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斯內格·穆塔特,他是誰?先知是長峽人對他們偉人的稱謂,那又與他菲蒂爾有什麽關系?還有銘記……這聽上去像是用給死人的話。
斯內格·穆塔特……從多蘭提斯剛才的語氣來看,似乎是個危險人物,他還不知道這個人具體是誰,只能先記下這個名字,或許在未來能夠有所見識,菲蒂爾想。至於真正的先知……他實在是想不明白。至於蘇林卡沃……他知道這個人,卡蘭波帝和其余六個部族的始祖,擁有神力的人。他還清楚地記得蘇林卡沃與三聖物的故事,在他死後,維魯特已經至少五百年沒有過這樣的人了。老頭子的意思,是說他會成為第二個蘇林卡沃?這可太荒誕了,他菲蒂爾可不想像那個人一樣悲劇收場。
半天過去,菲蒂爾腦子裡還是一團亂麻,乾脆也不想了,他扶著門框站了起來,晃了晃腦袋,把那些不愉快的東西都趕走,就準備回家了。
多蘭提斯的家門前,菲蒂爾的腳印在夕陽下映現出亮白色宛如星星般的色彩,在他的身後,多蘭提斯正滿面愁容地倚在陽台邊,默默地念叨著只有他自己能聽清楚的話。
“至少我沒有亮出你的身份,斯內格,”他重複著這句話,“沒想到,在這個性命攸關的時刻,我竟如此懦弱。”
又是一番波折,菲蒂爾總算是到了家。好巧不巧,就是他剛出門的那段時間,雨居然下大了,那頂漏風的遮陽帽子壓根就擋不了雨,現在可好,全身都濕透了。菲蒂爾進屋以後趕緊換了件乾淨的衣服,馬上都要出發了,再感冒就不好了。
那個瘦子仆人已經拉著驢回來了,身上背著兩三個沉甸甸的袋子,稍胖一點兒的仆人則抱著個木箱子,裡面不知道裝著些什麽。
“主人,一共三袋子紅鐵幣,這可夠我們用上幾年的了!”他把錢袋子搬到駱駝上,麻布袋子的表面已經浸上了點兒朱砂的痕跡,幾百個紅鐵幣把袋子擠出了好幾個小口子。幾個硬幣掉了出來,瘦子又找來了個陶罐,把幾袋錢都裝在罐子裡。
“這可真是不少。”菲蒂爾也抓了把錢,染料把他的半隻手掌都染紅了,“不過朱砂似乎放多了。”
“主人,我拿到了七八份欠條,總共七百個紅鐵幣,分三年還清。”略胖一點兒的仆人打開箱子,裡面滿是各種契約合同和地契牙板,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字。菲蒂爾看到這些簡直頭痛,連忙讓胖子把箱子蓋上。
“這下好了,我不用在這裡留下什麽了。把箱子留在這裡吧,以後有任何慶典的時候,該我出的這份錢就從這裡出,我會聘請一位財資擔保人來保證在我走後,在卡蘭波帝的權益,”菲蒂爾揮了揮手,“快把它拿走,今天發生的事已經夠多了,我可不想再讓它擾亂我的心情。”
“在走之前,一人隨身攜帶兩支投矛和一柄短刀,再準備兩把弓和足夠多的箭。有了這些,只要不遇到象群和其他討人厭的大家夥,安全至少能得到保證。”菲蒂爾鋪開他的毛皮毯子,又取來一條兩米多長的睡袋和茅草枕頭,躺在床上準備休息。雖然現在是冬天,但在壁爐和門外篝火的溫度下,菲蒂爾也沒覺得有多冷。
穆多諾林離鄉,在卡蘭波帝算得上大事件,在菲蒂爾申請離鄉證明的第二天,就有一幫人找上了他。
“現在門口都有哪些人?”菲蒂爾正坐在客廳的搖椅上,他被門外的紛雜攪得心神不寧。
“看不清楚,至少三十人以上。
”兩個仆人搬來了一把桌子和三把椅子,又自己抵著門,才勉強沒讓他們進來。 “我的天哪,平時怎麽沒看見他們呢。”菲蒂爾鬱悶地喝了口酒,爬上閣樓,那裡的天窗連著一架梯子,每每有親戚堵門,他就從那裡逃走,然後再把梯子埋在草叢裡。這個法子屢試不爽,親戚們隻當是他提前出去了,後面也沒有過問。
“在我走出三裡地以後,就可以開門了,還是以前那個借口。”菲蒂爾打開天窗,臨走前朝著仆人們喊道,隨後就跳出天窗,飛快地爬下梯子,然後熟練地將木梯埋到苔蘚堆裡,隨後攀上圍牆,一躍而下。整套動作沒有絲毫拖遝,一氣呵成。就是最後跳下去的時候差點兒扭到腳,但無傷大雅。
“呼!”菲蒂爾直了直腰,拍了拍身上的塵灰。通常來說,他在潛逃成功後,都會去鏡林暫避。那裡是卡蘭波帝的聖地,除了穆多諾林沒幾個人有資格去那裡活動,顯然是個不錯的避風港。
一如往常,他成功得到了進入鏡林的準許,再次走上了通往神殿的黑石行道。在行道盡頭,一棵高大的暗林木矗立在神殿前的平台上,它的樹乾被磨得異常光滑,明亮得幾乎可以透射出人影。在卡蘭波帝,暗林木被認為有通向往生的能力,所有新生兒都會被帶到暗林木前接受洗禮,生來邪惡的人在暗林木上不會有影子。這也就是“鏡林”之名的由來。
菲蒂爾在暗林木前逗留了半刻,隨後就朝著鏡林深處走去。他向來是有點兒排斥神殿的,那裡總是有種莫名的陰森感,或許是與裡面供的都是死人有關。現在是上午,鏡林的街道早就被打掃完了,神職人員也各有各的事情要乾,林子裡面似乎沒有人。
菲蒂爾又走了幾百米,找了棵比較粗的槐樹,準備坐下來休息一會兒。他伸了個懶腰,隨意地向四周瞟了幾眼。
等等!他好像在茂密的枝條間看到了個似乎很熟悉的人影,穿著藍色的衣服,在樹林裡尤為顯眼。菲蒂爾擦了擦眼角,確定沒有看錯,隨後好奇地朝著人影的方向走了過去。
那個人梳著短發,穿著豹子皮靴子,沒有胡子,正站在一塊大石頭邊,拿著一張便簽,不知道在寫些什麽。他的神色看上去很緊張,沒寫兩個字就警惕地左顧右盼,看看有沒有人來。慢著……菲蒂爾想,短發、豹子皮、沒胡子,這不就是薩那罕嗎?!他怎麽來這裡了,難不成也是為了躲親戚?他快走兩步,跑到大石頭跟前,準備跟薩那罕聊聊天,打發打發時間。
薩那罕聽到了前方樹叢傳來的不尋常聲音,知道是有人來了,嚇了一跳,當即收起便簽,飛也似的朝反方向跑去。為了讓自己輕松一點兒,薩那罕在拿出便簽前將佩劍扔在了地上, 這時候也沒來得及帶走,留在了石頭邊。
菲蒂爾追上去,想問問他是怎麽回事,可是他此刻已經消失在了樹林中,要想在鏡林中找到他,可謂大海撈針,基本上是白費力氣。
菲蒂爾無法,隻得拿起他遺落的那把佩劍,準備在回去之後交還給他。
“啊!”劍柄上的某個東西摁痛了他的手指,菲蒂爾奇怪地拿起佩劍,“這種環形紋路……不對,這把劍絕對不是卡蘭波帝,或者說布羅斯的鐵匠製造的。”
這把劍整體呈錐形,在劍柄兩側各雕有一個沒有下半身的人,他的腰上纏繞著兩條蛇,或許是某個北方神的象征。在劍柄的正面刻有剛才弄痛他手指的環形紋路,可能也與某個神有關。劍身以精鐵鑄造,在劍刃上還塗抹了一層防鏽塗料。菲蒂爾對鍛造不甚了解,但他很肯定,整個南方沒有能冶煉出精鐵的國家,這柄佩劍一定出自北方人,或者說,洛迪維人之手。
如果他菲蒂爾沒記錯的話,洛迪維人是不會向外族人倒賣精鐵武器或者傳授這類冶煉知識的,哪怕薩那罕去過北方的某個地方,那他也應該得不到這種武器,除非他是洛迪維人。不過,如果他不是用正常手段得到的呢?或者是他完成了某個任務,誰給他的謝禮也不是沒有可能。
與其說這樣亂想下去,還不如當面問問薩那罕,菲蒂爾將佩劍收回包裡。他之前可從沒關心過朋友劍鞘裡的東西,今天看來還是了解一下比較好。他背起背包,向著回家的方向走去,這個時候親戚大概也都走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