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深夜,菲蒂爾正躺在他的床上翻書,街道上已空無一人,除了鍾聲和來自中央廣場的銀鈴聲外,再沒有其他動靜。瘦子早早就上了床,胖子睡不著,又取來幾塊麵包,坐在沙發邊嚼著,普林特的人依然沒有來。
菲蒂爾也困了,兩張眼皮不停地打著架,再等十分鍾,他想,如果他們還不來,那就算了。他從行李裡摸出顆檳榔,放在嘴裡嚼了一會兒,神志清醒了些許。他的床頭擺了個彈簧布偶,長峽的特色玩具。有點生鏽的彈簧上扎著個用羊毛製成的雪人,樣子還算可愛,就是手感不太好,毛尖也略微有點發黑,應該是之前受潮了。菲蒂爾沒事兒乾,把它拿到手上把玩,如果把它的材質換成羊絨,那或許會是個不錯的玩具,他想。也不知是每間驛館都有一個,還是先前的某位租客臨走時落下的。
外面傳來零碎的腳步聲,雖然很輕,但菲蒂爾還是聽得真切,他放下玩具,穿上外套,別上短刀,飛快地跑到客廳去。很快,屋外響起敲門聲。菲蒂爾趴在門口,準備先看看情況。
“請問是普林特·哈爾肯勳爵的部下嗎?有失遠迎。”他試探著問道,在長峽,哪怕是富人區,也得時刻提防著盜匪,他們常常裝成熟人入室行竊,即使來者就是正主,他也得思量三分,他對這個與自己只有一面之緣的人可謂毫無信任,尤其是得知這人必定有求於自己的時候。
“喀吐祭司的助手,布羅斯卡蘭波帝使者皮爾卡的菲蒂爾,我的勳爵請你到他家中一趟,有要事商談。”外面的人顯然沒細聽菲蒂爾的話,聽見有人來了便邀請他出去。
“可否透漏一下勳爵為何有求於我?”菲蒂爾問。
“抱歉,勳爵不能確定您效忠於誰。”外面的人咬了咬嘴唇,他知道什麽都不說的確很難引菲蒂爾出來,但他實在不能確定菲蒂爾到底願不願意為勳爵辦事,如果他把消息告訴他們的敵人,後果不堪設想。
“我隻效忠於格裡芬和我的族長,這點你不用懷疑。”菲蒂爾笑了,難道他還會投靠別的什麽黨派不成?也就只有像他們這樣死纏爛打的他才有可能摻和一下。
“菲蒂爾,雖然我不能明說,但我保證勳爵將要交給你的任務並不危險,更不會牽扯到某位的利益,以紀予和格裡芬的名義。”他又勸說道。
“五秒鍾之後,我會打開門,在這之前,最好把你們的佩劍或者別的什麽殺人兵器收拾妥當。在我出去時,別讓我看見任何的劍刃或劍鋒,不要忘了,我和我的仆人身上也有武器和投矛。”菲蒂爾說完後,系上腰帶,緩緩擰動門栓。胖子也注意到了外面的情況,三下五除二打掃乾淨剩下的幾塊麵包後,站到菲蒂爾後面等待,也算是給菲蒂爾壯膽。
一股寒風撲面而來,菲蒂爾和胖子雙雙打了個寒戰。長峽的夜晚比布羅斯冷多了,遠方的海風在太陽落山後很快就會帶走所有殘余的熱量,不穿上長袖和外套基本都要冷得打哆嗦。打開門,菲蒂爾掃視一番,外面站著三個人,他們都戴著黑色的面罩,不能看見面目。菲蒂爾的目光向下,這幾個人都戴著護心鏡,穿著軟甲,衣著也算講究,至少是近衛一類的人,看來普林特還算給他面子。菲蒂爾本來也想出去時穿上兩件防具的,可惜最後只找到了雙皮護腕,不過有總好過沒有,只能將就一下了。拿長衫遮一下,別人也看不出來。
“歡迎三位蒞臨寒舍,今天沒有什麽可招待的,
不然定會奉上點禮品迎客。”菲蒂爾想與領頭的人握手,可惜他不領情,胳膊依然在兜裡沒掏出來,他自討沒趣,又把手收了回去。 “請讓他回去,我們只希望菲蒂爾大人單獨去見勳爵。”菲蒂爾向他指著的方向看去,原來是梅倫塔正站在他後面,他算是明白為什麽剛才他臉色這麽難看了。
“他只是名仆人。”菲蒂爾回道,對他來說,多個熟人在身邊,盡管可能起不到什麽幫助,但至少心裡能安穩些。
“仆人未必與主人一條心,請他退後。”領頭人還是不想松口。
“抱歉, 這個要求我不能接受。”菲蒂爾皺了皺眉頭,是普林特需要他菲蒂爾,又不是他需要普林特,如果他此時什麽都遷就這幫人,到那邊自己也必然會處處處於下風。雖然他們在長峽的勢力根本就不是一個量級的,但至少明面上不能輸。
“讓他退後。”領頭又重複了一遍。
“那我也退後。”菲蒂爾退到屋裡,同時雙手把住了刀鞘。
“……”領頭的人眼皮跳了幾下,“如果這個胖子能把嘴巴閉嚴實的話,他可以一起去。”現在這時候是街上人最少的時候,再過幾個小時就會有小販和清潔工來趕早了,即便如此,他也不敢保證此刻有沒有人在監視著他們。菲蒂爾顯然已經認死理了,再耗下去只會引發爭端。他不想在商談還沒開始的時候就跟菲蒂爾產生矛盾,這樣的話,就是他肯去,後面怕是也要談崩。
“那帶路吧,我想普林特勳爵的家裡離城中心應該不算太遠。”菲蒂爾再度走出來,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們要去的不是勳爵的府邸。”領頭的人沒有朝著廣場的方向走,反而上了一條通往城外的小路。
“這真是有趣。”菲蒂爾雖然臉上掛著笑,但右手卻從未離開過刀柄,眼睛也時刻盯著他們,一旦有風吹草動就要做好逃跑的準備。再往前走不了幾步就是窮人區,那裡的旮旯胡同比老鼠洞還多,在夜色的掩護下,找個藏身處並不算難。這時候他才想起來瘦子還在家裡睡著,當初應該也帶著他一起出來的,三人對三人,就是有情況他們也未必會輸,可惜天下沒後悔藥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