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菲蒂爾邊看著他們吃飯，邊想著之後的對策，胖子閑得無聊，又不敢再去看烤肉，只能低著頭摳指甲。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在不見天日的洞穴房屋裡，菲蒂爾很難準確地估計出現在的時間。直到天上射下一道光，太陽光能照射到壁峰上時，領頭的才慢吞吞站起來，帶著他們去見普林特。他們又變魔術似的從牆壁上扒下來五六塊磚，殘損的牆壁後面又是一個洞，裡面映射出瑩藍色的光芒。這隧道十分窄，且洞頂凹凸不平，棱角石筍比比皆是，連菲蒂爾這樣一百六十多厘米高的人都得蹲著過去，胖子更是幾次差點磕到頭。

　　“你們為什麽不把隧道建得寬一些呢?”菲蒂爾拿胳膊擋著腦袋，不一會兒袖子就破了兩個口子，普林特的近衛們也沒好多少，一個手上多了道傷口，一個額頭上多了個包，一個圍巾被撕裂了半條，臉上的表情基本都不太好，幾乎是在趴著走路。要知道，他們可比菲蒂爾高大很多。

　　“因為這條道是我們挖的。”領頭人簡短地答道，但意思也很明確了，菲蒂爾對此無話可說。

　　“普林特勳爵也走這條道嗎?”菲蒂爾問，他可不敢想象一個養尊處優的貴族老爺穿著累贅的華服在隧道裡爬行的樣子。

　　“哦，他有自己的路走，一條相對寬敞、明顯的路，但也太過危險。如非必要，我們還是會走後山這條道。”

　　隧道的盡頭離地面有一段距離，領頭的爬到洞口處，然後扶著牆壁跳了下去，另外兩個近衛也如是效仿，菲蒂爾本想扶著牆沿跳下去，結果胖子擔心他受傷，非要扶他一下，右胳膊抓著岩壁的一塊松土作為支撐點。結果沒把穩，那塊土受力後直接飛了出去，胖子沒了平衡，直直向菲蒂爾栽去，兩人雙雙摔倒在地上。

　　“卡蘭波帝使者，歡迎你如期到來。”一個略帶陌生的聲音從菲蒂爾上方響起，他不到一秒鍾就辨認出了這個人是誰。

　　“如果你真的有心找我，這個時候就應該讓人把我從地上扶起來。”菲蒂爾摔了個倒栽蔥，到現在還眼冒金星，更沒心思去跟普林特說話，幸虧胖子沒壓到他身上，不然自己起碼得斷兩根肋骨。

　　“哦，不好意思，是我沒注意到。”普林特用眼神示意領頭的把他們扶起來，他雖然不情願，但也還是照做了。菲蒂爾站起來之後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抬頭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之前雖然在廣場上見過，但那時行事匆匆，還沒有具體觀察過他的模樣。眼前的家夥穿著一種他叫不出名字的墨綠色袍子，兩隻袖子和肩膀上繡著魚尾紋，袖口處沒有條帶，褲腿上沒有綁腿。所以他穿了很長的靴子，袖子也比他的手臂長上不少。他的眼睛是黃色的——這在之前提到過，他的膚色與大多數長峽人差不多，但基本沒有雀斑。

　　“呼，說說你的目的是什麽吧，上刀山還是下火海?我覺得當某人找到一個素不相識的人時，這是最有可能讓他去做的。”普林特指了指他身邊的椅子，請菲蒂爾坐下。菲蒂爾對普林特的好感有些許升溫，扶著腰靠在了椅背上。

　　“哦，沒有那麽誇張，同前天一樣，我不能告訴你我的目的，但我知道你的用處，以及我應該聘用你去做什麽。這點你不用懷疑，你應該相信，依附我遠比與其他那些歪瓜裂棗為伍要好。”普林特的直接讓菲蒂爾感到有些突兀，他本以為普林特還會廢話兩句的。

　　“那請至少通曉告訴我在完成所謂的‘任務’之後我能夠得到什麽。

眾所周知，聘用是有代價的。”　　“是的，我不會辜負或冷落任何一個願意協助我的人，當你完成自己的事情後，定然會得到相應的那份酬勞……”普林特道，“祭司助手，你在長峽最缺的是什麽?我幫你回答了，是擁護和支持。在長峽，沒有人支持的官吏就像大海裡飄零的一葉小舟一樣無助，且頻遭危險。索卡琳·浦雷斯特大人更想保持如今的地位，而非參與貴族的爭鬥，我想在你的生命受到威脅之前，她都不會幫你，但世事無常，誰知道死神什麽時候會來敲門呢?但我不一樣，我有能力保護你，同樣也擔得起這樣的代價，在朝中禦前，我或許也能為你說兩句話——這些薪酬已經不少了。”

　　“嗯……我不認為你能擔保我，普林特·哈爾肯勳爵。據我所知，危機正向你靠近，如果我此時加入你，恐怕只會更加接近政治漩渦。 我對權力從來沒有興趣，普林特大人，加官進爵也同樣說服不了我。”菲蒂爾差點被普林特的那番話逗笑，要不是索卡琳提醒過他一句，他怕不是真要被普林特的這番華麗之詞給洗腦了。普林特剛親口說過，‘索卡琳·浦雷斯特大人更想保持如今的地位’，基本不參與政治協議，應該也與勳爵沒什麽聯絡，想來這話應當不會有假。

　　“哦，我最近確實遇上了點麻煩，”普林特略帶驚訝地看了菲蒂爾一眼，詫異他為什麽知道這件事——這本來應該是他準備放到後面再說的，“但如果我的計劃順利，這些都不是問題，這在一定程度上取決於你，菲蒂爾。”

　　“聽上去我還挺重要的，似乎不可替代，也側面反映出你將要交給我的任務絕對不會簡單。”

　　“不，不。你的任務很重要，但並不危險——我負責任地說，”普林特勸說道，“或者說，重要而安全。在過程中幾乎不會有風險。”

　　“繞了這麽久，告訴我這任務具體是什麽吧，在這裡兜圈子並無用處。”

　　“我可以告訴你，但你務須立下誓言，如果事後違約，我不敢保證會對你做出些什麽來。”普林特皺著眉，等待著菲蒂爾的答覆。

　　“……請給我兩分鍾。”如果自己此刻選擇拒絕，普林特怕是也不會輕易讓他走，如果他此時同意，後來這個人若是出事了，自己興許還能找個機會撇清關系，大不了不做助手離開長峽，不管怎麽樣都比在這個小屋子裡悶著強。權衡利弊之下，菲蒂爾還是決定暫時與普林特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