這些致命的凶器,但他無處可逃,他隻好眼睜睜地看著鋪天蓋地的長矛劃破蒼穹,無情地刺向他和他的衛隊。他還想再說些什麽話。撤退的命令?慷慨赴死的遺言?為人所害的怨念?他還來不及張口,一根長矛就徑直貫穿了他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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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恩正緊鑼密鼓地籌劃著一切。為了防止他知道了巴托地陰謀,打算對巴帝撒耶宣戰的想法泄露出去,他甚至連宮裡最親密最重要的權臣都未相告。他擔心一旦走漏風聲,被宮裡可能潛藏著的間諜知道了一切,他如今所擁有的優勢也會蕩然無存。
他最信任的人不在宮中,而在北方奧維克的皇宮裡。喬恩把對陰謀的描述和結盟的意願封在密信裡寄給了馬爾多,不久之後他將收到馬爾多的答覆。其實他心知肚明馬爾多的回答一定是肯定的,所以現在他要做的只有靜靜等待,還有整軍備戰。但喬恩明白備戰的動靜不能太大,名頭也要事先安排好,一切都是為了掩人耳目。只有如此小心謹慎,才能不驚動德爾莫斯的兩個陰謀家。
喬恩有些興奮,自己在與兩大老狐狸的鬥爭中竟能如此機敏,在轉瞬之間就做到了知曉陰謀,暗中結盟和假意備戰聲東擊西這些令人欽歎的行動,這說明盡管登基不久,喬恩的政治才能卻絲毫不亞於其他政治老手。
還有什麽煙霧彈可以放?喬恩突然想到巴帝撒耶和約的問題還懸而未決。喬恩立刻執筆寫信給巴帝撒耶。說些什麽呢?就說仍在考慮同盟締結之事,再過一兩個月就能給出明確的答覆。喬恩用委婉的語氣,盡力安撫巴帝撒耶,掩飾自己的開戰意圖。信寫完後,喬恩立刻派信使加急送到巴帝撒耶。一定要快!趕在威倫西斯發現端倪之前把信送到他手中,否則要是讓威倫西斯先察覺到不對勁的話,一切就完了。兵貴神速!
辦完一切事情後,喬恩終於有了歇息的機會,他長歎了一口氣,對即將到來的榮譽與復仇之戰充滿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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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喬恩認為自己的掩飾已經臻於完美,事與願違的是,當威倫西斯得知維蘭集結軍隊的消息,隨後又收到喬恩的信時,他還是瞬間就明白了喬恩決意與巴帝撒耶為敵。喬恩的把戲在威倫西斯面前簡直如同稚嫩的孩童為了掩蓋自己的錯誤而編造的粗糙的借口。
最為此地無銀三百兩的無疑是喬恩的信。如果仍在猶豫不決是否結盟,為什麽要送來一封極力描述自己的苦惱,通篇廢話的通告,而且還特意加急送來?如果喬恩真的在猶豫,應該一聲不吭,直到收到巴帝撒耶的催促再慢吞吞給出一個模糊的回復。喬恩加急送來一封“我仍在考慮”的信,真實目的不過是為了穩住巴帝撒耶的情緒,再打一個措手不及。
還有集結軍隊。維蘭方面的解釋是要北征塔利托恩中部平原,建立新的殖民地。笑話!如果是要建立殖民地,為何要在暗中偷偷摸摸的備軍,而不是光明正大的出征?還有所謂的出征塔利托恩平原,簡直荒唐可笑到了極點。喬恩看上了中部平原的什麽?嶕嶢危聳的疊岩還是陳腐乾枯的朽木?在塔利托恩平原上擴張殖民地毫無利益可圖,這不過是一個再明顯不過的幌子。
威倫西斯沉重地歎了口氣,盡管之前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當他的擔憂成為事實時,還是顯得憔悴不堪。侍奉在一旁的瓦克裡不知道如何安慰失落的國王,隻好告退。
與其浪費時間在安慰陛下上,瓦克裡想,不如讓陛下靜靜的思考一會兒,冷靜下來。
偌大的廳堂裡只剩威倫西斯一人。他曾為了巴帝撒耶,為了全亞萊的和平付出了如此之多的努力,費盡了如此之多的心血,可最終還是難以維系和平。奧維克與維蘭的復仇心切使他的努力付諸東流。復仇!復仇!多少的戰爭因復仇而起,又以埋下復仇的種子為終。威倫西斯恨透了這些因君王之間復仇的癡心引發的無謂的流血犧牲,然而他無可奈何。
他沒有時間再去憤怒,再去憂傷了。既然戰爭已不可避免,那就必須立刻做好準備。維蘭已經在集結軍隊了,他也必須加快腳步。 威倫西斯喊來門外的守衛,讓他傳喚近衛軍團團長奧倫大將軍進宮。
終究還是到了這種地步!將近一年前的場景仍歷歷在目。時隔不到一年,威倫西斯竟然第二次頒布了全軍動員令。巴帝撒耶是個多戰的國家,卻不是一個好戰的國家。誰不想要和平?可是現實總是給予威倫西斯殘酷的打擊。在亞萊半島,想要維系一隅之地的和平是多麽困難,可是要挑起兩州之邦的戰爭卻是那麽容易。
那就讓戰爭來吧。威倫西斯狠心一想,讓戰爭更殘酷一些,更恢弘一些,用十個月的戰爭換來十年的和平。威倫西斯自知這有多麽困難。亞萊半島的歷史已有近千年,這千年來有多少雄心勃勃的國王爭鋒相對,但時光荏苒,但如今亞萊的七大王國仍是紛擾不斷。
威倫西斯的忍耐逐漸到了極限。在漫無邊際,反覆無常的戰爭與和平中,他萌生了一個偉大卻有些不切實際的念頭。
一名守衛進入大廳,稟報有人前來覲見。奧倫到了。可威倫西斯突然發現守衛的表情有些異樣——喜悅,震驚,不可思議……發生了什麽?威倫西斯有些不解。
一個人隨之進入了大廳。“奧倫大人,你來了……”威倫西斯的話戛然而止,仿佛被異物卡住了喉嚨。他瞪大了雙眼,因過度震驚而說不出話。威倫西斯在不久之前剛得知了他最不期望發生的事情。今天本來是個倒霉的日子,可現在呢?
今天是神奇的一天。他看著來人想到。
“父親,我回來了。”克萊蘇站在大門前,臉上掛著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