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肋者,食之無味,棄之可惜也。
張翠山、殷素素雖不知“七傷拳”屬於什麽拳法,什麽原理,可既然是謝遜所使,他的拳勁聲勢,二人可是親眼所見,那威力何等駭人?怎能說是雞肋呢?
謝遜豈能不懂這句話的含義,只是他從未想過,自己費盡心思,差點喪命才從崆峒派得來的拳法,竟會得到此等評語。
不過他終究也非常人,心中縱有狐疑,但稍微一思量,便明白了郭宇所言深意。
頓時容色黯淡,頹然道:“不錯,七傷拳的確是雞肋,修習此拳法,對內功修為要求太高了。
我自認內力在武林中也算不弱,甚有根底,可因為修煉此拳,便傷了心脈,落下病根。
或許只有你與張三豐這等打通任督二脈的絕頂高手,以自身渾厚內力為基,方能修習無礙。
可若身具此等修為,那時節化腐朽為神奇、一力可降十會,都是應有之義,也就不屑於去學這種自傷拳法了。
枉我謝遜自負聰明,卻不明白這個道理!”
張翠山、殷素素二人也不知這“七傷拳”,修行門檻竟然這麽高?
謝遜一聲“獅子吼”震的數十人生死不知,內力之深遠超二人想象,竟然為了修煉它,都會傷及自身,思之簡直令人駭然。
郭宇卻是一擺手,灑然道:“你不是不明白,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報仇心切,哪有余隙去思慮這些。
試問這拳法若真的那般厲害,怎不見崆峒派以此拳法,揚名於世呢?”
謝遜早都知道郭宇說的不錯,頓時頭顱一垂,默然喃喃道:“成昆真的在我面前,我殺不了他,我給家人也報不了仇……”
他當年打死空見大師,空見也說成昆這幾年有所奇遇,自己功夫還差著老大一截,讓他找尋屠龍刀的秘密。
只是他心中尚有幾分存疑,如今郭宇也這麽說,兩位武學高人同出一語,也就由不得他不信了。
可屠龍刀明顯會被郭宇取走,他無論如何也沒本事奪刀,想到自己父母妻兒弟妹之仇,再也報不了了。
喃喃自語時,實是沮喪之極,刹那之間好似老了十歲一般。
殷素素心性狠辣,對謝遜更是毫無好感。自家教中常金鵬壇主先被他所殺,又被他殺了數名好手,還有白龜壽壇主,只是忌於對方武功太高,才對他虛與委蛇。
不說恨之入骨吧,也想能有機會便殺了他報仇。
但此時見他這般模樣,卻油然生出一股淒惻不忍之心來。
郭宇看謝遜情緒低落到了谷底,也知該說正事了,遂重哼一聲,朗然道:“誰說你便報不了仇了?”
謝遜霎時間抬起頭來,看著郭宇,急問道:“你此言何意?”
“有我助你,世上還有什麽仇報不了?”
謝遜登時面有喜色,顫聲道:“你說的可當真?”
郭宇雖說言語甚是狂妄,可對謝遜來說,心裡瞬然間大現光明,那真有絕處逢生之感。
他已知郭宇武功遠遠在他之上,成昆武功再是大進,也絕非他的對手。
雖然靠他,不是以自己一人之力報仇,但事到如今,總比報不了仇好。
這問題實在太過關鍵,不由得他問話時聲音不顫。
郭宇雙眉一挺,看著謝遜,正色道:“你可曾想過,成昆既是你授業恩師,為何突然對你做出那等惡事來?”
“我師父人面獸心,他要作惡,難道還要理由嗎?”謝遜提到成昆很是忿然,
可言語間還是稱他為師父。 張殷二人見此很是不解納悶。
郭宇對這卻未在意,只是搖了搖頭,輕笑道:“嘿,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他若果真從始至終,就是一個人面獸心之徒,你豈能看不出來?”
說當這,他頓了頓,看謝遜一臉苦思,才接著道:“他殺你全家,那是有著深切謀劃啊!”
“謀劃?”謝遜很是怔然。
郭宇點頭道:“不錯,謀劃!”
“就因你明教護教法王的身份!”
“咦?這是為什麽?”殷素素直接朝著郭宇便問了出來。
她聽得成昆身為謝遜恩師,竟然殺了謝遜全家,這簡直就是天理不容。
只是聽到因其明教護教法王的身份,才引起了人間慘劇。
那他爹也是明教護教法王,豈能不問個清楚?若是成昆給他家也來這麽一下,可怎麽整,也就顧不得謝遜那番警告了。
這時謝遜也未阻止殷素素,顯然這也是他想知道的。
郭宇雙手背負,轉身走開幾步,仰頭望天,幽幽道:“歷來成大事者,都講究不拘小節。
欲成非常之事者,必得非常之人,也得有非常之謀,更要有常人難以具備的忍耐。
你想,成昆對你做了惡事,可他卻沉伏潛藏下來,又躲在幕後三番五次救你性命,又花言巧語騙的少林空見,死在你手上。
你在江湖上大廝製造血案,想要逼他現身,而他一忍便是數年之久。
豈能不算非常之人?複有非常之謀?那自然是要成就非常之事了。
你再猜他,這非常之事究竟是什麽?”
殷素素秀眉微蹙,美眸轉個不停,驀然間脫口道:“莫非成昆意在明教?”
她聰明絕頂,又身在局外,竟然比謝遜這個當事人,還要猜出的早。
郭宇回身撫手笑道:“哈哈,不錯,殷姑娘不但行事夠狠辣,也夠聰明,厲害厲害!
不知以後誰能有福娶了你啊!”
說著就看向了張翠山。
這一眼太過明顯,言語也太過露骨,直接讓殷素素,霎時間兩耳通紅,扭捏做態,局促不安。
張翠山也是臉上一紅,想要開口欲言,可也只是張了張嘴,好似他也不想解釋。
就聽郭宇只是笑了一下,又接著道:“成昆既然想要覆滅明教,不提教主。
就說明教左右光明使者,四大護教法王,都是武林一流高手,各個藝業非凡。
還有五散人、五行旗等等,實力是何等雄厚,豈是他一人之力所能撼動?
他不得拉上整個武林嗎?
至於謝遜你是什麽性子,他很是了解。
果然你在武林中製造血案,他還為你收尾,救你性命。
試想想,等到仇恨徹底拉滿後,再隨便傳出這些事,都是你明教護教法王謝遜所為!
呵呵,那些被你謝遜所殺之人的親友,會不會報仇?”
殷素素接口道:“不說明教中人本就和中原武林有所冤仇,那時候明教中人為了兄弟情義,也得維護謝前輩!”
張翠山跟著沉聲道:“那時節就是一場武林浩劫,恐怕少林武當等等門派,全都要下場,與明教拚個死活。”
郭宇先點了點頭,又食指一豎,輕輕搖了搖頭,灑然道:“還不止,你們莫非忘了這大元胡虜!”
“不錯,天下百姓苦難方深,人心思變,正是驅除韃虜、還我河山的良機。
陽教主失蹤之前,日夜以興複為念,只是本教中人向來行事偏激,數十年來與中原武林各門派本就怨仇相纏,無法攜手抗敵。
可也未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我所殺之人,以及教內其他兄弟所為之事,一旦被人哄傳出去。
中原武林必然不會甘休,一旦雙方殺個你死我活,那時胡虜便可坐收漁人之利。”
謝遜心思明銳,才智過人,只是有些事身在局中,才不知緣由,而今自然聞弦知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