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如此麻煩了，把東西交給我就行！”陳山的話語聽在裴明清的耳中，猶如晴天霹靂在腦中轟鳴，一下子把他轟懵了，同時又猶如天賜福音，讓他從心底湧起一股狂喜。他顫抖著雙腿，緩緩地站了起來，扭頭側身，淚眼朦朧地看著緩緩走到他面前的那道身影。此時的陳山，一身粗衣，相貌已恢復成原本的樣子。

　　“老……老爺！”裴明清嚅嚅著說不出話來，跪倒在陳山面前。多少個日夜的祈盼，今天，他終於等到了他等待的人，再見這道熟悉的身影，激動莫名，語不成聲。

　　“裴大人請起，如今陰間已不再時興這跪拜禮。”陳山將裴明清扶了起來。對於這位敢冒死進兗州諫言的府官，他打心底有些佩服，隱隱地他已知道裴明清想和他說什麽。

　　“老爺，你們二人談，我去外面。”王海識趣地告退。

　　“嗯，你出去在外面守著，別讓別人進來。”陳山說道。

　　陳山和裴明清二人坐下，裴明清看著眼前這張熟悉而又威嚴的臉龐，一時間不知說什麽是好。

　　“裴明清，我在位三年，東部齊青山剿匪，從匪手裡解救出你，時年你十一歲。在位十二年，殿試之上，剛剛成年的你，以驚人的才華和精彩絕倫的治國論策，被欽定為探花。同年，入吏部，為一普通執事。對也不對?”陳山沒有一上來就問裴明清有什麽東西要交給他，而是和他拉起了家常。

　　“對，對，老爺！沒想到老爺還記得我！”裴明清驚喜地說道，身上一下子輕松起來，原本由陳山帶來的威壓減輕了很多。

　　“你們這些特殊的人物，我都記得。尤其是你，我記得更清楚。當年救下你時，又乾又瘦，眼看著你也活不成個人了。後來是邊上一個膽子比較大的孩子央求我救救你，說你是一個出口成章的才子，常給他們寫詩，才引起了我的注意。想你一個讀書的小孩子，被擄掠至匪窩，受奴役之苦，沒有喪命，已是萬幸。”陳山說道。

　　“就是，老爺。要不是你當年把我從匪徒手裡解救出來，我早就埋屍荒野了。”裴明清道。

　　“嗯，當年沒白救你。十二年殿試時，我看著站在城隍府大殿上的你，隻覺得世事無常。當年隨手救下的一個小孩，九年之後，居然站在城隍府大殿上，進行殿試。憑心而論，當時以你的才華，狀元本應該是你的，你知道為什麽最後卻被定為探花嗎?”陳山問道。

　　“這些倒是沒想過，當時只是想著身體瘦弱，不能隨老爺平定天下，唯剩下一門心思苦讀書，考取功名，跟老爺治理天下。後來殿試之後，高中探花，夙願得償，心中無比興奮，沒有考慮那麽多。”裴明清說道。

　　“其實當年是我故意把你壓了一下。畢竟當年你年紀太輕，我怕你高中狀元之後，產生驕傲情緒，日後被盛名所累，與你發展不利。後來，我把你安排到吏部，從一個小小的執事乾起。當時吏部尚書張超，是你的同鄉。你在他的手下工作，只要你勤勤懇懇工作，認認真真做事，張超一定不會把你埋沒。果不其然，現在已經做到了府首的位置。”陳山說道。

　　裴明清聽到陳山提起張超二字，一下子面色難看了起來，有些氣憤地說道:“老爺，張超此人……”

　　“噓！”陳山止住了裴明清的話語，“你有什麽話可以寫在紙上，明日交於王海，我自會看到。關於你準備上繳的一些東西，我想也是你的一些關於當下時事論策吧！”

　　“是，

老爺！”裴明清說道。　　“你知道你的這一次冒死進兗州有多愚蠢嗎?你差點壞了老爺我的大事！”陳山說道。

　　“老爺，我……”裴明清一時語塞。

　　“我什麽我！你幾次在王海面前表明心跡，想要見我。今見王海發出告示，不日即將啟程回兗州，你便下了破釜沉舟之決心，冒死進兗州，要將你的材料交於鍾馗。你也不動動腦子，鍾馗等人，何等聰明之人，難道他們就看不出來局勢?他們一直到現在都沒動手，是因為時機還不成熟。你本與張超同鄉，張超視你為心腹。可他並不知你我的淵源。你擅離職守，進入判官府，勢必讓張超等人發覺。一旦張超等人發覺情況有異，肯定要有所準備。等到我去肅清現在的亂象的時候，就要大費周章，甚至於再起刀兵，天下又要有多少無辜的百姓跟著遭殃。你這是非要逼著我來見你！這下好了，把我逼出來了，你一顆心掉肚子裡了，可老爺我現在還在陰間的消息一旦散播出去，裴大人，你想過後果沒有?”陳山加重了說話的語氣。

　　“老爺！”裴明清見陳山有些發怒，嚇得從椅子上滑了下來，跪在了地上，“我沒有逼老爺，只是我自從到任這淮慶府以來，查閱了前任馬亮馬大人的府志，後來結合當時政務部頒布一些的政令，反覆推敲，窺見了一個驚天的大陰謀。從那時起，我便遣散了家人，暗中收集證據，留備老爺重返地府時使用。前一階段，老爺回來，雖然傳出老爺退出了地府，可我相信老爺一定不會不管的。王大人他們到來，我滿心喜歡，隻盼著老爺能一同來到。前前後後忙碌了幾日，隻盼著能夠見到老爺。可今日王大人突然發布告示，兩日後回歸兗州城。我自知已無望再見到老爺，便下定決心，跟隨王大人進兗州，將材料交於鍾馗大人。”

　　“起來吧，別跪著了！”陳山把裴明清叫了起來，“今日回去之後，把那些材料整理一下，秘密交於王海。日後一切按部就班，當好你的府尹。等我們走後，前任馬大人會去找你，要保護好馬大人的安全，做好日後交接的準備。同時，要做好保密工作，不得出半分紕漏。 但有半分紕漏，壞了我的大事，我的手段你也清楚，就不僅僅是你一個人所能承擔了的。”

　　“是，老爺！”裴明清起身，他沒有問日後和馬亮交接以後，自己將何去何從。在他的心中，只要陳山老爺還在陰間，讓他去哪都行。而在陳山的心中，已把他當做以後行政院院長的人選。首先，裴明清其人，才華出眾，思維敏捷，遇事分析條理清晰。第二，苦難出身，深知民間疾苦，體恤民情，治世有方。第三，不畏權貴，不畏生死，敢於直言，嫉惡如仇，苦讀聖賢書，養成一身浩然正氣，邪魅不侵。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忠。與其說是他忠於陳山，倒不如說他是忠於世間正道。張超本和他是同鄉，在陳山在位時，一切井然有序，裴明清忠於陳山，忠於張超，兢兢業業乾好每一項工作，張超視其為心腹之人。陳山走後，柳嬋到來，他還是兢兢業業地工作，忠於陰間的民生事業。直到他到任淮慶府，於諸多事件中捋出一條清晰的思路之後，張超已不再是他的良師益友，因為張超的所作所為，已背離了他心中恆定的做人準則。他堅守初心，不忘使命，冒死諫言，至死不悔。就憑這一點，他就有做行政院長的資格。

　　“今天就說到這兒吧，你回去趕緊整理你的那些材料，尤其是一些關鍵證據，別遺漏了。從今天開始，要謹言慎行，等待我的傳喚。”陳山道。

　　裴明清走後，陳山又和王海交談了一陣，也便返回了人間，心中隱隱有些期待明天和楊佔根的見面，不知此人，是不是那個和他十分要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