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啊，麵包哇，你像鐵一樣堅硬，如木裡西浦和你的主人一樣堅強;我們在鳥不拉屎的野地上受罪，只有啃屍體的叫喪鳥陪伴我們，百邦城離我們如此遙遠，即便站在埃裡克森山上也難以窺見;西內德老得像烏龜，佛裡卡也沒比他好多少——陳舊的老鍾在腐朽的枯木上搖擺，蟾蜍的嘴裡叼著蟄伏七年的金蟬，他像揚雪營的堅冰一樣頑固不化，像福多爾的沙漠一樣枯燥無情。遠濱的海爾文、玄陽的格魯和我們的長官斯內格·穆塔特都很聰明，但他們的智慧遠不及孑孓和牛虻的一半，連蜱蟲都知道見縫插針和見好就收，同樣它們也不會輕信別人——比如格利卡蘭特。虱子懂得隱窺，跳蚤知道轉移，而他們只會對著滿嘴膿包乾生氣，直到它們蔓延到腳趾。”士兵走在最後面，落了隊伍老長一截。他唱著自己編的歌，不敢太大聲，雖然副官已經走遠了。

　　“離開斜谷時，你保證說自己不用任何工具就能抓到人，現在已經要到長峽城了，至少該告訴我們你要怎麽做吧。”洛林副官向前邁了幾步，走到格利卡蘭特身側。

　　“你們放心，隻管跟著我，到時候不僅能完成任務，你的人也能毫發無傷。”格利卡蘭特胸有成竹地保證說，語調與當初在斜谷時如出一轍。

　　“是的，我相信總督大人和穆塔特執行官對您的肯定，但我們希望了解到您的方法是什麽。”洛林重複道，經過半個月的打磨，他知道要讓格利卡蘭特說出點有用的信息只能靠耐心。

　　“放火。”格利卡蘭特答道，這時候他倒是惜字如金了。

　　“放火?放什麽火?放火燒長峽嗎?”格利卡蘭特說得太不清楚，洛林副官還是沒弄清楚他的具體意圖。

　　“你說對了一半，我準備在王宮放一把火，讓它燒到長峽的富人區，按照情報，皮爾卡的菲蒂爾現在在那裡居住，在守衛救火時趁亂將其擄走。”洛林吃驚到眼睛都瞪大了，他不會真的認為長峽的王宮是想進就能進的吧，如果真是這樣，斜谷的那一千人直接南下把長峽打下來不就成了?還用找他格利卡蘭特?

　　“呃……我不認為這個方法可行。”他說道。

　　“我知道你肯定會這麽說，”格利卡蘭特笑著看了眼洛林副官。雖然這個人的五官長相並不差，但看上去總有種莫名的猥瑣感，笑起來之後更甚，令人不忍直視，“但我是巫師，維魯特唯一的偉大巫師。巫師在偵探和潛入時總有點特別的方式。”說完，他的嘴動了動，但洛林沒聽見聲音，應該只是對口型。隨後，他的身體暗了下來，幾乎變得透明，幾近與夜色融為一體，但他的鞋子和外衣依然顯現著，從遠處看，就像是幾件衣服憑空漂浮著一樣。

　　“念咒時不能穿外套和綁腿，”格利卡蘭特的嘴再次動了幾下，他又恢復成了原來的樣子，“我得確保這些衣服貼身，如果我抱著一個人的話，他應該也會隱身，前提是我得能抱得動他。好了洛林副官，你知道我的本錢是什麽了吧。巫師得保持神秘感，什麽都讓人知道就不叫巫師了。”

　　“好的，巫師先生，這的確很令人驚歎，但我們有十幾個人，您不可能把他們都抱住吧?”洛林再問道，他覺得問題還是沒解決。

　　“你說得沒錯，我做不到，”格利卡蘭特從他背著的大包裡掏出一枚引火棒，尖端抹了羊脂肪和特製的塗料，只要沒受潮，隔了多久都可以用，“所以，我一個人潛入王宮放火，你們守在富人區的幾個出口，等著皮爾卡的菲蒂爾來。他是法納多斯人，斯內格向我描述過他的長相——皮膚淡棕，黑色頭髮、灰色眼睛、五官端正、身高稍矮，在長峽你們可以很輕松認出這類長相的人。如果他跑向王宮後的某處，那就由我來抓捕。”

　　“您確定一個人能抓住他嗎?”洛林從上到下掃視了格利卡蘭特一圈，他可不認為一個身材佝僂的老頭能控制住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人。

　　“嗯……王宮起火之後，你們撥出兩個人從廣場潛入到王宮附近，如果看到我的話就跟過來。”格利卡蘭特一時也沒想出什麽好辦法，隨口說了個法子。

　　“聽上去還是有點兒戲……但比我想象的要好，”洛林摸了摸鼻子，“但願那家夥不至於蠢到被火燒死。”

　　“如果他能被燒死，那他就不是預言家。”格利卡蘭特道。

　　“這倒是個中肯的回答。”洛林副官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