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開始在學宮教棋。
江寧講棋很認真,也講的很好,一點都不生疏,來聽課的學子們也很用心學棋。
在課上,江寧講了很多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定式,講了很多前世圍棋AI興起的新下法,來上課的學子們都大開眼界,這也吸引了不少熱愛圍棋的先生來旁聽,所有人都覺得受益匪淺。
陵遊也來了,隻學了一些東西,但收獲頗豐。有學子在課上提起了最開始的那盤棋局,於是江寧又給他們講了一把“刀”,一把變化複雜的“飛刀”,所有人都聽得眼放光芒,他們也明白了那日江寧所說的棋理,對江寧也更加尊敬。
在棋盤上,只有不斷窮其變才是每位棋手應該追求的東西。
同樣也就是那天,學宮裡突然傳開了一個說法,但不知道是誰先傳出來的。
“江先生在縱橫十九道之上敢讓天下一先。”
江寧聽說過後也是啞然失笑。
學子們倒覺得這個說法很有道理,未央學宮的先生自然當得起這個天下第一。
江寧每天還是教棋,也跟學子們對弈,每個人都在提高。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江寧就這樣待在學宮,學宮之外的事情都與他無關。
正如荀先生所說,學宮向來清淨,學宮之外的人也很自覺的遵守這一點。
只不過清淨並不代表著所有人都兩耳不聞窗外事,讀書人也要國事、家事,事事關心。
開春之後,當第一縷春風吹進學宮,伴著春風,兩道聖旨一前一後也跟著吹了進來。
第一道聖旨是陛下取消了太子的禁足令。
這道聖旨並沒有在學宮停留多久,因為學子們很快就不再談論了,這還不是他們現在就需要接觸的東西。
況且,相比學宮,這道聖旨引起的軒然大波遠在廟堂之上。
只是還沒等廟堂之上吵出個所以然來,第二道聖旨便來了,而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壓過所有事情。
第二道聖旨上,當今天子告訴天下所有人一件事情,那就是他有一位親弟弟,而這位親弟弟就是未央學宮的棋道先生江寧。
有些人不知道,所以陛下說了出來,有些人知道,所以陛下更加要說了。
這件事情很快便會傳遍了天下,在這之前,未央學宮首先熱鬧了起來,大齊多了一位王爺,而這位王爺還是他們的先生和同僚。
學宮學子們茶余飯後似乎只有這個話題,就連不少先生也私下談論了起來,江寧帶給他們的震驚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但遠比第一次更加耐人尋味。
江寧還是一如既往地上課,聖旨說什麽都對他沒有任何影響,但來上課的學子跟旁聽的先生卻多了起來,很多人都變得好奇了起來。
江寧不受影響,但他擔心另外的事情,好在這件事情並沒有出現,因為認真學棋的學子還是認真學棋。
學宮之外,接連的兩道聖旨讓很多人想不通,所以很多人就索性不再想。
有人想不通,那自然有人想得通,所以很多世家大族都不再保持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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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陵城往北大概十裡開外有座不高也不大的山,山名東山。先帝曾常在東山設宴招待群臣,當今天子每年也會抽空去東山待上一段時間,因為已故皇太后的祖宅就在東山之下,皇太后出自謝家,所以那也是謝家的祖宅。
在謝家,年紀小的謝家子弟從小便要待在祖宅,按照謝家祖輩的說法,譬如芝蘭玉樹,
欲使其生於庭階耳。 謝家如今早已是大齊第一世家,因此私下裡也有人說東山早就成了謝家的東山。
東山再北便是陵川,陵川兩岸有千畝竹林,遠看竹林綠得像一塊無瑕的翡翠,近看竹林又像一道綠色的屏障。
得益於陵川之水,竹林一直向南擴展到了東山。
一場春雨過後,竹林吮吸著滋潤的甘露,一株株翠竹高聳挺拔,頂天立地,無論是嚴寒,還是酷暑,竹林都四季常青著,就像是在向大地展示著自己旺盛的生命力。
東山之頂有一裝飾奢華的竹樓,竹樓之內謝家家主謝晉正負手而立,在他身後站著一老一少兩個人。
少年身姿挺拔,相貌俊逸,他是謝晉的獨子謝煜。
老人則是謝家管家,容貌看似雖遲暮,但周身氣勢磅礴。
“十年前,也就是太平之亂那個晚上,在陛下遲遲未現身的情況下,幾乎所有人都想要那個小孩子死,最後就連陛下也默認了,可他還是活了下來。”謝晉的思緒也被拉回到了十年之前。
大齊太平五年,北遼跟東魏像約好一般同時在邊境挑起戰爭,當時的信王負責西魏戰事,天子薑宴在北線戰事節節敗退的情況下毅然決定禦駕親征。
那個時候,太子年幼無法監國,后宮又無權乾政,國師被其他兩國聖人境大修行者牽製在三國交界處,因此天子只能讓寧王暫代國事。
可能是嘗過皇權在握的美妙滋味,寧王竟然在天子準備班師回朝之際發動了宮變。
雖然宮變最終沒有成功,但那晚血流成河的皇宮內還是發生一件至今讓當時在場的所有人不會忘記的事情。
在宮變的最後,走投無路的寧王只能以太子的性命來要挾群臣以乘機逃走。
天子正在極速趕回來的路上,以謝家為首的群臣們一邊顧忌著太子性命,一邊又擔心真放走了寧王也救不回太子。
就在兩撥人僵持不下的時候,當時還是薑寧的江寧站了出來,他提出以自己作為人質交換太子。一心隻想早點離開的寧王雖然明白太子更重要,但為了逃命還是同意了交換。
如寧王想的那樣,江寧的重要性確實比不上太子,但他更低估這群世家大族的冷漠,恰巧天子也在關鍵時候趕到了,但是寧王沒想到接下來的事情只會讓他更加絕望。
“老三,你應該知道,從來沒有人可以威脅朕,就算在你手裡的還是太子,朕今天一樣不會讓你活著出去!”
這是寧王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所以他還是沒能走出皇宮,只不過他在自己皇兄出手之前就已經死了。
一位老道士突如其來的一擊斃命讓寧王沒來得及有任何反應,那麽江寧自然無恙,只不過在之後江寧被老道士帶走了。
在那之後,太平之亂成了禁忌,然後又死了很多人,直到再沒有人敢談論此事。
深刻的記憶總是讓人難以忘懷,謝晉從回憶中回過神,轉而笑道:“現在他回來了,想要他死的人還是不少,但更多的人卻想他活著了,你們說可笑不可笑?”
知曉老人不會回答,所以謝煜沒做等待,開口道:“江寧這個時候回來讓有些人覺得別有所圖,主要還是因為聖旨的原因,他們認為陛下已經在為當年之事感到愧疚了,這是想讓江寧活下去的人心中所想,而另外的人只會覺得這位小王爺是回來找他們算帳的。”
謝晉笑了起來,然後指著自己,道:“所以可笑至極,但我現在就要做這樣一個可笑之人。”
謝煜默默想著父親的用意。
另外一側跟了謝家兩代家主的老人看著樓外的翠竹,輕聲道:“三梁曾入用,一節奉王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