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菲蒂爾本想在回去之後就將佩劍還給薩那罕，可是不想，他接下來幾天都閉門不出，隻說自己染病，不接來客，他幾次登門拜訪都被回絕。直到臨走前一天，也沒見他出來過。眼看著預計出行的日期就快要到了，菲蒂爾沒有辦法，隻好把佩劍暫存在家裡，交代管家在薩那罕病愈後將其交還。

　　終於到了臨走的那一天，菲蒂爾牽著驢站在卡蘭波帝城門口，與親戚和其他家長告別，兩個仆人跟在他後面，一人帶著頭驢。在驢後面還跟著隻駱駝，時不時哼唧兩聲。

　　“穆多諾林，就你們三個去嗎?不如我再送給你幾個苦力?”族長站在送行隊伍前面，握住菲蒂爾的手，多蘭提斯站在他左邊，還是幾天前的神色，末了也沒說一句。

　　“不勞煩您出力，三個人就夠了。我這次只是想去長峽，應該一兩年之後就會回來。”菲蒂爾回答。

　　“好的，我們時刻歡迎你的返歸。”族長松開手，轉頭去跟多蘭提斯說了兩句，菲蒂爾趁著這個空當揉了揉手背。剛才族長攥得太緊把他的手擠得生疼。

　　“呃……皮爾卡的菲蒂爾，穆多諾林，我的學生，”多蘭提斯歎了口氣，走到菲蒂爾跟前，“我代表卡蘭波帝的所有神職人員歡送你離開，祝你……安康。”他說完之後，就退到了人群中。

　　“族長，還有什麽事嗎?”菲蒂爾四周擠滿了人，他擔心過一會兒自己會被更多人盤問，到時恐怕今天都走不了了。

　　“哦，沒有什麽大事了，穆多諾林，你想走便走吧。”族長點了點頭。

　　“再會！兩年後見！”菲蒂爾騎上驢，族人朝著他揮手告別，他也抬臂回禮。半個小時之後，毛驢小隊終於退出了黑壓壓的送行隊伍。

　　“呼！”菲蒂爾喘了口氣，胸口也終於不那麽堵了，對他來說，處理人際關系真是要命。

　　“主人，我們該怎麽走?”胖子仆人問道。

　　“從卡蘭波帝出發，向南走二百裡到布羅斯南端，然後進入福多爾。繞過大沙漠，沿著沙丘小道再走幾百裡，看到西新月山脈後停步。接著從山脈的北面進入卡南邊界，沿著邊界再有一段路程，就進入了長峽的北荒原。向南跨過荒原，就是長峽城。”菲蒂爾騎在驢背上侃侃而談，“我昨天已經說過一遍了，你怎麽還是沒記住。”

　　這麽長一段，我怎麽能記住，胖子仆人在心裡抱怨了一通，但沒敢說出來。

　　“你當然記不住，因為你腦子裡除了木屑和泔水外什麽也沒有，我看你應該去找塊石碑認認字，那樣興許還能活絡下你那早已生鏽的神經。”瘦子借著菲蒂爾的光，嘲笑了胖子兩句，這些話他可早就想說了，只是以前沒機會而已。他可是向來把與一個目不識丁的人共事當作恥辱的，盡管自己出身也沒多高，但好歹也是公社裡出來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哼，猴子，不如你將主人剛才說的那番話複述一遍，這樣我也記得清楚些。”胖子不屑地勒了兩下韁繩，準備找個機會也讓他出糗。

　　“主人的話，我已經全數記住了，但我想人類總沒必要對一頭豬說話，對吧?”瘦子側著身半靠在驢背上，滿懷嘲諷地看著胖子仆人。

　　“看來說猴子還是謬讚你了，你比猴子更加討厭，比蚊子跟蜱蟲越發惱人，有你在身邊，就像一隻蛾子在頭頂上轉悠個不停一樣。”

　　“喲，詞匯量見長啊，是不是去穆多諾林家裡偷書了?居然能一下子說出這麽多句比喻，

真是令我刮目相看。”瘦子大笑起來，一股冷風撲面而來，不少進了他嘴裡，讓他打了好幾個噴嚏，鼻涕和淚水同時從他眼瞼處流下來，又哭又笑頗為滑稽。　　“你還是收斂點吧，要是明天感冒了，我們可等不起你。”胖子從衣兜裡掏出塊手帕遞給瘦子。讓他擦擦臉。

　　“這是不是你用過的?”瘦子聞了聞手帕，覺得有股鹹腥味兒，擺擺手讓他收回去。

　　“隨便。我可管不了你這廟裡出來的井底之蛙。 ”胖子哼了一聲，收起手巾。

　　“你說誰是井底之蛙?你的閱歷有多廣是嗎?”瘦子擦完臉，頓時感覺精神不少，聽見胖子的話，又想與他再大戰三百回合。

　　“安靜點，聽我說話，還有莫奇，如果你不想過一會兒從驢上摔下來的話，我建議你把身子擺正。”菲蒂爾在長篇大論一番後，從沉醉中清醒過來，卻發現自己身邊一個人沒有，回頭一看，兩個人幾乎落後了他十七八步遠，反倒是駱駝離他最近了。他們並排而行，瘦子正側著個身子，從菲蒂爾這邊只能看到他的後腦杓，嘴角顫動，說個不停，不知道要幹什麽，估計又跟胖子吵架了。瘦子胯下的毛驢被他壓得重心不穩，搖搖晃晃好像隨時就要摔倒。

　　“你們跟上來聽我說，再往前走一段，就是福考巴爾山，我們得做好爬山的準備，如果一切順利，晚上就在山對面的避風處休息。”聽見主人的呼喚，兩個仆人極不情願地暫時停止了爭吵。菲蒂爾手舉韁繩，指著遠方雲霧中一列宏偉的山峰。山下是幾片零碎的白樺林，林中靜悄悄的，聽不到鳥叫聲。山坡顯然很陡，他們大概要步行一段路。

　　去福考巴爾山的路上，菲蒂爾不斷地強調他之前在家裡告誡兩個仆人的那幾條出行規劃，仆人們一開始還回應兩句，後面乾脆懶得理他了，再後來，連驢和駱駝都不叫了，只有菲蒂爾一個人還在說個不停。布羅斯這邊也不知是不是樹大招風，一到山麓附近，大風就刮個不止，兩人除了一陣嗚嗚嗚的聲音外什麽也聽不清，耳邊嘈雜不止，耳朵都要起繭子了。