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他們沿土路進入窮人區，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下水道味和尿騷味，偶爾還有點爛菜心的味道。長峽的酒屋和皮革廠都在這裡，這些怪味至少有一半來自於它們。但至少地面上沒有什麽詭異的附著物，這說明這裡還是有人打掃的，土路雖然泥濘，但基本沒有人的排泄物，好歹比先前路上的村道要好。

　　“勳爵的住處在城外?”菲蒂爾問。

　　“不是，但我們要商談的地點在城外。”領頭回答。

　　“除了貧民窟和采石場，我沒有在城外看見任何可以被稱作‘建築’的東西。”長峽的結構是從外到裡逐漸延伸的，在守城戰中弓箭手們可以居高臨下地打擊城下的敵人，同時也讓長峽的城防更堅固，因為來犯者衝鋒前往往還要再爬一段土坡，不過在和平時期就苦了旅行者，他們每次進城總要累得滿頭大汗。在菲蒂爾的這個位置就能看到城牆外的風景。

　　“難道是在地下?”菲蒂爾有點好奇了。

　　“你說對了一半。”領頭答道。

　　城牆的東南角早已架了一把梯子，三個近衛爬上城牆後，又將菲蒂爾和胖子拉上來，又原封不動地爬下去，最後將梯子埋到附近的灌木叢裡，以便下次使用，這倒是與菲蒂爾在卡蘭波帝的做法有異曲同工之妙。

　　他們出了長峽城，領頭卻又將他們帶向南壁峰的山脊，那裡是條死路，連城牆都搭不上去。菲蒂爾不清楚他想要做什麽，準備跟在他後面看看還有什麽新奇玩意兒。

　　他們進了一片樹林，如果他們此刻往北轉，再走幾百步就到貧民窟。樹林盡頭是壁峰的懸崖，領頭用手比畫了一下，命令其他兩個近衛用手挖土，大概半分鍾過去，一扇金屬活板門逐漸顯出。隨後領頭又掏出把鑰匙打開了活板門的鎖，伴著“哢嚓”一聲，活板門被硬生生掰開了三分之二。

　　“我們不只有這樣一個基地，它時刻可以被舍棄，因此即便有人泄密，也只能抓到一手灰。”在下洞之前，領頭對菲蒂爾炫耀似的說道。

　　“嗯，我明白。”菲蒂爾點了點頭。這明顯是在警告他和梅倫塔不要泄密。在他們下洞後，菲蒂爾把他的胸標放在了懸崖上一個相對顯眼的地方，如果他在裡面遭遇不測，別人也能找得到他。

　　雖然隧道的入口處很窄，但下去之後就好了很多，至少雙手雙腳能伸展開，腰也基本能挺直。頭三十米的土顯然很新，應該挖的時間不久，三十米後的土顏色就明顯暗了很多，摸起來也更結實，有些地方還用石頭填充掉了，與剛才的隧道顯然不是施工於同一時間。

　　“我們正在走的路是聖者洞窟的一部分，”領頭注意到菲蒂爾的困惑，向他解釋道，“當初喀吐祭司希望擴張聖者洞窟，再挖出來幾個房間以供僧侶居住，但後來那項工程因擔心山洞坍塌而永久地叫停了。隧道本有岔路通向主房間，但那條路也被封死，這也就成了我們興建基地和藏身處的好地方，”領頭道，“只可惜勳爵手上沒有像樣的工匠，因此我們只能把一些要塌了的地方簡單地填一下，連地磚之類都沒有，”他們聽見一陣嚎叫聲，大概是什麽齧齒類動物的聲音，“該死的，我每天都得打死兩隻老鼠。”他抱怨道。

　　“這樣就已經很好了。”菲蒂爾附和道。

　　洞穴裡越來越暗，領頭的人點了根蠟燭，貼著岩壁向前摸索，菲蒂爾緊緊跟在後面，生怕走丟了。最後他們停在畫到牆上的一個紅色標記前，

這裡已是洞窟深處，即便外面有太陽這裡也是一片漆黑，就是借著蠟燭的光，也要看仔細些才能找得到。　　“主人，我們要不要做點什麽，我不覺得接下來的談話對您有益。”趁著幾個近衛沒太注意他們的時候，胖子湊到菲蒂爾跟前。

　　“至少我認為他們不會殺了我，”菲蒂爾再三確認沒人在看他後才接話，“暗殺一個手無寸鐵的外邦人不用那麽花裡胡哨，撇開自己並嫁禍給一個替罪羊才是難事。”

　　領頭在紅標記牆上摸了兩把，確認位置後猛力一推，“嘩啦”，石門從後面打開了，掉下來許多松動的石子和土塊。菲蒂爾抬頭朝裡面看了看，裡面依然沒有光亮。掉下來的土灰把蠟燭吹滅了，領頭的人摸著黑進洞，拿起硫磺棒點著後在屋子的西北角落劃拭，直到菲蒂爾的眼睛被突如其來的火光晃得刺痛，他才發現那裡有個壁爐。

　　壁爐的火焰照亮了整間屋子，同時也讓室內的空氣變得嗆鼻子起來。領頭用袖子扇了扇煙，又不知從哪裡打開扇天窗，天窗上有一個洞口，朝上能看到一個亮點，估計直徑只有幾厘米大小。即便隔了幾十米，在洞穴裡黑暗環境的襯托下，也顯眼了不少，但外面的人想發現這個孔洞下面有個洞穴就不容易了——在沒有煙飄上來的情況下。

　　“這個小孔連接到哪兒?”菲蒂爾問。

　　“你覺得呢?當然是山上，”領頭從壁爐下的櫃子裡拿出幾大塊肉，應該是兔子或者其他什麽動物的，用從剛才外面樹林裡撿到的幾根棍子一串，然後把它們架到了火上。肉沾了火，一點油沒冒，看來是兔子沒錯。

　　“你不怕有人看見?”菲蒂爾又朝上看了幾眼，雖然壁峰上霧多，但炊煙和白霧還是很容易分辨的。

　　“哦，不會的，貧民窟裡的鬼東西經常會在後山燒什麽東西，秸稈、柴火等等，他們看到山上冒煙，一定會認為這是從後山那邊飄上來的，不會奇怪，”領頭突然頗警惕地看了胖子一眼，“嘿，那個家夥，這些是我們的宵夜、早飯和上午茶，沒給你準備，快把你的口水收回嘴巴裡，在我掄上一巴掌之前。”菲蒂爾看過去，梅倫塔正直勾勾地看著奔跳火焰上的烤肉。

　　“我記得你昨晚剛吃過三個麵包，”菲蒂爾走過去，低聲呵斥道，“這可不是用餐的好時候，驛館裡還有很多吃的，不差這幾塊肉，快把你的眼睛挪開，不然這頓就是你的斷頭飯。”

　　“哦，抱歉，我其實是在觀察這房間裡的地道。”胖子猛地驚醒過來，想找個理由為自己辯解一下。

　　“隨便你吧。”菲蒂爾說完，又坐到地上。

　　“普林特勳爵呢?他在哪兒?”菲蒂爾問領頭道。

　　“在下面。”領頭指了指地下。

　　“嗯……”菲蒂爾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梅倫塔，“那為什麽不先帶我們去呢?我想過去了這麽久，他應該也急了吧。”

　　“為什麽要著急去?讓我們吃不上飯嗎?這個人總能給我們安排一些鬼差事，比如說接待一個疑神疑鬼的多事精和一個貪嘴的胖子，這可比殺人放火難辦多了。比起這些任務，我寧可去燒王宮。”領頭的人沒好氣地說。

　　“很有趣的志向。”菲蒂爾無話可說，看來這普林特估計是個難伺候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